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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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場的《尋跡》放映, 定在七點半。

肖童他們六點就出發去了影院, 六點半到場, 因為有很多事情需要提前安排。

雖然邀請來觀影的都是《非我》劇組以及影視城隔壁劇組相熟的同行,但大家都是各自前來, 所以到場時間有早有晚。林牧言提前找人準備了電影周邊作為伴手禮,眾人到場後需要把這些禮品袋分別在各個座位放好,以便每位到場的朋友都可以獲得一份。

肖童作為電影主演, 則由林牧言和賀梓童一起陪同, 站在放映廳的入口處, 和每一位前來觀影的人打招呼。

劇組各個部門的人, 都送了花籃過來, 隔壁劇組也有人訂了花籃, 一同擺放在影院大廳和入口的地方。不知道是哪個審美優秀的朋友, 還扯了一條橫幅, 上書:恭賀《尋跡》大賣!

而影院因為《尋跡》掙了不少票房, 經理特意在今天把所有的廣告屏和能擺放易拉寶的地方,都換成了《尋跡》的宣傳, 可以說是搞足了噱頭。

“我怎麽覺得這滿地的花籃和滿天的橫幅, 看著特別像是開業酬賓啊!”林牧言小聲道。

肖童轉頭瞪了他一眼道:“這都是人家的心意, 你少說兩句沒人把你當啞巴。”

林牧言一邊沖進門的人打招呼,待人走遠後小聲道:“你說大家都是幹影視的, 怎麽審美這麽令人捉急呢?送的花籃一個個的真的辣眼睛!那個配色……”

“哥,你剛才說什麽?”賀梓童問道。

“我說送的花籃一個個的辣眼睛啊!”林牧言道。

賀梓童道:“前一句。”

“大家都是幹影視的?”林牧言道。

“影視是誰?我們為什麽要一起幹他?”賀梓童道。

肖童皺著眉頭一臉無語的看了他一眼。

林牧言反應過來之後,擡腳踹了他一下, 道:“你跟誰學的,怎麽玩兒這麽老套的梗?作為奔三的人我都替你臊得慌。”

“你倆要是說相聲我建議一會兒電影演完了,你們去舞臺上搭個臺子,說不定還有人留下來給你們叫好呢。”肖童道。

賀梓童聞言倒是老實了,林牧言卻躍躍欲試的,看起來並不想停下來。

這段時間,他忙東忙西的壓力太大了,今天可以說是他這一個月以來最興奮放松的一天。

而今晚,大家能一起看《尋跡》,這個機會他和肖童都等了將近三年。

雖然肖童表現的很淡定,但是林牧言知道,今晚最興奮的人,肯定是他。

“肖老師,你今天好帥啊。”化妝組的小姐姐進來,伸手想抱肖童,林牧言忙湊過去伸手,被肖童一把拉開了。小姐姐朝林牧言做了個鬼臉,抱著肖童親了一下,搞得肖童一時都沒反應過來。

“我這張嘴可以去拍賣了!嘻嘻。”小姐姐占了便宜,還回頭問肖童:“肖老師你要是覺得被冒犯了,可以親回來哦。”

肖童平時在劇組不茍言笑的,大家很少同他開玩笑,今天這個場合,小姐姐倒是找的很好,肖童不但沒有不高興,還真湊過去抱著小姐姐親了一下額頭。已經入場的好多人見狀紛紛吹口哨尖叫,還有人喊“我也要”。

“沒喝酒呢,一個個都上頭了。”林牧言站在一旁無奈的道。

“怎麽不親我呢?”賀梓童站在旁邊道:“難道我不夠帥嗎?”

