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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謝謝您的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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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謝謝您的款

阿默爾看著幼崽, 不知不覺睡著了。

育幼室裏的燈光調至最暗,只剩墻角一盞生物燈散發著幽幽的冷光,像深海中孤獨的水母, 五個小蟲崽蜷在他身側, 銀白色的尾巴松松地圈著他們,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門外, 守衛的腳步聲規律地經過, 每三十秒一次, 從未間斷。

沒有人註意到,那腳步聲之間, 有一瞬間的寂靜被什麽東西填滿了。

鬼影站在育幼室中央, 低頭看著榻上熟睡的蟲母。

他的身形在黑暗中幾近透明,像一層薄薄的水霧, 光線從他身體裏穿過,落在地上時沒有任何扭曲。

這是他引以為傲的天賦:隱身, 被忽略。

只要他不想被看見, 就沒有人能看見他,即便是門外那些感知敏銳的蟲族戰士,也只會在他經過時, 覺得有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他在這裏站了很久。

從阿默爾哄睡最後一個哭鬧的幼崽, 到他自己終於撐不住困意, 蜷進軟枕裏沈沈睡去, 鬼影就站在這裏,一動不動地看著。

小媽咪和想象中一樣漂亮, 垂落的銀白發絲,微微張開的唇,就連睡覺時也下意識護著幼崽的手, 手掌還輕輕搭在最小那只幼崽的肚子上,真是溫柔的媽媽呀。

鬼影的手攥緊了。

他想起三個月前,自己在邊境星域第一次捕捉到蟲母的精神波動時,那種從脊椎直竄上頭頂的震顫,那不是獵手發現獵物的興奮,而是某種更古老的、幾乎讓他恐懼的本能——

想靠近,想觸碰,想被那雙眼眸註視,哪怕只有一次。

他花了三個月時間,追蹤、潛伏、等待,他摸清了第七防區的所有巡邏規律,記住了每一個守衛的換崗時間,甚至學會了那個被他替換掉的仆從的所有動作習慣——那個倒黴的家夥現在正躺在儲物間裏,被他用精神力催眠,至少還要睡十二個小時。

而現在,他站在這裏。

鬼影深吸一口氣,身形如水波般輕輕晃動,再凝聚時,已經換了一張臉。

那是副官的臉。

溫和,普通,毫無威脅。那個每天給育幼室送營養劑和清潔用品的年輕蟲族,阿默爾見過他很多次,每次都會對他彎著眼睛笑一笑。

鬼影對著鏡子練習過無數次那個笑容。

他走到榻邊,蹲下身,聲音壓得極輕極柔:“陛下?”

阿默爾的睫毛顫了顫。

鬼影沒有再出聲,只是靜靜等著。

他知道蟲母產後會有一段時間的深度嗜睡,那是身體在為下一次孕育積蓄能量。

他知道阿默爾每天要餵五次奶,每次餵完都會累得睜不開眼。

他還知道小蟲崽們最喜歡趴在阿默爾胸口睡覺,因為那裏心跳聲最清晰。

他知道很多事。

阿默爾終於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榻邊蹲著的人,眨了眨,認出那張臉,是每天送清潔用品的副官。

他比劃:怎麽了?

鬼影看著他比劃的手勢,心裏某個地方被輕輕揪了一下。

他研究過蟲族的通用手語,知道每一個動作的意思,他知道阿默爾此刻問的是“有什麽事”,語氣裏沒有警惕,只有剛剛醒來的茫然和一點點困惑。

“陛下,”鬼影壓低聲音,臉上帶著焦急,“外面有點情況,幾位大人讓臣來帶您和殿下們去安全的地方。”

阿默爾的困意瞬間消散了大半。

他坐起身,下意識抱緊了懷裏的幼崽們。

艾利被驚動,發出一聲細細的嗚鳴,他連忙輕輕拍了拍,又看向鬼影,比劃:什麽情況?他們呢?

“大人們去處理了。”鬼影說,眼神誠懇,語氣急切,“讓臣先帶您走。陛下,請跟臣來。”

阿默爾看著他,沒有動。

灰藍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裏靜靜望著那張熟悉的臉。

副官的臉上是焦急,是關切,是每一個蟲族戰士在面對威脅時都會有的緊張。

但阿默爾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他說不上來。副官的笑容和平時一樣溫和,說話的語氣和平時一樣恭敬,連蹲著的姿勢都和平時一樣,他總是蹲得比別的仆從稍遠一些,說是怕驚擾到陛下。

可是……

阿默爾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幼崽們,五個小家夥睡得正香,對即將到來的“轉移”毫無所覺。

他又擡起頭,看著那張臉,然後他輕輕搖了搖頭。

鬼影的笑容僵了一瞬,“陛下?”他的聲音依舊溫和,但尾音微微上揚了一點,“情況緊急,您……”

阿默爾打斷他,比劃:他們不會讓你一個人來。

鬼影楞住了。

阿默爾繼續比劃:艾凜會親自來。維薩會親自來。雷恩也會。他們不會讓別人來接我。

他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眼眸裏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平靜的了然。

“你是誰?”

