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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慶典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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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慶典第一天

阿默爾醒來的時候, 天色已經暗了,孕期護理結束後,他睜開眼, 發現床邊只有諾頓一個人。

諾頓正在替他整理床頭小幾上的東西, 把一束不知從哪裏來的野花插在一只簡陋卻幹凈的陶罐裏。

那花很普通,就是路邊隨處可見的那種, 但開得正好, 淡紫色的小花簇擁在一起, 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清香。

諾頓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過頭來, 微微笑了:“陛下醒了?”

阿默爾點點頭, 目光落在那束野花上。

諾頓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輕聲道:“那是蜂巢送的, 他們說這是蜂巢外的花,每年春天都會開, 他們想讓陛下看看, 說花開的時候,心情會好。”

阿默爾的眼睛彎了起來。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淡紫色的花瓣, 很軟, 他把花拿起來, 湊到鼻尖聞了聞。

那香氣淡淡的, 不濃烈,但很清新, 像是春天的風。

阿默爾把花放回陶罐裏,擡起頭,比劃了一個手勢:外面……有很多蟲?

諾頓微微一怔, 隨即點頭:“是的,陛下。他們都知道了您懷孕的消息,想來祝福您。”

阿默爾眨了眨眼,又比劃:祝福?

“就是……希望您和幼崽平安、健康、幸福。”諾頓的聲音溫柔得像哄小孩,“他們很愛您。”

阿默爾低下頭,看著自己已經微微隆起的小腹。

那弧度比昨天又明顯了一點點,圓圓的,軟軟的。

他想起下午睡著之前,赫克托說,胚胎活性很強,發育得很好。

他把手覆在小腹上,又感覺到了一下輕輕的、軟軟的觸碰,從肚子深處傳來,像是小小的手指,隔著肚皮,戳了戳他的手心。

阿默爾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擡起頭,對著諾頓,無聲地笑了。

諾頓看著他這副模樣,眼裏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陛下,幼崽們又動了?”

阿默爾用力點頭,他把諾頓的手拉過來,輕輕放在自己肚子上,讓他感受。

諾頓的手微微一頓,那觸感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他能清楚地感知到那微微隆起的弧度,以及一下又一下的躍動,輕輕的,軟軟的,像小小的氣泡在破裂,又像小小的翅膀在撲騰。

諾頓的呼吸頓住了一瞬,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感知”到那些小生命的存在,不是通過儀器,不是通過監測數據,而是真真切切的、隔著那一層皮膚,感受到它們在動。

“陛下……”他的聲音沙啞了一瞬。

阿默爾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問:感覺到了嗎?

諾頓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當他再睜開眼時,那雙綠色的眼眸裏,漾著滿滿的水光:“感覺到了,陛下,它們在動,很健康。”

阿默爾滿意地點點頭,把手也覆在諾頓的手背上。

兩只手,一起放在那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感受著那裏面,輕輕的、一下又一下的脈動。

他望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眼底慢慢漾開一層柔軟的水光。

原來……這就是生命。

原來……有小小的東西,正安安穩穩地在他身體裏長大。

它們會踢,會動,會隔著肚皮輕輕碰他。

它們是他的。

阿默爾忽然輕輕吸了口氣,指尖微微蜷縮。

一個念頭,溫柔地在他心底慢慢浮起——

他們要出生了。

他要做媽媽了。

這個念頭一出現,他整個人都軟了下來,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他不再是孤單一人,不再是只有王座與責任。

從今往後,他的懷裏,會有幼崽,會有依賴著他、信任著他的小生命。

他會抱著他們,會摸他們軟軟的頭發,會看著他們一點點長大。

會有人喊他媽媽。

阿默爾的眼眶微微發熱,卻不是難過,而是一種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溫柔。

他仰起臉,看向諾頓,那雙漂亮的眼睛裏盛著細碎的光,帶著一點羞怯,又帶著一點堅定。

他輕輕擡手,在諾頓的手背上,一筆一劃,很慢很慢地比劃。

——我要做媽媽了。

諾頓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眼眸瞬間濕潤,他用力抿了抿唇,才壓下喉嚨口的哽咽。

“是……”他輕聲應著,聲音輕得像風,卻無比認真,“陛下要做媽媽了。”

“最溫柔、最好、最了不起的媽媽。”

