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第 49 章 依賴。

關燈
第49章 第 49 章 依賴。

阿默爾連著好幾天都有些不敢直視維克多和歐迦。

每當維克多輪值出現在他視線範圍內, 那張總是堅毅冷硬的臉就會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紅,赤紅的眼眸亮得驚人,卻又在阿默爾看過去時飛快垂下, 笨拙地挺直背脊, 仿佛要用最標準的軍姿來掩蓋內心的驚濤駭浪。

歐迦則恰恰相反,他來得更勤快了, 雖然依舊保持著“規矩”的距離, 但那雙赤紅的眼眸裏總是含著促狹又滿足的笑意, 時不時飄向阿默爾,偶爾還會舔舔自己的唇角, 做出一個回味般的表情, 惹得阿默爾臉頰發燙,只能假裝沒看見, 低頭去逗弄懷裏的幼崽。

維薩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依舊是那個最貼近阿默爾的守護者, 負責著阿默爾身體和精神的雙重安泰。

只是, 在偶爾獨處、為阿默爾進行精神力撫慰或調配營養劑時,他會用一種平靜無波、卻讓阿默爾莫名心虛的語氣,淡淡提起:“陛下如今, 倒是越發懂得如何安撫人心了。”

阿默爾只能紅著臉, 把腦袋往他懷裏蹭, 手指揪著他的衣襟, 發出含糊的、討饒般的氣音。

維薩便會無奈地嘆口氣,揉揉他的銀發, 不再多說。

“我知道,這是陛下溫柔天性使然,也是陛下在用自己的方式嘗試掌控局面。我固然不喜分享, 但只要陛下的心始終有一部分沈靜地停駐在我身邊,停留在我們共同孕育的血脈上,我便願意繼續做那個最包容、也最懂得如何真正照顧陛下的存在。”

阿默爾自然是不會拒絕。

這天下午,陽光晴好,阿默爾在維薩的陪同下,進行了一項新的工作。

他在聽由雷恩主持的關於新型防禦工事建設方案的遠程匯報。

這是艾凜和雷恩商定的,讓阿默爾逐步接觸防區核心事務,卻又絕對安全的方式。

阿默爾穿著舒適的常服,靠坐在連接著專用通訊設備的小廳裏。

巨大的光屏上,是雷恩線條冷硬的面容,他身後是覆雜的工程星圖和不斷滾動的數據。

雷恩的匯報嚴謹、清晰,沒有任何多餘修飾,如同他指揮作戰的風格。

阿默爾聽得很認真,雖然他對於很多專業術語一知半解,但他能感受到雷恩話語中對防區安全的極度重視,以及那份鋼鐵般的責任感。

當雷恩匯報完畢,目光似乎穿透屏幕看向他,例行公事般詢問“陛下可有示下”時,阿默爾想了想,很認真地對著鏡頭點了點頭,然後比劃,由旁邊的維薩低聲轉述:

“雷恩統帥辛苦了。方案考慮得很周全。只是東側峽谷預設的能量節點,與自然能量場的共振頻率似乎還需要進一步微調,避免長期運行對當地的星巖生態造成不可逆的影響。那裏有一種很漂亮的熒光苔蘚,幼崽們會喜歡。”

阿默爾說得很簡單,但屏幕那頭的雷恩,卻快速調出相關的能量場疊加分析圖。

仔細比對了幾秒,他冷硬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訝的凝重。

“陛下明察。”雷恩的聲音比剛才更加沈穩,帶著一絲敬意,“此處的確實在安全閾值邊緣,長期運行有潛在風險。是臣疏忽,未將生態耐受性納入高階評估。立刻修正方案。感謝陛下提醒。您對能量流動的感知……遠超預期。”

這不是恭維,是陳述事實。蟲母天生對生命能量與自然韻律有著超凡的感應,只是阿默爾自己並未系統開發過這種能力。他剛才的“提醒”,更像是一種基於本能和溫柔的直覺,卻精準地點出了一個被覆雜數據和軍事考量可能忽略的細微隱患。