肖童看了一眼坐在第一排正中間位置的於非,朝賀梓童道:“你可以過去索個吻。”

“我可不想搶你的熱搜。”賀梓童道。

觀眾陸續入場,在電影開場前大概十五分鐘的時候,人就來的差不多了。

肖童他們幾個則回到第一排座位上坐下,等待電影開始。

劇組的制片人,這會兒充當了司儀的角色,開始站在臺上熱場,雖然不知道看個電影有啥可熱場的,但是他拿著話筒說的很起勁,像個單口相聲演員。

“這位漂亮的女士不是我們劇組的,請問您是肖老師的朋友嗎?”制片人朝坐在於非旁邊的於楠問道。

於楠道:“我不想說,我怕明天上熱搜。”

眾人聞言紛紛起哄,肖童無奈的看了一眼賀梓童,開口道:“她說話的語氣為什麽和你那麽像?”

“她剛跟我學的,因為我忽悠她花錢,給《尋跡》買了三個熱搜,今晚一直到明天的。”賀梓童看起來很驕傲的樣子,不知道的以為他幹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兒。

肖童看了磊子一眼,旁邊的磊子拿起手機打開微博,果然看到第一個熱搜已經上了,目前排在30位左右,內容是#賀梓童包場請劇組全體看《尋跡》#。

“你這是給你自己買的吧?”林牧言道。

“內容是楠姐寫的,她寫了十個讓我挑,我挑的三個是比較能看得,其他的根本過不了審。”賀梓童一臉無辜的道。

好吧,於非這個姐姐倒是很會玩,外表看著冷冷淡淡的霸道禦姐,內心卻是個幼稚中二的霸道禦姐,反正就是個霸道禦姐就對了,一般人不敢惹。

“電影開場還有五分鐘,不如請咱們的主演肖老師,還有今天包場的金主兼第二主演賀老師,兩位一起給大家表演個節目吧。”制片人不懷好意的道。

觀眾聞言紛紛叫好,大家雖然是來看電影,但今晚實際上的性質很像是一個大型團建現場,所以起哄和看熱鬧是必備的橋段,甚至看電影本身都可以再往後放一放。

“搞什麽啊?”肖童小聲道。

“他是不是吃了加藥?”賀梓童道。

嘴上抱怨著,但觀眾都鼓掌叫好並吹了口哨了,他倆不表示一下說不過去。

再說本來就是個高興的場子,雖然制片人此舉像是善意的惡搞他倆,但話茬還是得接的。

“要不……”賀梓童接過話筒,看了一眼肖童,肖童那眼神像是在說差不多得了,不要自己挖坑。於是賀梓童果斷給自己和肖童挖了個坑,開口道:“我倆表演個雙人脫/衣/舞吧!”

眾人:“嗷嗷嗷!!!”

肖童:“XXX”

這個坑挖的,制片人都不知道該咋接。

肖童一臉假笑的看著賀梓童,很想揍他一頓。

“別脫了,不想看。”這時觀眾席上一個女孩的聲音喊道。

肖童聞言頓時松了口氣,特別想謝謝那位觀眾,沒想到對方緊接著又喊道:“親一個就行了!”

此話一出,現場又開始尖叫加歡呼。

肖童一臉假笑的看著賀梓童,那意思你高興了吧?

“哈哈哈,說起來我也想看,哈哈哈。”制片人秉承了一個司儀的基本素養。

眾人再次紛紛叫好,只有林牧言和於非一臉呆滯,心想電影怎麽還不開始。

在這種熱鬧場合,大家開這種無傷大雅的玩笑,本也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平時組裏聚餐,或者殺青宴的時候,大家經常起哄讓導演親演員。尤其在國內這種環境下,起哄讓男士親女士那算是耍流氓,但起哄讓男士親男士,則是很多人都能接受的玩笑。

實際上,很多劇組殺青的照片裏,經常放導演或者主演合作的男演員親親的照片。

路人也不會覺得這是惡趣味,只會會心一笑,然後翻篇。

“行吧。”肖童把話筒遞給制片人,然後不等賀梓童反映過來,一把揪過賀梓童,擡著對方的下巴就在他嘴巴上狠狠的親了一口。

賀梓童一臉呆滯地看著他,看那表情好像被狗啃了。

觀眾則嗷嗷尖叫,不少人拿手機拍下了這一幕。

林牧言和於非互相看了一眼,一臉假笑。

然後兩人很默契的含著手指吹了個呼哨。

“可以發微博哈!”制片人拿著話筒道:“要求必須帶著我們《尋跡》和《非我》的tag,文案可以胡亂編,哈哈哈哈哈哈。”

