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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阿默爾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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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阿默爾喜歡

它們如同剛剛點燃的星火, 極其脆弱,卻以驚人的速度從母體汲取著養分,每一個“光點”都代表一個剛剛完成結合, 開始分裂的受精卵。

多卵妊娠!

這在蟲族歷史上並非首例, 但對於一位身體剛剛開始發育、首次經歷結合的未成年期蟲母來說,負擔和風險都呈指數級上升!

赫克托悄無聲息地上前, 手中拿著一個類似額溫槍的裝置, 對著阿默爾的額頭方向按動。

一道精神波動掃描束射出。

光屏上立刻呈現出阿默爾當前的精神海狀態模擬圖。

圖像顯示, 他的精神海表面波動劇烈,像是剛剛經歷過一場風暴, 這使得他更容易感知到外界的情緒, 也更容易受到沖擊。

好消息是,深層核心區域似乎沒有出現結構性損傷的跡象, 更多的是一種過度耗竭後的休眠與自我保護狀態。

最後,赫克托親自評估。

“上將, 初步評估完成。媽咪身體透支嚴重, 但無即刻生命危險,只是精神海需要靜養恢覆。”

“好消息是,確認媽咪成功受孕了, 初步判斷為多卵妊娠, 胚胎活性極強, 但目前對母體營養消耗巨大。”

“對於陛下目前的身體發育階段而言, 多卵同時發育帶來的負荷是首要風險,需要立即開始最高級別的營養支持與生理監控, 任何外界應激都可能對陛下和胚胎的穩定性造成嚴重影響。”

艾凜聽完,沈默了幾秒:“最優方案是什麽?”

赫克托立刻回答:“立即開始持續靜脈營養輸註,補充特定營養劑和穩定信息素的藥物, 我們需要每隔兩小時進行一次核心指標監測。”

“此外……鑒於陛下精神海狀態,建議由最能給予媽咪安全感的雄蟲對他進行深度信息素安撫,這對穩定媽咪狀態和胚胎著床至關重要。”

他說最後一句時,目光恭敬地垂了下去,意有所指。

艾凜下頜繃緊,他當然明白赫克特的意思。

目前來看,他這個“肇事者”和“成功標記者”,並不是最契合的人選。

“按你說的做。”艾凜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需要什麽資源,直接調用我的權限。”

“是,上將!”赫克托躬身領命,立刻帶領副手們退到房間角落,開始準備輸液設備和藥物。

床上,阿默爾纖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灰藍色的眼眸初時還蒙著一層水霧般的惺忪與茫然,仿佛剛從最深沈的夢境中掙紮出來。

身體的感覺率先回歸。

無處不在的酸軟,尤其是腰腹深處那種陌生到微微下墜的飽脹感……是孕囊的位置,他就像懷孕了一樣。

還有喉嚨的幹澀,以及精神上揮之不去的疲憊,像被掏空後又勉強填入了什麽沈重的東西。

阿默爾下意識地動了動,想要起身,卻發現手臂上連著細長的透明軟管,冰涼的液體正一滴一滴輸入他的血管。

旁邊還有幾個閃爍著微光的監測儀器,發出規律的嗡鳴聲。

“唔……”

阿默爾試圖擡手去碰那管子,指尖卻沒什麽力氣。

幾乎在他發出聲音的同一瞬間,一道高大的陰影籠罩下來。

艾凜幾乎是瞬移般來到了床邊,“陛下,您醒了。”

艾凜的聲音放得極低,將阿默爾額前被汗浸濕的銀發輕輕撥開:“您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特別不舒服?”

阿默爾看著他,記憶的碎片慢慢拼接——廢棄露臺上熾熱的吻,艾凜近乎失控的擁抱,身體深處陌生的悸動和充盈,然後是極致的疲憊和黑暗……

他臉上慢慢浮起紅暈,不僅是羞澀,更因為回憶起那些令人眩暈的片段而有些不知所措。

他輕輕搖了搖頭,比劃著手勢:渴……還有,這裏……有點奇怪。

他指了指自己的小腹,眉頭困惑地蹙起。

那裏並不疼痛,但有種難以形容的、沈甸甸的飽脹感,和他之前單純的饑餓或者吃撐了完全不同,更像有什麽活的東西在裏面……安了家?

艾凜的目光隨著他的手指落在那依舊平坦的小腹上,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握住了阿默爾沒有輸液的那只手,將之輕輕貼在自己臉上。

“媽咪,”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艱難,“我……我對您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過錯,在您沒有準備好的情況下,我讓您……讓您的身體,孕育了我們的後代。”

阿默爾的眼睛微微睜大,眸子裏充滿了茫然。

後代?孕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擡頭看看艾凜嚴肅到近乎蒼白的臉,似乎無法將這兩個詞和自己聯系起來。

就在這時,赫克托適時地上前一步,在艾凜眼神的許可下,用最溫和、最簡明的語言解釋道:“是的,陛下。經過初步檢查,確認您體內已經成功形成了受精卵,並且不止一個。這是蟲母與高階雄蟲結合後可能出現的自然結果,您現在感覺到的異樣,正是孕腔為適應胚胎著床和發育而產生的正常生理變化。”

赫克托的覆眼溫和地閃爍著,盡量用阿默爾能理解的比喻:“就像……就像最珍貴的花種落在了最適合的土壤裏,開始發芽了。您的身體正在為培育這些新生命做準備,這會消耗您很多能量,所以我們會為您補充最好的營養,也會有一些不適,但我們會盡全力確保您和幼崽們的安全。”

幼崽……們?阿默爾消化著這個詞,手不自覺地輕輕按在了小腹上。

那裏依舊平坦,但隔著衣物和皮膚,他似乎能感覺到一種極其微弱的搏動。

或者那只是他的錯覺?