阿默爾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抿唇笑了笑,搖搖頭,比劃:我只是隨便感覺了一下,雷恩統帥覺得有用就好。

通訊結束後,維薩看向阿默爾的目光也帶上了幾分深思和驕傲。

他的陛下,並非只是需要被呵護的幼崽,那份源於血脈的敏銳與溫柔,一旦找到恰當的出口,便能展現出意想不到的力量。

“陛下做得很好。”維薩輕聲道,指尖梳理著阿默爾的發絲,“看來,以後某些方面的簡報,可以適當請陛下多看看。”

阿默爾眼睛亮了亮,用力點頭。

他喜歡這種被需要、也能真正幫上一點忙的感覺。這讓他覺得,自己不僅僅是巢穴中心的象征,也是這個龐大“家庭”中,能夠貢獻一份力量的一員。

心情頗好的阿默爾,決定給自己放個小假,也……稍微“安撫”一下最近似乎格外安靜、但存在感依然強烈的某位統帥。

他讓瑟維格準備了一小籃新鮮清甜的漿果,然後捧著東西,走向雷恩通常在非戰時處理軍務的指揮側廳。

通往側廳的走廊寬闊冷清,只有金屬墻壁和規律閃爍的指示燈。

但阿默爾一出現,原本空無一人的廊道拐角,立刻悄無聲息地出現了兩名披著光學迷彩的近衛,對他無聲行禮,然後又悄然退入陰影。

阿默爾在厚重的合金門前停下。

門側的識別裝置自動掃描了他的生物信息,伴隨著輕微的液壓聲,門向兩側滑開。

指揮側廳內,光線是適合長時間凝視光屏的冷白色,巨大的星圖懸浮在半空,緩緩旋轉。

雷恩背對著門,站在星圖前,身姿挺拔如松,似乎正在沈思。

聽到門開的聲音,他並未立刻回頭,直到那股馥郁的甜香隨著空氣流動飄入鼻端,他才緩緩轉過身。

“陛下。”雷恩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沈穩,右手扣胸,行了一個簡潔的軍禮,覆眼的目光在阿默爾臉上和他手中的小籃上快速掃過,“您怎麽來了?此處氣流和能量波動對您可能過於雜亂。”

阿默爾對他笑了笑,走進來,他捧著籃子,走到雷恩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仰起臉看他,比劃:不打擾你吧?我來給你送點東西。

他說著,將小籃往前遞了遞。

裏面紅艷艷的漿果和灰撲撲卻隱現流光的礦石,形成奇特的對比。

雷恩看著那小籃,又看看阿默爾清澈的眼眸,接過了籃子,動作平穩:“保護陛下是末將職責所在。陛下的感覺很精準,避免了一個未來可能的麻煩,是末將該感謝陛下。”

他的話語依舊簡潔,但語氣裏那份屬於軍人的鄭重,讓阿默爾心裏暖暖的。

他知道雷恩不擅長,或許也不屑於那些甜蜜的言辭,但這份認可,比任何華麗的感謝都更讓阿默爾感到踏實。

阿默爾點點頭,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麽,臉上泛起一絲淡淡的紅暈。

他猶豫了一下,往前挪了一小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在這個只有他們兩人的空間裏,阿默爾身上那股熟透的蜜桃甜香似乎更加清晰了,絲絲縷縷,纏繞在雷恩冷冽的氣息周圍。

雷恩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握著籃子的手微微收緊。

他能感覺到阿默爾的靠近,能看到他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那雙盛著溫柔與一絲羞澀的灰藍色眼眸。

阿默爾仰著臉,看著雷恩。

於是,在雷恩驟然收縮的覆眼註視下,阿默爾再次踮起腳尖,雖然因為肚子有點費力,飛快地將自己的唇,貼上了雷恩那總是緊抿著的薄唇。

阿默爾紅著臉落地,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視線,比劃:這是……謝謝你的守護。一直,都很安心。