“咱們的電影只能靠賣腐宣傳了嗎?”肖童苦笑道。

“什麽賣腐,多感人的兄弟情啊,咱們直男高興的時候就親嘴,這不是常識嗎?在座有不知道的嗎?”制片人問道。

“沒有!”眾人齊聲道。

“最後一句,發圖記得給我們兩位老師美顏,順便給我打馬賽克。”制片人道。

在眾人的哄笑聲中,影院的燈漸漸變暗,屏幕亮了起來。

肖童轉頭看了林牧言一眼,很想握住他的手,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林牧言仿佛知道他心裏怎麽想的,便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椅子中間,兩人的手在衣服下握在了一起,也不用擔心被拍到或被看到。

電影正式開始……

肖童靜靜看著熒幕中的自己,覺得陌生而神奇。

他坐在第一排,熒幕中他臉部的特寫十分清晰,而他的呼吸聲伴隨著淡淡地環境音,充斥在影院的四周。那一刻,他突然覺得,過去經歷的這一切……無論是汗水、心血、失望、等待……都值了。

如果給他再選一次,他依舊會為此付出力所能及的一切。

電影後半程,主角經歷蛻變前的那段戲,拍攝的十分動人,肖童能清晰的聽到周圍的抽泣聲,還有鄰座的賀梓童擤鼻涕的聲音……

一場一百一十分鐘的電影,肖童感覺自己仿佛重活了一遍。

過去所有的點滴,快速的略過,而融合在那些記憶中的,出了劇中角色的掙紮和艱辛,還有他自己的茫然和堅持。

電影結束,影院裏掌聲經久不息。

一直到字幕走完,燈亮起來,肖童還看到有許多人在抹眼睛。

林牧言最後緊緊地握了握他的手,放開他,站起來為他鼓掌。

肖童則不住地朝眾人鞠躬致謝,隱隱也覺得有些鼻酸,甚至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制片人再次上場,這次倒是收了玩笑的心思,正經了許多。

他朝在座的眾人,簡述了這部片子經歷的坎坷和艱辛,甚至再次號召大家向所有臺前幕後的人員鼓掌。大概同是電影人,比路人更多了幾分感同身受,很多本來沒哭的人,倒是被制片人煽情煽得紅了眼眶。

“肖老師,《尋跡》劇組今天臺前的演員,只有您一位在場。我知道在座的同行們,好像也有參與過《尋跡》拍攝的吧?”制片人朝眾人問了一句,在場有六七個人站起來,眾人又開始鼓掌。

片刻後,制片人朝肖童道:“肖老師做個代表,跟大家說幾句吧。”

肖童上臺接過話筒,難得帶著幾分玩笑的語氣道:“怎麽搞的跟獲獎感言似得?獎杯呢?”

“哥我這有,您要嗎?”賀梓童起哄道。

眾人有的反應過來這“獎杯”的內涵,哄笑不已。

肖童又道:“其實所有的電影,從立項,做劇本,到拍攝,後期,過審、上檔……每一個環節都挺艱險的。我想在座的諸位,很多比我入行早十幾年甚至更多的,參與的項目就更不用說了,這其中有多少電影順利完成了以上每一個環節,又有多少電影在其中一個環節出了狀況,就再也沒有了下文,大家心裏都有數。”

“有的人比較幸運,每一部片子都很順利,幾乎沒被卡住過。”肖童道:“我屬於不太幸運的那種,接連三部電影都出了或大或小的問題,前段時間還上了熱搜,有人說我被下了降頭,拍什麽什麽就黃。”

“他們放屁!”觀眾席突然有人插了一句。

眾人失笑不已,倒是讓氣氛緩和了不少。

“我覺得你說的對”肖童笑道,在眾人會心一笑中,肖童繼續道:“《非我》出事故的時候,對我打擊很大,我自己甚至也有那麽短短的一段時間,懷疑自己是不是該放棄這個職業,是不是這些不順利和事故,都是我帶來的厄運。但是有人告訴我,我沒有做錯任何事情,該放棄的不是我。”

