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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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翰如有喝冰水的習慣,四季如常,是因為這樣可以有效地保持大腦的清醒。

他今天喝了酒,雖然不多,但還是警惕地多倒了半杯冰水,將意識中遲鈍的部分剔除出去。

之後,他讓溫隨在臥室等著,自己則進浴室很快地沖了澡。

草草擦了幾下頭發,君翰如一邊把毛巾從脖子上拿下來,一邊朝臥室走去。

溫隨已經將窗簾都拉好,開了床頭那盞光線溫和的燈。他脫了外套,上身只留一件棉質長衫,此時坐在床上,手攥住被子,怔怔望著君翰如那件掛在衣架上的大衣,不知在想什麽。

人對於氣味的適應性是很強的,在和曲辛歌相處的幾個小時中,君翰如自身也被包融進那個空間與環境;再者,到後來,酒的味道便覆蓋住了一切。

因此當洗幹凈身上殘留的味道,踏進臥室時,他明顯感受到了一股不屬於這個房間的氣味。

君翰如看向溫隨:“你身上什麽味道?”

溫隨沒有料想到他會這樣問,臉色蒼白地低下頭,躊躇了會,才輕聲喃喃:“不……不是……是君先生衣服上的……”

那雙被子上的手攥得更緊了。

聽了之後,君翰如很快就回想起,這是曲辛歌身上的香水味。

但他並未多想,也沒有在意。他以沈默作為應答,將手裏的毛巾隨意扔在床上,扣住溫隨的肩膀,把人往後面摁倒下去。

正如他們之前做過的許多遍那樣。

這段時間,溫隨簡直柔順地不像話,若是說他之前是將骨肉交遞到君翰如跟前,如今仿佛是連靈魂也捧上來了。

與此同時,他也小心翼翼地嘗試著做些逾矩的要求。頻繁的索吻,以及無論怎樣都要朝男人懷裏倚靠去的執著。

是冒犯,也是癡纏。

就像是,希望尋找並得到些什麽似的。

這仿佛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因此這一夜,溫隨在習慣的驅使下,還是努力在顛簸起伏之中去抱住身上的男人。

他的手從君翰如肋骨下方穿上去,勉強地圈住那副寬闊的胸膛,細瘦的胳膊與不斷松開又抓緊的手指,如同枝蔓那樣擾得人心煩意亂。

君翰如突然停了下來。

他一邊制住溫隨的胯骨,一邊將對方的雙手從自己身上剝離開來,捉到一處,並攏起來,擡到頭頂上方。

這猝不及防的動作引得溫隨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驚叫。陡然加劇的壓迫姿態也促使他不斷喘息著。

這還不算結束。君翰如松開扣在胯骨處的手,伸到床頭櫃上打開那個黑色皮質盒子。

他的動作算不得耐心,有些倉促,抽出裏面的領帶之後,盒子也緊接被碰翻在地,銀領夾落到地上,發出清脆的敲擊聲。

緊接著,領帶便被一層層纏繞在那對細瘦的,固定在一處的手腕上。纏得又快又亂,而且緊。

全真絲七疊的領帶,料子好。藏青色,顯白。

領帶盒子在交遞到君翰如手中前,與曲辛歌小姐包中那瓶香水相依相偎了許久。因此上面沾染的味道,比君翰如大衣上要濃郁許多。

那是很恬淡的氣味,是盛夏的傍晚,蟬蟲的鳴響,睡蓮的搖曳與馥郁。

是全然屬於女性的味道。並通過地上的盒子與溫隨手腕上的領帶不斷漫開。

他們便在這味道中做愛,喘息,呻吟。

溫隨承受著身體的起伏,被頂撞刺激得睜開眼睛時,似乎望見有個面目模糊的女性形象在那些氣味中幻化而成,對自己冷眼而視。

看得他遍體生寒。

他突然開口:“君先生……是不是……有女朋友?”

君翰如垂眼望了他一眼,不知為何他會問這個問題。

但溫隨已經明白,他的沈默即是承認。

於是他自顧自地說下去,語句破碎,像是老叟喃喃:“那一定會是……很好很好的人……很好很好的……”

比我,要好得多。

君省瑜教君翰如成為一個無私的人,將全部身心為家族所奉獻。

同時又教他成為一個自私的人,從不懂得何為體諒別人的感受。

所以他沒有察覺到,溫隨哭得比往常還要厲害些,喘息更為病態,眼裏的光更為黯淡——他甚至連那雙被領帶磨得發紅的手腕也沒有多看一眼。

早上六點,君翰如已經坐在客廳喝茶。

這還是清晨,遠處的天都是淡青色的,籠罩著略磅礴的雨幕。就在昨夜,N市開始進入雨季。

茶喝到一半時,溫隨從臥室裏走了出來。君翰如聞聲擡頭,看見對方慘白的臉色,不由微微一怔。

溫隨什麽也沒有說,只是埋頭朝門口走去。外面在下雨,而他兩手空空,並未帶傘。

“溫隨。”君翰如放下茶杯,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被喚的人聽到聲音,微微站住腳,有些吃力地開口:“君先生……我……我走了……”說罷,便匆匆開門離開。

君翰如在樓房的背後找到了他。

那時溫隨蹲坐在花壇邊上,埋頭抱住膝蓋,正在哭。就在雨中,安安靜靜的。

他連傷心都不敢打擾君翰如啊。

從腿間的縫隙裏,溫隨看見了那雙朝自己走近的皮鞋,嚇得猛然擡起頭,然而又極快地伸出手,拼命擋住自己已經不成樣子的臉。

君翰如撐著傘站在花壇前,低頭看著溫隨渾身被澆得濕透,於是握住傘柄將傘往那邊傾斜去,擋開雨水。

“溫隨,你怎麽了。”

他那麽高,身體的陰影壓在身上,簡直讓人喘不過氣來。溫隨滿口的“對不起”,語無倫次,看上去連神志也不是很清楚。

“……你有女朋友……你會結婚……我……我……”

我知道會有一天是這樣的。可是還來打擾你,真是很壞吧。

在他看來,昨夜君翰如的默認,亦是在默認他們這段關系的結束——這似乎也是必然的結果,因為所有的畸形產物必都將無疾而終。他覺得胸口有劇烈的羞恥與疼痛漫上來,燒得喉嚨滾燙,無法發聲。

君翰如一直在冷靜地看著他這副模樣。

沈默半晌,說道:

“那又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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