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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我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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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我想起來

這是童如酒第一次和童既白提起六歲那夜的事情, 她沒有用疑問句。

童既白被童如酒這句話釘在雨裏,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

他似乎回到了自己十四歲那年,似乎看到了自己六歲的妹妹一個人在公園裏一邊玩一邊往深處走。

這樣的夢他做過無數次, 每一次都試圖在夢裏拉住她,每一次都用盡各種方法想在夢裏喊出聲, 但最後都只能看到妹妹邊走邊跳地進了林子。

“你記起來多少?”童既白問得有些艱難,仍然直直地站著。

“不是記起來的……”童如酒並沒有註意到童既白的異樣, 她自己也在強撐, 從踏進公園的那一秒開始, 她一直在一陣陣地頭暈, 眼前很多莫名其妙的顏色和線條, “是這條路,是我最怕的。”

她沒有失憶,只是記憶用情緒的方式保存了。

這句話瞿螟跟他說過, 他並不願意相信,他一直認為失去畫面就是失去記憶,那些殘留的情緒, 總會隨著時間消失,只要一直不要讓童如酒碰觸到那些事, 那些不好的記憶總能徹底消失的。

但並不是這樣。

在他的保護網下,他妹妹差點被人弄到倉庫裏燒死,他妹妹記得所有的情緒, 她說害怕這條小路不是隨口說的, 他能看到她眼底的抗拒和恐懼。

可她仍然沒有停下腳步。

“你……”童既白上前一步拉住了童如酒的手, “等等。”

“我走前面。”這一次,童既白沒有攔著她,“你跟在我後頭。”

說完他看了瞿螟一眼:“你看著她。”

瞿螟把傘往童如酒這邊又偏了一點, 點點頭。

禾城公園並不是那種無人的小公園,平時有不少附近的老人過來晨練,這條路雖然偏僻,但是也修了一條很窄的小石子路,因為潮濕布滿了青苔,有些滑。

童如酒進了這條小道後就再也沒有說過話,手裏的捏捏也沒有捏,只是拽著瞿螟的衣角,盯著腳下的青苔,一步步地走。

雨漸漸小了,禾城這種春雨很多時候真的像是在下油,所到之處都是濕漉漉油膩膩的,連帶著人身上似乎也總有擦不幹的水漬。

童如酒的短發已經濡濕,她站在之前小屋存在的空地上,猶豫著自己應不應該繼續。

就是這裏了。

她心底非常清楚,因為眼前的畫面已經開始和一些她從來沒有印象的畫面重疊,那些莫名其妙的顏色和線條也開始變多,而暈眩已經嚴重到讓她開始反胃。

這不是一個很好的征兆,她覺得再往下走,她不一定能控制好自己。

但是,離開,她並不甘心。

有些感受是深層的,從她夢到那女生在那樣的情況下仍然讓她跑的那一刻開始,她就知道自己必須得記起來。

其實她也隱約猜到,這個案子應該是破了的,現在沒有那麽多殺人未破的懸案,禾城六年前那個案子一直沒破現在網上都已經變成了都市怪談,禾城公園這個地標一直在,她還搜過,並沒有出現什麽兇殺案的搜索聯想,二十年前已經結案的案子,早就塵歸塵土歸土。

但在她這裏沒有。

她得想起來,她要向那個二十年前最後那一秒仍然對她傾註善意的女孩道謝,她得把自己的記憶和情緒連貫起來,安撫那個驚嚇過度死裏逃生的六歲小孩。

因為她要向前。

所以必須要讓那些未知的屬於過去的恐懼不再騷擾她的未來。

她看向瞿螟。

瞿螟進了公園之後就一直沒有說話,童如酒也一直陷在自己的情緒裏,這是她第一次擡眼看他。

然後楞住。

他臉色比她還難看,卻在她擡眼看他的那個瞬間就有了回應:“怎麽了?”

聲音仍然很溫柔。

童如酒勉強笑了笑。

所以她必須向前,因為瞿螟在那裏,他們規劃的未來在那裏。

“繼續吧。”她說,拉著瞿螟的手一言不發地鉆進了旁邊土坡的林子裏。

那是個夏天。

六歲的童如酒在球場旁邊無聊地數著地上的螞蟻,旁邊是另一個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小男孩,嘴裏叼著一根冰棍,手上還拿著一袋零食。

