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時候發現的？”宋炎看著橫躺在地上的蔣亮問。

“八點五十，一發現就打電話給馮局了，他立馬也通知了您。”

之後說話間，衛朝也帶著張齊魯來了。後者在看到蔣亮時已經不再像以前一樣那麽震驚和恐懼了，只是在看到屍體圓睜的雙目時還是不自覺顫抖了一下。

“現場並無任何明顯痕跡，初步懷疑是自殺，具體情況需要進一步的了解。”宋炎擡頭看見衛朝時直接說。

衛朝蹲下來用手機自帶的手電筒照著仔細看了看，然後說：“這臉看起來癥狀明顯和錢恒一模一樣。”

“是。”宋炎嘆口氣，說，“剛才老孟和我也說過，而且這人應該是昨天死的。”

衛朝突然擡頭和宋炎對視一眼，大家心裏都是“果然是這樣”的煩躁失望，再無一點僥幸心理。

“既然是這樣，那楊能強的事去訪一訪，應該能聽說他是個腸穿肚爛的死法。”衛朝站起來。

宋炎讚成，又對張齊魯說：“張先生家裏的監控開了嗎？”

張齊魯點頭：“開了。”

之前在衛朝的“熱心”幫助下開的。

張齊魯拿鑰匙開了門，帶著人上二樓書房，之後就讓他們自己翻看了。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非常順利地，他們就看到了昨晚的監控記錄。

畫面中的蔣亮走路姿勢像是個潦倒昏沈的醉漢，卻沒有像錢恒那樣極度瘋狂癡癲。明明是夏天，他卻穿著厚厚的外套，長衣長褲。他安安靜靜，緩緩顛著走到後院的墻角，然後靠著墻像是在休息，只是後院只有遠處的一點燈光，透過他面前的一排小樹照過來，他擡頭盯著監控的方向，嘴唇動了動，不知道在說什麽，眼睛半睜半闔卻還能看見他目光陰冷，像是嗜血的鬼魅。就這樣持續了一小段時間，他突然咧開嘴笑了，笑得像是個傻子，一點都看不見剛才的敵意。然後他嘴唇再次動了動，說完後身體突然開始一下一下抽搐，嘴角突然流出了止不住的白沫，他用衣袖擦幹凈，又流出來，他又擦。反覆了好幾次，他始終眼神沒有離開監控器。

最後，他再次笑了，嘴唇動著對監控器揮了揮手，然後自己躺下了，在一段時間的抽搐後，終於平靜下來，之後，再也沒有了動靜。

畫面像是按了暫停鍵，而看著畫面的幾人也久久沒有說話。

最後還是衛朝的電話鈴聲打破了一處詭異，兩處寂靜的局面，“嗯？阿聞。”

聞道問：“昨天的死亡時間？”

來之前衛朝已經打過電話告訴聞道，衛朝說：“嗯。”

衛朝聽他沒說話又勸著說：“明天還要早起忙呢，先別想那麽多，這邊把情況整理清楚我再一起跟你說好不好？”

出乎意料聞道沒有再堅持，反而爽快答應：“好。”

衛朝聲音溫柔：“那快睡吧，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打電話叫你起床好不好？”

聞道答應後掛了電話。

“聞道猜到時間了？”宋炎問。

“可不是？”衛朝呼出一口氣，“我們阿聞可聰明了。”

宋炎這次難得沒有反駁：“不是他給了提示我們可能還得繞圈子，確實。”

衛朝替聞道接下誇獎，問：“接下來怎麽弄？帶回去再屍檢吧，又要辛苦你們的曹警官了。”

“不只是他，”宋炎最近嘆氣的頻率格外高，“這就是我為什麽至今單身。”

張齊魯在一旁也同情地說：“辛苦了。”

“死的這些人都是單身人士？”衛朝聽著他說話突然想起，“還都是對家裏經常使用暴力的人？”

“對，包括蔣亮和楊能強，吳曉峰和錢恒都是一樣的人。”宋炎說。

衛朝皺眉：“那以這個角度，趙珍嵐和錢遠不是，又為什麽找他們？”

“趙珍嵐不知道，但錢遠小時候經常打錢恒，長大了後他不敢動手，但也經常使小動作讓他父母和錢恒關系越來越僵，甚至錢恒找工作很多次都是他去搗的亂。”孟笙簫說。

“就差趙珍嵐了。”宋炎說，“對了，這次的這個左邊手臂上有塊相當大的燙傷疤。”

“就差趙珍嵐了。”衛朝重覆著，“她既不是忤逆不孝的人，也沒有任何‘左’的印記，那那些人選擇的時候圖她的什麽？”

宋炎想了一會兒說：“算了，我們先把蔣亮帶回去。”說著又覺得可能還會像以前的幾次一樣沒什麽作用，沒忍住罵了句臟話。

“我就不跟你們去了，”一普通人民總這樣跟著辦案讓別人知道了肯定也不好，“你有事電話聯系。”

“行。”

衛朝到家上床後想了一下，覺得聞道應該睡不著，打了個電話過去後，對方果然一秒接通。

衛朝低笑：“阿聞這麽晚怎麽還不睡了，是不是想我想得夜不能寐啊？”

“不想。”聞道非常酷，“你在幹嘛？”

衛朝哼哼：“想你。”

聞道說：“哦。”

“我給你講個故事哄你睡覺吧。”衛朝開了視頻心血來潮，“想不想聽？”

聞道側著往被子裏縮了縮，手機支著放在枕頭上：“什麽故事？”

衛朝笑著說：“小羊和小鹿的故事。”

聞道哭笑不得：“我二十多歲，不是兩歲了。”