腹內的小家夥像是聽懂了一般,又輕輕動了一下。

這一次,很輕,很軟,像是在回應,像是在說——

我在呢,媽媽。

阿默爾閉上眼,將臉輕輕靠在交疊的手背上。

窗外夜色漸深,屋內燈火溫柔。

陶罐裏的淡紫色小花,靜靜散發著春天的香氣。

而他的肚子裏,藏著一整個即將到來的、溫暖的春天。

*

三天後,祝福日。

天還沒亮,宮門外已經聚集了上萬個蟲族。

他們從王都的各個角落趕來,從附近的城鎮趕來,甚至從更遠的星系趕來。有的飛了三天三夜,有的跨越了半個星球,有的花光了畢生積蓄買了最便宜的船票。

他們只是想來,看一眼,送一份祝福。

太陽升起的時候,王宮的大門緩緩打開。

一道精神屏障從宮門延伸出去,形成一條長長的通道。

通道兩側,是全副武裝的侍衛。通道盡頭,是一個高臺——不高,剛好能讓所有人都看見,又不會太近,以免沖擊到蟲母。

高臺上,放著一張鋪滿軟墊的座椅,座椅上空空的,阿默爾還沒有出現,但所有的蟲族都已經跪了下來。

沒有人說話,只有無數道目光,望著那扇緊閉的宮門。

阿默爾站在宮門後,看著那密密麻麻的身影,忽然有些緊張。

他穿著那件寬松的銀白色長袍,長發被瑟維格仔細梳理過,尾巴從袍擺下探出來,有些不安地輕輕擺動。

他的肚子已經明顯隆起了,圓圓的,把長袍撐起一個柔和的弧度。

“陛下,別怕。”瑟維格站在他身側,聲音溫柔而安定,“我們都在。”

阿默爾擡起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後。

艾凜站在左側,鈷藍色的眼眸沈沈地望著他,無聲地點頭。

諾頓站在右側,金色的眼眸裏漾著溫柔的光。

歐迦、維薩、以希納站在稍後一些的地方,每一個人都用眼神告訴他——

去吧。我們守著。

阿默爾深吸一口氣,然後他邁出了那一步,宮門緩緩打開,陽光傾瀉而下,落在他身上,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都匯聚過來。

上萬只蟲族,上萬雙眼睛,望著那道從宮門裏走出來的纖細身影。

銀白色的長發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寬松的長袍掩不住那微微隆起的弧度,那截尾巴輕輕垂著,尾尖微微蜷曲。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走上那條長長的通道,走向那個高臺。

沒有人說話,只有無數道目光,追隨著他的每一步。

當他終於走到高臺上,在那張鋪滿軟墊的座椅上坐下時,整個廣場,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歡呼終於得以釋放,有人在喊“陛下”,有人在喊“媽咪”,有人只是跪在那裏,捂著臉,肩膀顫抖。

阿默爾坐在高臺上,看著那些跪伏的子民,看著那一張張或蒼老、或年輕、或威嚴、或柔弱的面孔,看著他們眼中翻湧的淚水、虔誠、狂喜、希望,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一個人。

他有艾凜,有諾頓,有歐迦,有維薩,有以希納,有瑟維格。

但他也有他們,這上萬只跪在這裏的蟲族,還有那些沒有來的、在更遠地方的蟲族。

他們都是他的子嗣,他們都是他的孩子。

阿默爾低下頭,輕輕覆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那裏面,有五顆小小的、正在茁壯成長的卵。

它們是他和艾凜的,也是蟲族的,是所有蟲族等了無數年,終於等來的希望。

他擡起頭,對著那些跪伏的子民,彎起眼睛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軟,像春風吹過湖面,像月光灑落林間。

廣場上,不知是誰第一個哭出了聲。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無數個。

但那哭聲裏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壓抑了太久的、終於得以釋放的、幸福的眼淚。

*

儀式占據了慶典第一天。

上萬只蟲族排著隊,依次走過那條通道,遠遠地對著高臺上的蟲母行禮,獻上自己帶來的禮物。

那些禮物被侍衛們收下,統一送到王宮裏,由諾頓親自篩選、凈化。

阿默爾坐在高臺上,對著每一個走過的子民點頭微笑。

他數不清自己點了多少次頭,笑了多少次。

但他的嘴角一直彎著,眼睛一直亮著。

因為那些子民看著他時,眼睛裏的光,太亮了。

亮得讓他覺得,自己懷孕時的那些不適、那些疲憊、那些偶爾的不安,都不算什麽。

傍晚時分,最後一個子民終於走完了通道。

阿默爾靠在椅背上,輕輕舒了一口氣。

瑟維格走到他身邊,彎下腰:“陛下,累了嗎?”

阿默爾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他比劃了一個手勢:他們……很開心。

瑟維格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輕輕笑了。

“是的,陛下。他們很開心。因為您。”

阿默爾彎起眼睛,把手覆在肚子上。

就在這時,他又感覺到了那一下輕輕的、軟軟的觸碰。

他低下頭,無聲地笑了。

那天晚上,阿默爾睡得特別沈。

也許是太累了,也許是那些祝福真的有什麽神奇的力量。

他蜷在被子裏,尾巴輕輕搭著,嘴角彎著,像是做了什麽美夢。

床邊,六個雄蟲守著他。

沒有人說話。

但每一個人都知道,從今天起,阿默爾不再只是他們的阿默爾,他是整個蟲族的希望。

是蟲族共同的、唯一的、母親。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他隆起的肚子上。

那裏面,五顆小小的卵,正在安靜地生長。

窗外的宮門外,還有蟲族沒有散去,他們依舊跪在那裏,望著王宮的方向,望著那一扇窗戶,望著那裏面透出的微弱的光。

沒有人驅趕他們,也沒有人想驅趕他們,因為他們只是在守著,守著他們的希望,守著他們的未來。

守著他們的母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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