然後,不等雷恩有任何反應,他便轉身,像只受驚的小兔子般,快步走向門口,拉開門,溜了出去,只留下一縷尚未散盡的甜香,和一個站在原地、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的高大身影。

雷恩維持著那個姿勢,許久沒有動。手中小籃裏漿果的清香和礦石冰冷的觸感依舊存在,但唇上那轉瞬即逝的柔軟與溫熱,卻如同烙印,深深刻入了他的心。

清甜的氣息仿佛還縈繞在鼻尖,透過冷硬的呼吸面甲,直抵靈魂深處。

他擡起另一只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覆眼深處驟然亮起了一瞬,隨即又恢覆了深沈的寂靜。

只是那寂靜之下,仿佛有什麽東西,被悄然點燃,又被他用強大的意志力,死死地、牢牢地壓制下去。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小籃,裏面是陛下親自挑選送來的“謝禮”。

還有那個吻。

雷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恢覆了冷峻與沈穩。

他將小籃小心地放在一旁的指揮臺上,轉過身,重新面向那幅緩緩旋轉的星圖。

他需要重新評估防禦方案,需要部署新一輪的邊境偵察,需要處理堆積的軍務……有很多很多“正事”需要他專註。

但那一刻的柔軟觸感與甜美氣息,卻如同最頑固的病毒,悄然侵入了這位以鐵血與冷靜著稱的遠征軍統帥,留下了一絲陌生的悸動。

走廊裏,阿默爾捂著自己發燙的臉頰,心跳得飛快。

他居然……真的親了雷恩!那個總是冷冰冰、看起來最不好接近的雷恩統帥!

他會生氣嗎?會覺得被冒犯嗎?

阿默爾心裏有些忐忑,但又有一絲做了壞事的雀躍。

他好像……越來越大膽了。

不過,看到他們每個人收到“回應”時的表情,又讓阿默爾覺得,自己或許做得……也不全是錯的?

他慢慢走回育幼室的方向,心裏盤算著,下次見到艾凜時……呃,艾凜好像不太需要這種“安撫”,他更傾向於直接而強勢的占有。那或許,可以換個方式?

就在阿默爾胡思亂想時,在另一個完全加密的通訊頻道裏,剛剛結束與某位“線人”聯絡的歐迦,正翹著腿,看著面前光屏上截取到的、指揮側廳門口那極其短暫、卻因角度刁鉆恰好拍到的畫面——小蟲母踮腳親吻雷恩,然後臉紅紅跑掉的模糊側影。

歐迦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赤紅的眼眸微微瞇起,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輕輕敲擊。

“嘖……”他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嘖,語氣聽不出喜怒,“連雷恩那塊冰山都……陛下啊陛下,您這賞賜,還真是……雨露均沾?”

他關掉光屏,靠進椅背,望著天花板,眼底的神色變幻不定。

看來,他親愛的、心軟又容易害羞的小媽咪,正在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學習和實踐著如何成為一名真正的、被眾多強大雄蟲環繞的蟲母。

歐迦想,下一次,該用什麽“合理”的方式,向陛下討要一份更“特別”的“獎賞”?

畢竟,維克多有了鼓勵的吻,雷恩有了感謝的吻,他歐迦……總不能一直停留在“勒索”來的那一下吧?

育幼室的溫暖燈光近在眼前,阿默爾深吸一口氣,將臉上的熱度努力壓下,推門走了進去。

裏面,維薩正抱著醒來後有些鬧覺的艾利西亞輕聲哼唱,幾個大的幼崽在菌毯上翻滾玩鬧,一切看起來安寧如常。

阿默爾走過去,從維薩懷裏接過抽泣的艾利,輕輕搖晃著,臉頰貼著幼崽毛茸茸的腦袋,心裏那點因主動招惹了雷恩而產生的忐忑,漸漸被這熟悉的、充滿奶香和生命氣息的溫暖所撫平。

