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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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過這麽多遍,該學會了吧。”中軍帳下,副將重川在焦急地踱著步子,邢都護看他搖頭晃腦的樣子,心裏更煩了:“你就不能消停點,該回來的總還是會回來的,若他回不來了,我們又不是沒有別的辦法。”

漠北苦寒,中軍帳裏燭火畢剝,眾人很少言語,每個人面上都流露出焦急。雖然將士們都不理解皇上為何突然認命了這個孱弱的年輕人為欽差大將軍,只是礙於皇命沒有表露出不屑

暮色四合,殘陽如血,漫長的一日即將過去,該是得見分曉的時刻了。

“回來了,回來了!”傳話的小兵累得上氣不接下氣,跨門檻時險些被絆倒。重副將道:“慢點說,誰回來了?”

“十萬俘虜回來了!”小兵滿面紅光,“耷答王子說,願意放我們的兵士回國了!只不過——”他氣喘籲籲,話都說不周全。

“先喘口氣,慢慢說。”重副將雖然急著聽,卻也知道人的極限。

小兵喘了好久,才道:“只不過他們要的贖金高了一倍,還說要我們的兄弟們七日之內就退出協約割讓的九座城池……”

邢都護問:“寂雪怎樣了?”

小兵楞住了:“這……”

眾人不禁破口大罵,責他抓不住重點。

小兵欲哭無淚:“我在外面值守,耷答王子突然召見我,讓我將這些話傳回來。問我們可有意見……並不曾看見寂雪將軍啊!”

重副將疑惑地敲著桌案,疑惑地看著軍師。軍師嘆了口氣:“臣夜觀星象,發覺天象變異,似不是祥瑞之兆……只是這兆星與紫薇星座無關,無傷國運,卻不知是為何……”

“你那星象也看不出啥來嘛。”邢都護搖搖頭,嘖嘖地道。

軍師斜了他一眼:“我看邢都護最近紅鸞星動,要不要給您算一卦?”

邢都護輕咳一聲,轉過臉去:“不必不必。姻緣自有定數,何必強求。”心裏卻在想,你丫哪天不說我紅鸞星動啊,可我哪天動過……真是他奶奶的。

這時簾外有人報信:“北匈奴耷答王子的部下求見。”

耷答王子的部下都是虎背熊腰的壯漢,這個不僅虎背熊腰,還一臉的苦大仇深。見到眾人,滿臉的倨傲之色:“怪不得要打敗仗,都是些弱不禁風的男人。”

軍師輕咳了一聲:“敢問將軍在貴部是什麽官職啊?”

“千人長。”他握了握拳頭,似乎在展示自己一身壯碩的肌肉。

眾人紛紛感慨,大齊自詡□□大國,手掌數十萬大軍,外邦的一個小小的千人隊長居然也能如此囂張。

軍師笑道:“我們都是些普通士兵而已,這裏最大的也只有個百戶。能見到千戶大人真是榮幸啊。”

那人頓覺很受用,咧開血盆大口誇張地一笑,依稀能看見牙縫裏的一塊肉渣。

“我們□□很講規矩。接待下級軍官只配用我們這些下級的人。將軍應該不會覺得被怠慢了吧。”軍師慢悠悠地說。眾人忍住笑,那人卻很生氣,操著一口半通不通的漢話:“我可是堂堂千戶!將軍!不是下級軍官!”

“千戶都算是上級了,敢問貴軍只有千人嗎?”軍師神色越發謙恭,“將軍玩笑我們這些小的了。敢問將軍所來何事?”

那人哼了一聲,摔開一張羊皮:“這是我們的和談條件,你們看看吧!”

條件和那小兵說的所差無幾,只是多了一條,要寂雪留在北匈奴。軍師皺了皺眉:“藍將軍是我國之棟梁,留在貴部怕是不妥吧?”不是他有多關心寂雪,只是這樣實在有損顏面。

“哼,我們王子說,與你們藍將軍極是投緣,要留他住些時日。”那人道,“算他福氣,王子還親自設宴款待呢。”

邢都護握緊手裏的杯盞,心道完了,這家夥不會通敵叛國了吧。

“我們王子還問他,以後願不願意留下來,他沒說話,可眼見著那麽好的待遇,誰還會拒絕?”千戶啐了一口,“什麽將軍,就是一軟蛋,看見酒食美女,就什麽都不是了!”

“這……”重副將問,“他還說了什麽?”

“他能說什麽?”千戶倨傲地望著他,“不過是拜謝啊什麽的,聽著我都覺得恥辱。他馬上就要得到王子的重用了,你們這些人也別留在這裏了,明天我們將俘虜送回去,你們就馬上給我滾蛋,越遠越好!”

“人都還給你們了,就別啰嗦了,快準備滾蛋吧!”

重副將拳頭握得咯吱作響,咬牙切齒的樣子像一頭發怒的豹子。軍師連忙按住他,他只好一拳打在桌案上,將桌案打了個大洞出來。

“勾結外匪,通敵叛國!我一定會殺了你!”

邢都護撫著袖子當中的聖旨,默然捋須。罷了,結局總是一樣,過程如何又有何關系。這是他自己的選擇,可不是什麽陷害了。

這樣也好,這樣一來,眾人也沒什麽可愧疚的。那封皇詔被攥在手心裏,汗液潤得微微發膩。

藍將軍一人與十萬將士相比,孰輕孰重顯而易見。如今耷答王子逼得這樣緊迫,未免他們反悔,只能盡早撤退,等待命令了。

好男兒能屈能伸,撤退歸撤退,只是此番受辱,定要他們加倍補償。

次年三月,禁苑桃花盛開,一朵一朵地挨著,樹樹爭芳鬥艷,紅得如同雲霞一般。桃花樹下,哄鬧著一群貪玩的嬪妃宮女,卻沒有人在站他身邊。

藍承執著酒盞,目光有些迷離。

興南王之亂已經平息。漠北九城的民眾對北匈奴的暴行十分不滿,已經紛紛揭竿而起。二十萬大軍已經開拔,城中的北匈奴軍已經所剩無幾了。那裏不適合放牧,本來也不是他們想要的,放棄也無所謂了。聽說那個人已經被耷答王子封為將軍,若是揮師北上親征,說不定能見上他一面。

要不要去見呢……罷了,罷了。

投敵就投敵吧,他的投敵叛逃,似乎也沒有對自己產生什麽壞處。興南王傳信給耷答王子,正好讓自己抓住了他。借著興南王名聲盡失的機會,他發兵將其一舉剿滅。隨後立即揮師北上,眾哀兵一路勢如破竹,捷報頻傳,莫不是寂雪陰差陽錯立下的功勞。如此,自己還真的應該感謝一下他呢。

只是不曾想到,他居然主動叛逃。

或許他終究還是不信自己,恨著自己吧。通緝他的告示貼滿了全國,如果他還能看見,會不會回來呢?

“皇上,我大軍已經攻下了七城,耷答的軍隊大部分都跑了,看來我民心所向,總算讓他們知道了厲害。”他聽見秦尚書的聲音,“還請皇上不要發怒了,那家夥叛逃,也算是大功一件啊。”

“朕沒有發怒。”他轉著手中猩紅的桃花盞,“朕只是有些寒心。他還那麽年輕,若是爭不回俘虜,朕還會給他機會的。為什麽要叛逃?”

秦尚書斂眉不言,他輕輕地嘆了口氣,將盞中之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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