“在楊老師的追思會上,看著他生平作品的簡介,我突然就想通了。”肖童道:“電影的迷人之處,不僅在於它播放的這一瞬間,還存在於它從無到有的時時刻刻,即便他下檔了,或者根本沒機會上檔,作為創作者,我們的每一份努力都沒有白費,這一切,就算沒人知道,也值得被我們自己尊重。”

肖童眼眶發紅的道:“就像楊老師,以及另外兩位在事故中過世的同事,他們雖然已經不在了,但他們在電影事業中奉獻的所有,都會被電影銘記,謝謝他們,謝謝大家。”

林牧言看著臺上的肖童,兩人短暫對視,那一刻他突然意識到肖童變了。

以前那個棱角分明、渾身帶刺的小刺猬,不知道什麽時候,突然開始有了煙火氣,棱角漸漸收起,刺漸漸隱藏,取而代之的則是讓人更容易靠近的溫度。

林牧言突然覺得十分感慨,他的大男孩,竟然不知覺中長成了一個大男人。不僅會說這麽“正能量”的話激勵劇組的同事,甚至還能順帶告訴所有擔心或者關心自己的的人,他很好,他沒事。

肖童的“獲獎感言”被人錄了視頻,帶著話題發到了微博。

僅僅半個小時不到,“獲獎感言”和“雙童親吻照”就一起上了熱搜。

於楠那份買熱搜的錢算是白花了……

散場後,於楠訂了餐廳,說自己要離開了,非得強制要求眾人陪她吃晚飯。

於非出來了一天,賀梓童很擔心他的身體狀況,好在於非不是個逞能的人,一直坐在輪椅上沒怎麽活動,所以精神還不錯。

席間,於楠喝了不少,說話越發沒有顧忌。

搞得於非一臉哭笑不得,全場賠笑,加哄姐姐。

“對了,你們打算結婚嗎?”於楠問林牧言和肖童。

兩人聞言互相看了看,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們倒真是沒有仔細的考慮過這個問題。主要是國內現在不承認同性婚姻,他倆也都不是特別註重儀式感,所以一紙婚約有沒有倒是不打緊。

可於楠這麽問了,要是直接說沒有,好像顯得怪怪的。

於是兩人不約而同的開口道:“那當然了。”

話說出口後,倆人互相看了一眼,那眼神好像再問對方,我們什麽時候打算過結婚?可眼下,顯然不是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於楠好奇,就對付一句得了,沒必要較真。

“那太好了,你們四個的婚禮可以一起辦了。”於楠道:“我訂場地的時候,特意問過,第二對半價!”

林牧言:“……”

肖童:“……”

於非:“!!!”

賀梓童:“???”

“我特意去考察過,那邊人少,又安靜,你們都是公眾人物,不怕被拍到,很安全。”於楠興致勃勃的道:“禮服我都提前訂好了,幸虧幫你倆也定了,不然還怕來不及呢!”於楠朝林牧言和肖童道。

倆人對視一眼,一臉懵逼。

怎麽隨口一句敷衍,這還騎虎難下了呢?

賀梓童則擰著眉頭看向於非,那意思是再問對方,咱倆的婚禮咋都訂了?如果沒記錯的話,根本連求婚都沒有過吧?

於非一臉無辜,朝旁邊的於楠努了努嘴,那意思都是於楠一手安排的。

賀梓童倒是了解於楠的性格,知道這個時候掙紮是沒有意義的,唯一最好的反應就是點頭附和。

“時間你們有什麽想法嗎?”於楠問道。

四人面面相覷,又是一臉懵逼。

於楠見狀便道:“八月下旬怎麽樣?”

“那個時候電影在做後期,可能走不開。”林牧言終於找到了一個借口。

“那就聖誕節吧,以後結婚紀念日和聖誕節同一天,省得忘了。”於楠道。

眾人再次面面相覷,繼續一臉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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