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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你在說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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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你在說什

“我的記憶可能出問題了。”童如酒的手還是沒有拿下來, “我剛才意識到,我沒有你發火的記憶。”

“我能記得你發火了,但是畫面沒有。”她盯著他的眼角, “你所有生氣的畫面,都沒有, 不是只有六年前分手那天,是所有的。”

她抿著嘴, 表情開始迷茫:“是……時間太久了嗎?”

所以她忘記了。

可是她清楚地記得瞿螟其他的樣子, 大笑的, 帶著嫌棄的, 不甘願的, 甚至夜深人靜那些親密的。

瞿螟終於擡手把童如酒的手拉了下來。

他擰著眉,收緊了耷拉的眼尾,下顎咬緊看著她。

童如酒:“……怎麽了?”

“我生氣的樣子。”瞿螟說, “這也不是什麽難得一見的畫面,忘了就忘了吧,想要看的時候我隨時都能做。”

童如酒:“……”

“我的重點是, 我的記憶可能出問題了。”童如酒這次明顯沒有被瞿螟慣常的安慰方法安慰到。

“我知道。”瞿螟從袋子裏拿了一坨白白的東西出來遞給童如酒,“我的重點是, 經歷了六年前的事,你大部分記憶都在,生活完全沒有受到影響, 而且遺忘的只是我生氣的樣子而已, 這根本不算問題。”

好久不見的發洩玩具, 白色的矽膠玩具做成了肉包子的形狀,比上次拋屍現場他塞給她的那個要更精致一些,像新的。

“我找人定做了一批, 過年人手不足,這兩天才送到。”瞿螟解釋,“和以前一樣的材質,捏完洗手就行,沒毒。”

“你之前怎麽隨身帶著這種東西?”掌心貼著矽膠軟糯的觸感,童如酒用力把這個包子壓扁,包子皮從她指縫擠出來,整只手都軟糯糯的。

“我也需要發洩情緒。”瞿螟笑笑,“不過當時沒做幾個,出國以後用的差不多了,那天塞給你的是最後一個。”

童如酒低頭看著那個白團子沒說話。

“那我繼續?”瞿螟感覺童如酒的情緒好一點了,低頭問她。

“嗯。”童如酒點頭,想了想,又補充,“其實不用太在意我的情緒,那段記憶對我們兩人來說都不是什麽好記憶,你按你的節奏來。”

也沒有必要那麽小心翼翼。

他們經歷的事情其實是差不多的。

瞿螟笑笑,繼續說了下去:“我讓你再說一遍,你就真的再說了一遍,但是情緒非常激動,你那段時間經常這樣,如果再聊下去,你情緒可能會失控,所以我讓你冷靜一下,我們再聊。”

“我沒有冷靜下來。”童如酒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瞿螟的這些話,她腦子裏有了隱隱約約的影像,瞿螟說了什麽,然後她就開始尖叫,砸東西。

“你冷靜下來了。”瞿螟搖頭,“我讓你冷靜一下的時候,你確實尖叫砸東西,但是我開車送你回去的路上,你其實已經冷靜下來了。”

“只是一直說自己聽到排氣扇的聲音,不準我開空調。”

“把你送到小區門口,你進去之前跟我說,你不喜歡自己情緒失控的樣子,也不想老讓我看到你這個樣子,所以你說,讓你單獨待幾天,等你好一點了,你會來找我。”

“我同意了。”瞿螟說到這裏頓了一下,重覆了一句,“我當時同意了,因為那一天我們的項目被人撤資,我需要時間去處理那些瑣事,我也害怕這種時候,我兜不住你的情緒,我們會真的分手。”

童如酒怔怔的,手裏的白團子都忘記捏。

“撤資?”她先是下意識問了一句。

“嗯,那項目最後沒做成。”瞿螟笑笑,“你當時問我案發當天下午我去哪,我當時不想說,就是以為那天下午,投資人說我們項目出了問題,想要重新考慮二次投資的事。”

“所以你當時點頭了?”童如酒追著問了一句不相幹的話。

“什麽?”瞿螟沒聽懂。

“你送我回去的時候,對我點過頭了?”她看著他問。

“嗯,你說等你好一點了就來找我,來的時候帶點你媽做的梅幹菜,讓我做梅幹菜扣肉。”瞿螟回答,太細節了,他自己也有些不確定,“我同意了,所以應該是點頭了。”

童如酒沈默。

她覺得瞿螟沒有說謊,因為她腦子裏確實有在車裏的畫面,只是那八個月,或者說那一年多,她在瞿螟車上的畫面太多了。

她低頭,這六年來一直纏在記憶裏的瞿螟點頭的畫面,變得更加模糊,她不記得瞿螟當時是在哪裏點的頭,在車上,還是在他家裏。

後腦勺鈍痛,耳邊排氣扇的聲音卷土重來。

如果瞿螟沒有說謊,那麽六年前她的情況比她想象的還要嚴重,她不僅僅只是因為幻聽沒有辦法聽見對方說話,她還有了記憶缺失。

她應該是有記憶缺失的,她模糊了瞿螟生氣的樣子,她明明最討厭不畫句號這件事,可對於和瞿螟分手,她用了自己幻覺裏的結論做結局,並且不再去想。

排氣扇的聲音越來越大,幾乎要蓋過旁邊的煙花聲,童如酒用力捏著那個手感熟悉又陌生的白團子,看著瞿螟。

他很擔心地看著她,嘴巴一開一合的不知道在說什麽,應該是很大聲的,因為旁邊有人在往他們這邊看。

童如酒改成抓住瞿螟的衣角。

瞿螟反手握住她的手,蹙眉的樣子看起來非常擔心,他這樣的表情,她居然是熟悉的。

原來他不是永遠漫不經心的,他臉上有表情,有過那麽生動的帶著人氣的表情。

“我……”童如酒張嘴,她能聽到排氣扇聲裏夾雜著她沙啞的嗓子,“我緩一緩,我沒事。”