幼崽軟糯的嗚咽漸漸低下去,小爪子攥著他的衣襟,鼻尖蹭著他的頸窩,不一會兒就重新睡熟了。

維薩就站在他身側,安靜地望著他。

剛才走廊裏發生的一切,他其實早已知曉,阿默爾身上除了甜香之外,還沾了一絲屬於雷恩的冷冽蟲息。

可他沒有點破。

只是等阿默爾將幼崽小心放回軟窩,轉過身來時,維薩輕輕伸出手,攬住了他的腰。

“媽咪。”

阿默爾下意識仰起臉,撞進維薩深邃而沈靜的眼眸裏,像最安穩的巢穴,永遠為他敞開。

“陛下剛才,去見雷恩統帥了?”

維薩的聲音很低,混在育幼室輕柔的光裏,幾乎像是耳語。

阿默爾臉頰一燙,睫毛慌亂地垂落,手指輕輕揪著維薩的衣料,小聲唔了一聲,像是認錯,又像是撒嬌。

維薩低低笑了一聲,氣息拂過他的額頭。

“不必心虛。”他低頭,額頭輕輕抵著阿默爾的,“陛下願意去親近、去回應他們,是陛下的溫柔,也是他們的榮幸。”

阿默爾仰頭望著他,眼底帶著依賴,不等他再比劃什麽,維薩微微俯身,溫柔地吻上了他的唇。

維薩的吻,安靜、綿長、帶著深入靈魂的繾綣。

唇瓣相貼的瞬間,熟悉的精神力如同溫軟的潮水,輕輕裹住阿默爾的意識,撫平他方才的忐忑、心跳過速,還有一絲隱秘的不安。

阿默爾微微踮腳,擡手環住維薩的脖頸,順從地閉上眼,輕輕回應。

軟甜的氣息與維薩清潤溫和的氣息纏在一起,他微微仰著脖頸,任由對方溫柔深入,指尖無意識地揉著維薩後頸的銀發,發出細碎又軟糯的輕哼,像被徹底安撫的幼獸。

一吻結束,維薩沒有立刻退開,依舊貼著他的唇,低聲呢喃:“陛下這樣,才最讓我安心。”

阿默爾臉頰通紅,埋進他頸間蹭了蹭,呼吸微亂,眼神濕漉漉的,滿是依賴。

維薩輕輕抱著他,一手護著他的腰腹,另一手梳理他柔軟的銀發,耐心等他平覆。

幼崽們在一旁安睡,呼吸均勻,整個育幼室都被暖意包裹,仿佛外界的紛爭、軍務、領地危機,都暫時被隔絕在外。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輕而鄭重:

“陛下,還有一件事,需要與您說。”

阿默爾從他懷裏擡起頭,眼神帶著疑惑。

“艾凜大人與幾位統帥商議已定,”維薩的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側臉,“近期,便會安排您前往下一處核心領地。”

阿默爾微微一怔。

他知道自己身為蟲母,不能永遠停留在一處。不同的領地,不同的族群,都需要他的氣息、他的精神力安撫,需要他的存在來穩固巢穴、凝聚軍心。

這是他的責任,也是他與生俱來的使命。

只是真的聽到要離開,他還是下意識攥緊了維薩的衣服,眼底掠過一絲不舍。

維薩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低頭在他眉心印下一個輕柔的吻:“我會全程陪同,近衛、護衛隊都會隨行。艾凜大人已經安排妥當,路線、安全、駐留之地,全部以您的舒適與安穩為先。”

他頓了頓,聲音更柔:“維克多、歐迦、雷恩,都會負責防線與護送任務。您不是獨自前往,是整個族群,都在護送您。”

阿默爾望著他,慢慢放松了指尖。

他知道維薩從不會騙他,更不會讓他陷入不安。

去往下一個領地,意味著他能真正幫上更多忙,能讓更多蟲民感受到蟲母的氣息,能讓這個破碎後重新凝聚的族群,更加穩固。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