凡煙小說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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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孫孟坐在陽臺的藤椅上,曬著太陽觀望底下來往過路的行人。

孟濤一周前搬來,周末一般會回家,所以一到周末就只剩孫孟一人。

正當孫孟昏昏欲睡時,有人敲門。

睡意被驅散,孫孟起身開了門,是楊辰。

“給你打電話沒接,我就直接過來了。”楊辰單肩挎著書包進來,脖子上掛著耳機。

手機被孫孟扔在房間,他拿起來看了看,有三條未接電話,全是一個號碼,應該是楊辰打的。

瞅一眼後,點了幾下順帶把楊辰的手機號存上,寥寥無幾的聯系人列表又多了一個人。

再一次進孫孟的房間,楊辰的感覺又和之前不同,應該說有了些生活氣。

孫孟的房間屬於亂而有序型的,可以看出東西都有固定的擺放次序,只是在它們的位置上都一堆一堆的。

兩張舊式沙發,其中一張上面攤著散亂堆疊的卷子、練習冊,以及半開的雜志、文摘;

鞋櫃上有幾沓用過的草稿紙,顯然是放廢紙的地方;

書桌上散著幾摞書,孫孟平常在那寫作業;

床上的被子沒疊,裏側扔著幾件衣服,其中有周五剛穿過的校服;

床尾櫃臺上擱著一個大號的購物袋,裏面裝著幾包泡面和面包,櫃臺內側好像還有什麽東西,被購物袋擋著。

往房間掃視一周,楊辰嘴角噙笑,孫孟看上去像個精細人,生活的卻挺隨意,沒能逃得了男生該有的糙。

與其說糙,孫孟是懶。

懶得收拾。

瞥向低頭存號碼的孫孟,仍是一身黑,不過不是上次那套。

取下書包,楊辰在僅剩的一張沙發上坐下:“我在你這兒寫作業吧。”

“嗯。”孫孟放下手機,從門後搬出一張折疊方桌,楊辰起身幫他擺在屋子中間,桌子很大,紫檀木的,半人高,兩人用也很寬綽。

從客廳又搬來一張椅子,兩人挨著坐下。

二中周末並不補課,然而一到周五,老師們就個個目露兇光,有如放了小長假般爭先恐後地留作業,卷子雪片兒一樣唰唰下。

尤其是數學老師,一句“明天周六了吧”,學生們就知道開始了。

套卷、預習、套卷、套卷、套卷。

學生們也有過幾次意見,然後她就開始給學生算賬。

“這套是周五的,這套是周六的,這套是周日的,一共就三套卷子,兩天時間,便宜你們了。”

每當這時,她就忘了她的一套卷子有兩張半,同時選擇性遺忘其他科老師也會留作業。

他們班發卷子一般答案跟著發,練習冊後面的也不撕,讓學生寫完自己對。

也沒有任何老師申明過不許抄答案,連提都不帶提的,本著對自己負責的原則,也沒有學生去抄,基本上都是自己寫。

所以周末寫作業是二中學生的重頭戲。

楊辰現下正在攻克的就是一道函數題,只寫出了前兩問,第三問沒思路,跟著答案看了半天也沒弄明白。

瞟了眼孫孟,正在做英語閱讀,待到他把一篇閱讀搞定,楊辰湊了上去:“這套卷子你做了嗎?你瞧一下這道題,第三問。”

“答案上跳了幾步,畫的那個曲線我沒看懂。”

孫孟接過卷子,楊辰同他一起盯著。

回顧完題目,孫孟道:“答案的過程有些繁瑣,根據前兩問得出的式子,可以畫一條這樣的圖像……”

孫孟講題時邏輯清晰,沒有廢話,但又很細致,同時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把整道題講的透徹,不多時楊辰就思路全通。

拿回卷子寫解題步驟,每寫一步孫孟講解的聲音就回響在耳邊,清涼涼的甚悅耳。

埋頭寫了半晌,楊辰突然發現這是讓孫孟多說話好伎倆,於是一逢到有些難度的題就去問他,孫孟也並不厭煩,總是很耐心地給他講。

然而後來楊辰自己收斂了,畢竟孫孟也有一堆作業。

不過楊辰思考問題時喜歡轉筆,孫孟發現了他這個習慣,所以在一次楊辰轉了十分鐘的筆還沒有停手的趨勢時,孫孟主動問他哪兒不會。

接下來的一上午,每當楊辰同學手裏的筆轉個不停,就是孫孟給他講題的時間。

“吃中飯去吧。”寫完最後一道題,楊辰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孫孟沒擡頭:“桌上有面包。”

“剛才就瞅見了,”楊辰又坐下來看向孫孟,“你是不是成天吃面包?”