童如酒有點羨慕地看了他一眼。

那男孩一口冰棍一口薯片,沖她笑得嘎嘎的。

童如酒癟癟嘴,對著球場喊了幾聲哥哥。

童既白正在搶籃板球,根本沒空理她。

旁邊的小男孩還在嘎嘎笑,冰棍化掉的奶油水滴在他手上,他伸手就想抹到童如酒手上。

童如酒躲開了,又叫了幾聲哥哥,童既白這次聽到了,沖她擺擺手,還顯擺了一個帶球過人,並沒有過來的意思。

童如酒有些生氣了,一個人跑出了籃球場。

最開始,她只是想去小賣部買根冰棍,她懷裏還抱著哥哥的衣服,哥哥衣服裏有錢,足夠買好幾根冰棍和薯片。

可買完冰棍走回籃球場的時候,她看到了路邊的小貓。

她就這樣跟著小貓,小貓跟丟了又跟上了路邊的其他小貓小鳥蝴蝶,這樣一路跟一路跑,冰棍吃完了,人也進了禾城公園。

已經晚上八點多,公園裏沒什麽人,只有小路上那個收破爛的老爺爺那邊有盞不怎麽亮的路燈。

童如酒獨自在蹺蹺板上玩了一會,沒有其他小夥伴,她有些孤單。

公園裏植被茂密,知了聲很響,童如酒趴在蹺蹺板上,有點餓,卻因為在和哥哥慪氣不想馬上回家。

那聲救命聲是很輕的,只是小孩極度無聊的時候耳朵異常靈敏,童如酒一下子就從蹺蹺板上坐直了。

然後又是一聲救命,帶著幾乎要喘不上氣來的哭腔。

童如酒有點害怕,抱著自己哥哥的衣服像狐獴一樣伸著脖子看了半天,沒有聲音了,她卻又開始好奇。

她像小貓一樣一步步靠近那盞不怎麽亮的路燈,穿過破爛小屋進了土坡的林子。

最開始,只是聽到了奇怪的撲騰聲,像是有動物在泥地裏掙紮翻滾。

童如酒莫名地聽出了疼痛,她蹲在樹叢裏悄悄地往前挪,然後就看到了那雙眼睛。

那應該是個很年輕的女孩,滿臉都是血,被一個男人壓在地上奮力掙紮,她被掐著脖子已經發不出聲音,只能伸手不停地在男人頭上臉上抓撓,最後男人不知道罵了一句什麽,把手裏的刀又一次戳進了女孩的身體裏。

女孩沒有出聲,只是手在空中揮抓了一下,最終無力地落到了地上。

童如酒看到了女孩的正臉。

女孩的表情已經有些游離,只是在看到童如酒蹲在那裏的樣子的時候,突然睜大眼,然後又突然閉上了眼。

應該是很痛苦的。

突然看到有人,以為自己可能可以獲救,結果卻發現這人只是個站起來都沒有一米高的小孩。

再次睜開眼,女孩眼裏都是眼淚,她看著童如酒,用口型說:“跑。”

童如酒抱著哥哥的衣服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女孩說完這個字眼神就渙散了,童如酒睜大眼看著她被拖走,看著她年輕的臉在泥地裏被拖行,最終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她再也沒有動過。

童如酒也再也沒有動過,她就這樣抱著哥哥的衣服躲在樹叢裏,應該是嚇尿了,或者那個樹叢裏有不少游客在這裏方便過,總之,她最後的知覺記憶,就是難聞的、潮濕的、黏膩腥臭的尿騷味。

這味道甚至在二十年後的現在,似乎也仍然隱隱約約地浮現在空氣裏。

童如酒知道自己在幹嘔,也知道旁邊一直有人說話,但是聽不清,她像是想要把那味道吐出去,嘴裏甚至還有小時候那根奶油冰棍的粘稠甜味。

她已經不太能分得清楚自己是六歲還是二十六歲,手裏一直拽著一塊布料,可能是哥哥的衣服,也可能是瞿螟的衣擺,那似乎是唯一能把她拉出來的救命稻草,她拽著布料,用力地像是想要撕破它。

也真的就撕破了。

像是完全真空的粘稠空氣突然被劃開了一道口子,童如酒覺得自己從來都沒有聽過那麽清脆的撕拉聲。

接著就聽到了旁邊兩人的爭執聲。

“你讓開!”童既白的聲音已經非常憤怒。

“她現在這個情況不能動,會嗆到。”瞿螟的聲音也沒有多冷靜。

“我他媽就不應該信你。”童既白不知道是不是動手了,瞿螟的身體動了一下,不過還是半抱著她。

“……你們……”童如酒閉眼又睜眼,有氣無力,“加起來也快七十了……能不能不要那麽幼稚。”

兩人爭吵的聲音停了。

“如酒!”瞿螟低頭捧起了她的臉,盯著她的眼睛,“怎麽樣?”

“那個人抓住了嗎?”她問。

“第二天就抓到了,死刑。”童既白回答。

童如酒閉眼,嗯了一聲。

“我抱你出去好不好?”瞿螟把她摟回懷裏。

他身上都是濕的,雨下大了。

“嗯。”童如酒還是閉著眼,“我是不是把你衣服撕了?”

“是。”瞿螟打橫抱起她,“我今天特意穿得那麽正式,還想著一會去見你父母,結果你給我撕了個口子。”

童如酒閉著眼睛笑。

瞿螟親了親她的額頭,抱著她走出了那段石子路。

“我想起來了……”她說。

瞿螟:“嗯。”

“但還有些奇怪的畫面對不上。”她繼續說。

瞿螟:“不急。”

“瞿螟……”童如酒聲音很輕,手裏還拽著瞿螟扯破的衣服,“六年前……”

“我知道,不急。”他說,“就算你失憶的開關是因為看到了殺人現場,就算你六年前真的不小心看到了陳敬松殺人,那也都是過去的事。”

“人已經抓到了,不會因為你想不起來他們就破不了案,警察沒那麽廢。”

“我們只要知道這個開關就行。”

“其他的,都不是你的事。”

作者有話說:

終於更完這段了,還有個大劇情

我最近真沒卡文,主要寫完一段劇情字數差不多了就可以下一段對吧。。然後是個懸疑,他劇情自己就是一段段的啊。。。。就。。。

哦對,肉包子,我之前試了幾個方子,我發現肉餡裏放一點澱粉好像真的會好吃一點,好神奇

評論留言前四百紅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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