衛朝磨著說：“就想給你講。”

“那你講吧，我想聽了。”聞道說。

衛朝笑著：“好的，聽話，先閉上眼睛。”

聞道閉上眼。

衛朝看著手機裏的聞道慢慢開始講，聲音很好聽，聞道嘴角微微揚起。

“美麗的森林裏，有一只小羊。有一天，他在一條小溪旁邊看見了正在喝水的小鹿。小鹿高貴優雅，小羊覺得它有特別好看的角，漂亮的眼睛，被它深深地吸引了。可小鹿不理它，它就每天去欺負小鹿，可對方還是不理它。後來，美麗的小鹿每天都能收到小羊送的鮮草早餐，小鹿終於會讓小羊和它一起散步，一起看小花小草，可是它只和自己的同伴嬉戲。小羊很傷心，它更加努力地逗小鹿開心。小鹿其實很喜歡小羊，但它不習慣被小羊突然闖進生活，它也在努力地和小羊更加熟悉，但小羊不知道。過了一段時間後，小鹿家裏要離開森林了，它不知道怎麽去和小羊說，於是它悄悄地走了。小羊在森林裏到處都找不到它，最後爸爸告訴它，小鹿搬到了遠方，小羊想去找它，卻怕本來已經決定忘記這裏的小鹿不願意打擾，所以它悄悄地找到了小鹿，卻沒有和它打招呼。又有一天，它看到了一群狼正盯著小鹿的家族，小羊就去找了自己認識的所有長輩和朋友，在它後面悄悄保護它。小鹿很想念小羊，白天它經常需要帶著大家一起巡邏，保護家園，所以它只能晚上偷偷地抹眼淚。終於有一天，小鹿發現了小羊，它們終於傾訴了心意，小鹿終於和小羊一起快樂地嬉戲了，它們一起對付狼群，小鹿還給小羊看它每一次給小鹿的早餐，它都舍不得吃，全都放在房間裏，都成為枯草了，還有其他的每一個禮物它都珍藏著，它們終於親密無間，比和任何家裏的小鹿都親密。”

衛朝講了好久終於講完，最後聲音越來越小，衛朝輕聲問：“阿聞，睡著了嗎？”

過了一小會兒聞道也沒說話，衛朝以為他睡著了，這麽看著只露出半邊臉的聞道，自己卻舍不得睡，就這麽用目光仔細地描摹過他的眉眼。

衛朝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摸著他的臉，他的頭發，衛朝想，小羊真的很愛小鹿。

“我想你了。”聞道突然小聲說，衛朝楞了會兒，心裏軟得一塌糊塗，他笑著輕輕地問：“真的？”

聞道又抓著被子往裏挪了挪，嘴裏嘟囔著：“……困。”

“睡吧，我在呢。”衛朝看著他把自己縮進床裏，目光是別人從未見過的溫柔。

第二天一早，宋炎發消息給衛朝時，衛朝正在打電話讓聞道吃早餐。

“你手機有消息？”聞道說，“念給我聽聽。”

衛朝看了內容後告訴聞道：“之前我們讓曹警官給出錢遠死亡精確的時間，現在結果出來了。”

“和我們想的一樣嗎？”聞道猶豫了一下問。

“一模一樣。”衛朝停了一會兒說，“你別擔心，這邊有我呢，先吃早餐。”

聞道說：“還早呢，我這邊要十點才開始，倒是你，先趕緊吃完早餐再吃藥了去上班，等會兒要遲到了。”

衛朝小聲說：“這話聽起來怎麽像是在罵我呢？”

聞道失笑：“沒有罵你，快點下去，不早了。”

“好吧，相信你。”衛朝磨磨蹭蹭。

聞道無語：“所以你都刷牙洗臉了能不能快點下樓了？”

“那什麽……”衛朝期期艾艾。

聞道迷惑：“嗯？”

“你親我一下。”衛朝湊上前。

即使隔著屏幕聞道還是向後一躲，警惕地問：“幹嘛？”

衛朝受傷的表情隨手拈來：“沒什麽。”

聞道看了半天後問：“你做什麽了？”

衛朝：“……”

這樣都能發現？

“說。”聞道瞇起眼睛。

“好吧。”衛朝輕咳一聲，“昨天我不是去你辦公室拿我落在那兒的鑰匙嘛，就……碰見了那個唐汶啟老人家剛好去唐明那兒拿資料。”

聞道吸了口氣鎮定問：“然後呢？”

“他太激動了，我也激動，然後一沒把住嘴，我就說去盜取機密的。”衛朝說。

聞道看著他：“你故意氣他？”

“我也不是故意的，但是他真的就是披著羊皮的狼，唾沫星子滿天飛，還彎彎繞繞地罵我。”說到最後衛朝癟著嘴，委屈地看著聞道。

聞道哭笑不得：“好了，算了，沒什麽大事就行，但以後不準再這樣了，知不知道？”

“好。”衛朝自覺被偏袒了，心裏高興得不行。

結果中午時候，唐汶啟就打了電話給聞道，都能想象到他如何疾言厲色地指控衛朝。

“小聞，那個衛朝！你千萬記得防著，知不知道！回來就去找他問清楚！”

聞道立馬答應：“唐叔您說得是。”

“有了這一次還有下一次，誰知道他還有什麽手段！”

聞道沒說什麽，就聽著唐汶啟罵衛朝，最後實在聽不下去了準備替衛朝說兩句話打斷一下時，唐汶啟卻突然加大聲量怒罵：“卑鄙無恥，下流手段！要不是我昨晚我看到了他，給你辦公室排查了一遍，那監聽器怎麽可能被查出來？！”

聞道猛然皺眉：“監聽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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