但是母性本能悄然蘇醒的微妙情緒,慢慢湧上心頭。

他擡頭看向艾凜,艾凜正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眼神覆雜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

阿默爾輕輕抽回被艾凜握著的手,然後,在艾凜驟然黯淡下去的眸光中,用那只手,笨拙地拍了拍艾凜緊繃的手臂。

沒關系。他比劃著,眼神清澈,雖然還有點迷糊,但並沒有艾凜預想中的恐懼或憤怒。

他指了指肚子,又指了指那些醫療儀器,最後指了指艾凜,比劃了一個“你”和“我”靠在一起的動作。

——是你和我一起弄的,對嗎?所以,沒關系,我喜歡我們的孩子。

這個簡單至極的理解和接納,像一道溫暖的光,瞬間刺穿了艾凜心中厚重的陰霾與自責。

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猛地低下頭,將額頭抵在阿默爾的手背上,肩膀顫抖起來。

再擡頭時,那雙總是冷硬如冰的銀灰色眼眸,竟然微微泛紅。

“是的,陛下,”他的聲音哽咽,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是我們一起。我會用我的生命,我的一切,守護您和……他們。”

房間角落,正在調配下一組營養劑的赫克托默默移開了視線。

而門外,長廊的陰影中。

諾頓背靠著冰冷的墻壁,金眸閉合,仿佛在假寐,但垂在身側的手指,指尖深深掐入了掌心,留下新月形的血痕。

他“聽”到了門內醫療官的話,也“感知”到了阿默爾醒來後那平和甚至帶著一絲懵懂好奇的情緒波動。

媽咪沒有恐懼,沒有排斥……只是平靜地接受了。

這個認知,比艾凜成功受孕本身,更讓他感到一種冰冷的、綿長的刺痛。

他精心計算、步步為營,卻終究抵不過一場猝不及防的本能迸發。

歐迦直接一拳砸在了對面的墻壁上,特殊合金鑄造的墻壁發出沈悶的巨響,留下一個清晰的凹痕。

他赤紅的眼眸裏燃燒著駭人的火焰,信息素狂暴地肆虐,又被他自己強行壓制下去,發出困獸般的低吼。

憑什麽?!那個冷冰冰的蛾子!他連靠近都要小心翼翼,憑什麽?!

維薩安靜地站在稍遠一些的廊柱陰影下,翡翠色的眼眸凝視著緊閉的房門,仿佛能透過厚重的金屬看到裏面。

他的表情依舊平靜,只是,他垂在身側的手,指間不知何時撚著一片不知從何處摘來的、邊緣已經枯萎的葉子,正被他無意識地在指尖揉碎,綠色的汁液沾染了白皙的指尖,散發出一縷苦澀的草木氣息。

他看得出來,阿默爾很喜歡小孩子。

事實也是如此,阿默爾非常喜歡寶貝。

阿默爾的目光從艾凜泛紅的眼眶,慢慢移向自己承載了全新意義的小腹。

赫克托醫生的比喻還縈繞在耳邊,他其實並不完全理解受孕、胚胎這些覆雜的概念,但“幼崽”這個詞,像一顆小小的種子,在他單純的心緒土壤裏悄然紮根。

那些光點——赫克托醫生光屏上閃爍的“光點”——此刻,他好像能用自己的方式,“感覺”到它們的存在了。

就像意識海裏漂浮的幾顆微小卻溫熱的星辰,正隨著他的呼吸,同步地脈動著,汲取著他身體深處流淌的生命暖流。

這種感覺陌生極了,卻不讓人討厭,反而有種初生的喜悅,在心尖最柔軟的地方暈開。

他不再覺得小腹的飽脹感僅僅是“奇怪”了。

那裏面,有東西活著,是“我們的小蟲”。

阿默爾低下頭,雙手交疊,非常非常輕地覆在自己的小腹上。

那是一個完全無師自通、源自本能的動作,充滿了初生的母性溫柔與保護欲。

他微微蜷縮起身體,像一只護住巢穴的幼鳥,尾巴也自然而然地繞過來,松松地搭在手腕邊,形成一個更私密、更安全的圈。

艾凜的心跳在那一瞬間漏了一拍,無上榮耀與無邊責任彌漫心間。

他看著阿默爾低下頭時露出的那截脆弱的脖頸,看著那雙覆蓋在腹部的手——那麽小,那麽軟,卻在此刻顯露出一種近乎神聖的意味。

他的蟲母,他失而覆得的珍寶,正在以一種他從未想象過的柔韌姿態,接納並保護著他們的血脈。

這份無聲的接納,比任何言語的寬恕都更令他震動。

生命在孕育,愛在懵懂中蘇醒,守護的誓言第一次有了具體而微的、搏動著的形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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