瞿螟握著她的那只手很用力地摁了一下,應該是在回應她。

都過去大半個月了,他這只手的淤青居然還沒有完全消下去。

童如酒把自己的手從瞿螟手裏抽了出來,又把另一只手的白團子塞到瞿螟手裏,瞿螟應該不知道她在做什麽,但他還是很配合地拿走了白團子。

童如酒又伸手,瞿螟楞了一下,把白團子又還給了她。

這樣循環往覆,仿佛兩個幼兒園的小孩在玩擊鼓傳花。

重覆的無意義動作最容易讓人放空,什麽都不想的時候,幻聽會變成水汽,變成風,變成海浪。

她逐漸能聽到煙花爆炸的聲音,少年們笑鬧尖叫的聲音,以及斷斷續續的瞿螟的說話聲。

他不知道在念叨什麽,估計是覺得童如酒聽不見,又怕童如酒能聽見了找不到聲音,於是一刻不停地在說話。

其實她現在的腦子確實不太能理解瞿螟說的話,只是有個模糊的聲音。

等真的完全聽清楚了,她又因為他在說的東西太神奇,楞了一下。

“你在說什麽?”童如酒連擊鼓傳花都忘記做,擡頭看他。

“……你能聽見了?”瞿螟頓了頓,“你能聽到我說話了?”

“嗯……”童如酒表情有些一言難盡,她那麽努力才把排氣扇聲音壓下去,結果聽到的第一句話居然是加姜片料酒去腥,“你在背菜譜?”

“梅幹菜扣肉的菜譜。”瞿螟幫她把答案補全,再次確定,“你沒事了?我們要不要先休息,過兩天再聊?”

“不了。”童如酒深吸了一口氣,“沒事,可以繼續,我喜歡一次性解決。”

鈍刀子割肉更痛。

瞿螟想了想,又想了想,有些不確定地問她:“從哪開始?”

他其實被嚇著了,他一直都知道童如酒那段時間精神出過問題,他也默認她自己是知道的——畢竟她聊起那段記憶的時候,用的是“不記得”這樣的說法,看起來並不在意。他以為她糾結的是不記得了哪些內容,沒想到她連自己記憶出了問題這件事,都是今晚才意識到的。

這樣的強度,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繼續,他甚至開始懷疑童既白一直攔著他不讓他說過去那些事,可能是因為童如酒的精神狀態並不適合知道。

可童如酒只是短暫地出現了聽不見的情況,她把自己拉了出來,眼神很篤定。

“我說了等我好了再去找你,是不是之後就再也沒有去找過你?”她甚至已經自己就理清了來龍去脈。

“是,我清算結束項目用了一周,這一周你的手機都是關機狀態。”瞿螟停頓了一下,“後來我去你家裏找你,也沒找到。”

“再之後,我和你就失聯了,學校你連畢業答辯都沒有去,你班導說你辦了休學。你所有的聯系方式都把我拉黑了,你朋友同學見了我都也說不知道。”

“我還在你家門口守了一段時間,也沒有見過你。”

“後來……”瞿螟又停頓了一下,他發現把童既白從他們這段回憶裏摘出去並不容易,這人幾乎參與了所有關鍵節點,“後來傳說你出國了,我那個項目結束以後國內也沒有其他出路,就也出國了。”

童如酒安靜地看著他。

所以,瞿螟說他從來沒有覺得他們分手過。

那一段她尖叫失控的混沌日子裏,瞿螟在外面瘋狂找她,但是她不知道。

戀愛的時候,他們以為自己知道對方的全部,他們有對方全部的聯絡方式,知道對方的家人,知道對方的社交圈,但是實際上,切斷兩個人之間的那條線,比想象中的簡單很多,只要找不到,就真的找不到了。

“那你……”童如酒突然有些猶豫,“這幾年回國的這幾次,找過我嗎?”

“找過。”瞿螟回答得一點都沒有遲疑,但是,只有這兩個字。

“沒找到嗎?”童如酒追問。

“第一次,我以為你有了男朋友。”瞿螟看著漆黑的大海,已經很晚了,沙灘上放煙花的人慢慢都散了,“第二次,我以為你結婚了。”

童如酒楞怔地看著他,半晌,發出了一個單音:“啊?”

“嗯。”瞿螟回給她一個單音,卻也不再多說。

“後來我知道你還是單身,就想回國找你,但工作室做得太大,脫身需要一些時間,再後來,我就收到了那封威脅郵件。”瞿螟把後面的事都說得很簡單,除了他們分手那段,其他的事情,在他這裏都被一筆帶過了。

可童如酒現在並沒有那麽多精力去研究他那些一筆帶過。

她有點暈眩,這麽多年來她一直隱隱覺得不對卻始終不願意主動去思考的初戀,結束的比她想象的還撲朔迷離。

甚至,她都不確定這到底有沒有結束。

“那我們……”童如酒也看著深黑色的大海,“那我們,現在這樣算什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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