“偶爾。”

嚴格來說還有泡面。

“面包裏一堆氣孔,裏面都是二氧化碳,吃多了會變傻的。”

“……”孫孟扭頭瞥了他一眼,“歪理。”

楊辰笑:“走吧,中午帶你吃頓好的,一起下去,順便透透氣。”

聽見吃頓好的,孫孟問:“蛋炒飯?”

“你怎麽知道?”楊辰樂了幾下。

孫孟輕描淡寫來了一句:“地球人都知道。”

頭一回被孫孟打趣,楊辰笑的爬到桌子上,盯著孫孟的側臉申辯道:“蛋炒飯才是人間美味,總得有人為它正名,我就是那個勇士,”笑了會兒,又道,“我以後要養條狗,就叫蛋炒飯。”

楊辰說完,瞧見孫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後聽他吐出幾個字:“沒品味。”

楊辰埋頭笑了起來。

兩人最終沒去吃人間美味蛋炒飯,孫孟帶蛋炒飯死忠粉楊辰同學去吃了蛋炒飯的鄰居蓋澆飯。

和作業你儂我儂又談了一下午戀愛,楊辰站起身在房間走動,舒展筋骨。

活動到床尾,看見櫃臺上面竟然擺著書法用具,楊辰的世界觀又被刷新了。

毛筆、墨盤、毛氈、宣紙,一應俱全,墨盤和毛筆上還有墨跡,有些幹了,顯然在用。

回頭瞅了眼孫孟的滿頭毛刺兒以及酷酷的黑色背影,楊辰總覺得這些東西出現在他的房間有些違和。

拿起毛筆轉了轉,他狐疑道:“孫孟,你還會寫毛筆字?”

“嗯,篆刻的基本功。”孫孟照舊低頭奮筆疾書。

“原來如此,嚇我一跳。”

“嗯?”孫孟回頭。

“哈,沒啥。”

為了篆刻還罷,不然把孫孟和書法聯系起來,怎麽看都有點兒怪。

吃過晚飯,楊辰暫時不想走,便慫恿孫孟一起看了部電影,鬼片。

看的過程中,楊辰不時嚎叫幾嗓子,看到緊張處不由自主抓緊孫孟的胳膊,害怕了趕緊用一只手遮住臉,但又忍不住從指縫瞇著眼往外瞅,一不小心看到不幹凈的東西,又是一嗓子,一部片子下來小動作多的很。

孫孟則全程沈默,沒有任何動靜。

“孟爺,您膽子真肥!”電影終止,楊辰抖落一身冷汗,對著孫孟拱了下手。

孫孟沒吱聲,不動聲色地起身開了燈。

楊辰是光顧著自己怕了,完全沒註意到孫孟當時的情景,也沒發現他的臉色更白了。

鬼片這種東西,孫孟向來避之不及,他又一個人住,所以絕不會沾。

方才他基本上只看了個開頭,一預感到有恐怖的畫面馬上一聲不響地閉上眼,光聽聲音心就突突跳個不停,實在沒力氣去看,他用了很大定力才沒從椅子上離開。

然而很不幸,還是瞟到幾個不該入眼的畫面,定格在腦海中,一遍遍回放,越是想驅散圖像越清晰,陰魂不散一般,只有開了燈把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都照亮才覺得安全了點兒。