鬼影沈默了很久,育幼室裏很靜,只有幼崽們細細的呼吸聲。墻角那盞生物燈幽幽地亮著,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剛才的焦急完全不同,帶著一種自嘲,一種無奈,還有一種阿默爾看不懂的覆雜。

“不愧是蟲母,我以為我學得很像。”

他的臉開始變化,像水波蕩漾,像光影扭曲,那張溫和的、普通的副官的臉逐漸模糊,再凝聚時,已經換了一副模樣。

那是一張很年輕的臉,眉眼鋒利,下頜線條冷硬,但唇角卻彎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的眼睛是罕見的深紫色,在昏暗的光線裏像兩顆沈在深水裏的寶石。

阿默爾看著他,抱著幼崽的手收緊了一瞬。

但他沒有發出任何驚動門外守衛的聲音,他只是看著那張陌生的臉,然後比劃:你是誰?

“我叫鬼影。”那人說,“星塵海盜團的團長,您也許聽過我的名字。”

阿默爾當然聽過,那是他們正在追捕的人,是試圖靠近防區的危險分子,是那個據說要把他“搶走”的流寇首領。

阿默爾看著他:你想做什麽?

鬼影看著他比劃的手,看著那雙在昏暗光線裏依舊澄澈的眼眸,忽然覺得胸口某個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做什麽?

他甘願冒險潛入這個隨時可能把他撕成碎片的蟲巢,就是為了得到小媽咪。

可是現在,這雙眼眸就這樣看著他,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他忽然不知道該做什麽了。

“我想帶你走。”鬼影說,聲音很輕。

阿默爾看著他,沒有動。

“我知道你只是在這裏短暫停留,”鬼影繼續說,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說服自己,“我知道你遲早會離開,回到那個被無數雄蟲圍著的王座上去。我只是……”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我只是想在你離開之前,離你近一點。”

育幼室裏很靜。

阿默爾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幼崽們,五個小家夥依舊睡得香甜,對身邊發生的一切毫無所覺。然後他擡起頭,看著鬼影,輕輕搖了搖頭。

鬼影的眼眸暗了一瞬:“我知道。”他說,聲音沙啞,“我知道你不會跟我走。你有他們,有這些孩子,有整個蟲族,你怎麽會跟我走。”

“但我還是想試試,不試試,我不甘心。”

阿默爾看著他,沒有說話。

鬼影站在那裏,像一尊雕像。

他站了很久,久到門外又經過了兩輪守衛的腳步聲,他忽然俯下身,阿默爾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但鬼影沒有碰他,只是停在很近的地方,近到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的弧度。

“我走之前,”鬼影的聲音低得像嘆息,“能給我一個吻嗎,媽咪?”

阿默爾傾身,在鬼影的額頭上碰了一下。

鬼影閉上了眼,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三個月來的所有煎熬、所有瘋狂、所有不眠之夜,都值了。

他貪戀這一刻,貪戀到幾乎忘記自己身處險境,忘記門外那些隨時可能沖進來的守衛,忘記自己只是一個不被允許靠近的、骯臟的流寇首領。

但他沒有忘記另一件事。

既然小媽咪這麽心軟,那就怪不得他索求更多了。

“媽咪,”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情人耳邊的呢喃,“您知道嗎,在星塵海盜團,有一個規矩。”

阿默爾眨了眨眼,下意識想往後縮。

但鬼影的手不知何時已經輕輕扶住了他的後頸,那力道極輕,輕到阿默爾甚至沒有感覺到被禁錮,只是……無法後退。

“什麽規矩?”阿默爾用口型問。

鬼影看著那兩片微微張合的唇,喉結滾動了一下。

“吻額頭,是祝福。”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擦過玻璃,“吻這裏——”

他的拇指輕輕撫過阿默爾的唇角,那觸感輕得像錯覺:“是約定。”

阿默爾的眼眸微微睜大。

鬼影看著他的反應,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媽咪剛才給了我一個祝福,”他說,語氣裏帶著一絲委屈,一絲撒嬌,還有一絲讓人無法拒絕的溫柔,“那我能不能……跟媽咪要一個約定?”

“媽咪不說話,臣就當您答應了。”鬼影低聲說,俯身靠近。

阿默爾下意識閉上了眼。

可那個吻並沒有按照想象中的方式落在那裏。

鬼影跪下了,低著頭,啜飲著本不給屬於他的饋贈。

阿默爾:“……”驚恐而害羞。

鬼影喝飽了,這才從阿默爾膝蓋的位置直起身,彎眸看著阿默爾,唇角彎起一個滿足的弧度:“……謝謝媽咪的款待,我從未喝過如此甜蜜的飲品。”

“果然,您是真正的蟲母。”

鬼影紳士地躬身,身形開始變淡,像霧氣被陽光驅散,像水波歸於平靜。

“我會再來的。”他的聲音從空氣中傳來,輕得幾乎聽不見,“下次,我會光明正大地來,光明正大向您索取更多的……蜜。”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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