看完電影已經九點多,又待了會兒,楊辰便回家了。

他走後,孫孟迅速坐到床上,後背緊貼著墻,總覺得這樣才不會有東西突然從身後冒出來。

今天的那部鬼片,著實嚇到了孩子。

然而約摸過了一刻鐘,房門突然響了,猝不及防地聽見,孫孟心裏“咯噔”一下狂跳起來,仍舊坐著沒敢動。

敲門聲沒停,每次三下,不急不緩很有節奏,敲的孫孟如坐針氈。

咬牙下床,沒走兩步孫孟又折回來,恢覆原來的姿勢端正坐在床上,決計不去理會門外的人。

幾分鐘過後,敲門聲停下,孫孟松了一口氣,然而沒等氣兒喘勻,手機又震動起來,冷不丁兒嚇得他渾身一震。

摸過來瞅一眼,是楊辰。

孫孟繃緊的神經舒緩下來,接了電話。

【餵,你睡著了嗎?】

【還沒。】

【沒睡就好,我鑰匙忘了拿,在門外呢。】

孫孟下了床:【稍等。】

開了門,楊辰滿含笑意地站在門外,孫孟長舒一口氣,腦袋裏那些血淋淋的女屍也煙消雲散。

楊辰是味藥,有壯膽的功效。

找到鑰匙,楊辰甩下一個笑臉轉身欲走,孫孟忽然感到一絲緊張,忙叫住他:“你……作業寫完了嗎?”

“沒呢,”楊辰回身,“還剩政治和地理,啊,還有周記和摘抄。”

“明天還來學校嗎?”

“來吧,作業還挺多的,”眼珠滴溜溜一轉,楊辰笑呵呵瞧著孫孟,“要不,我還來你這兒?”

孫孟等的就是這句話,猶豫了會兒,又道:“幹脆……”他清了下嗓子,盡量說的自然,“今天別走了。”

剛看完鬼片,餘味未絕,這屋子實在不能一個人待。

“嗯——?”楊辰不敢置信地伸長脖子,雙唇抿出一個很大的弧度,兩眼圓瞪註視著孫孟。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沒等孫孟開口,抿起的嘴大大咧開,眨了眨眼道:“好啊!”

雖然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孫孟主動提出讓他留下,還真受寵若驚。

“等下哈,我跟我媽說一下。”楊辰把書包放下,倚在門邊撥了電話。

聽見他答應,孫孟不禁松了口氣,收拾好桌子重新放回門後,幫楊辰找了雙拖鞋。

洗漱用具只有一份,楊辰打完電話,哼著歌奔去24小時營業超市,不多時就提了一包吃的用的。

楊辰回來時,孫孟正在洗澡,與其說是“洗澡”,用“沖澡”更合適,這意味著孫孟一小時內不會出來。

孫孟喜歡沖熱水澡,夏天也不例外,現在是條件不允許,沒有浴缸,若是給他一個浴缸,他能在裏面泡一天。

不過在聽見楊辰進門的動靜時,孫孟還是放下享受的心情,又沖了會兒就出來了。

楊辰隨即哼著歌去洗。

因為楊辰沒帶換洗衣服,孫孟找了兩件自己的隔著門遞給他,兩人身高差不多,楊辰穿著還算合適。

把兩人換下的衣服扔進洗衣機,洗完甩幹掛好,已經十一點多。

楊辰坐在床頭玩手機,孫孟卻沒有睡覺的架勢,在抽屜裏摸出刻刀和印石,繼續之前進行了一半的練習。

瞧見孫孟的動作,楊辰湊過去觀賞了會兒,真心覺得篆刻這門手藝是個精細活兒。

後來哈欠一個接著一個,眼皮也開始打架,於是跟孫孟說了句“早點休息”就先他一步睡了。

半夜醒來,察覺身後還有光亮,扭頭一望,孫孟還在臺燈下低頭對著手中的印石鼓搗,瞅了眼手機,已經快兩點了。

怪不得孫孟早上整天遲到,楊辰嘆了口氣,什麽都沒說,起身走下床,拿掉孫孟手中已經初步成型的石章和印稿紙,關了臺燈,拉著孫孟去了床上,然後把被子裹到他身上,重新躺下睡了。

孫孟就著窗外映過來的燈光瞧了會兒楊辰,楊辰也瞧著他,用沒睡醒帶著尾音的聲音低低說了句“快睡”。

孫孟於是也躺下來,身子朝裏。

背後是楊辰,他可以放心用這種姿勢。

床很大,兩人睡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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