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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鰥夫 不是喪偶勝似喪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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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鰥夫 不是喪偶勝似喪偶

落地滬城是下午時分。

這裏的氣溫比海城低、晝夜溫差大,屬於亂穿衣的季節。出門前,霍聞臻讓阿姨給元頌多收拾了幾套保暖的衣服。

因為才生病好轉,所以下機前元頌硬生生被迫多加了一件外套。然後在一從機組人員八卦探究的目光中下了飛機。

接機的是一輛黑色賓利。

車門邊站著一個穿深色西裝的年輕男人,戴著金絲眼睛,看見霍聞臻後立刻迎接了上來,微微欠身恭敬道:“霍總,顧總臨時有事來不了,安排了我來接您。”

話音落地,顧亦宵的電話就已經打了過來,好一頓賠禮道歉。

“嗯。”霍聞臻並不在意,偏頭看了一眼身旁正在四處張望的少年,補了一句,“我這次來身邊帶了個小朋友。”

顧亦宵沒多想,以為是霍家哪個小輩跟著出來見世面,語氣隨意地說:“那我讓羅恩多準備一間套房?”

“不必。”霍聞臻聲音沈穩,“我和他住一間就行。”

“那隨你。”

顧亦宵掛了電話,忽然想起霍聞臻和霍家二房三房的關系不睦,那幾個叔父恨不得把霍聞臻生吞了,哪來的什麽“小朋友”能跟著他出差?而且還是能住一間房的那種?

車子出了機場,一路往前開,穿過梧桐掩映的街道,在一個奢華典雅的庭院前停下來,門楣上沒有醒目的招牌,只有一塊古代斑駁的銅牌刻著酒店的名字。

進入到庭院,視線豁然開朗。

大片綠地草坪,高大的香樟樹枝葉繁茂,草坪中央的雕塑噴泉極具藝術感,和不遠處是一棟法式紅磚洋房自成一格。

顧家在民國時期是做實業起家,後來慢慢涉足碼頭、地產,在滬城的根基很深。

這棟洋房是顧亦宵的祖宅之一,傳到他這一輩空著也是空著,索性改成了酒店,主要用來招待客戶和親朋摯友。

戴眼鏡的男人一路介紹,低聲和霍聞臻確認今晚的酒會行程。

他慣會察言觀色,從機場接到人的那一刻起,就看出了些門道。

霍家作為百年望族,在海港兩地的影響力自不必說。如今執掌船舵這位的霍總,眉目深冷,氣勢壓人一看就是是個狠角色。

然而,他下飛機以來,目光從未離開過身旁那個少年。

男人悄悄打量了少年幾眼,不成想那位霍總竟然冷冷地看了過來,他心尖驀地一凜,連忙低頭轉開了視線。

只是下一秒就聽見霍總低聲和少年說話,語氣判若兩人,“晚上的酒會,你想去嗎?”

元頌生病剛好,又坐了兩個小時飛機,臉上已經帶了點倦意。

但不妨礙他有一顆湊熱鬧的心。聽見“酒會”兩個字,一雙寶石般的淺眸像小燈泡似的刷一下被點亮了。

霍聞臻垂眸看他,不用等回答,已經知道他在想什麽了。

“嗯,先回套房休息一會兒,再去。”

他們的套房安排在頂層,室內裝潢特別有老滬城的腔調。帶了一個很大的客廳,還有書房,家具看得出來是有年頭的老物件。一張四柱床擺在臥室正中央,米色帷幔垂墜下來。

陽臺的門是法式雙開的,推開走出去,正對著庭院裏那幾棵高大的香樟樹。

“這個酒店好漂亮。”元頌撐著欄桿往外探,閉眼感受風的氣息,“霍聞臻你覺不覺得這棵樹和我們老房子那棵很像?”

霍聞臻站在他身側,手臂環住了他的腰,怕他不下心掉下去。

“你喜歡這裏?我可以買下。”

元頌差點嗆了一口風,睜大眼睛看他:“霍聞臻......你是不是有什麽焦慮癥呀?“

上次去購物他就發現了,聽說壓力大的人喜歡通過買東西宣洩情緒。

嚴格來說霍聞臻確實有焦慮癥,且有發展為重度抑郁癥的傾向。

但再多的心理治療,和吃再多的藥也沒用。因為這一切的源頭是元頌,他就是那條拴狗的鏈子,只要他還活著,好好地待在自己身邊,他可以盡量做一個正常人。

霍聞臻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語氣認真地答道:“霍氏在海城和港島的幾個核心地段都有地產項目,還有國內一二線城市的商業體每年都有數百億收入。雖然近年來實體經濟受到了沖擊,霍氏將一部分重心轉移到了科技和新能源開發,以我現在的資產狀況,正常支出不會對現金流產生任何影響。”

言下之意,買個酒店跟買白菜在財務上是同一回事。

此外還有一部分海外投資的地產和資金賬戶,霍氏以此建立了信托基金,和公司經營徹底分割,完全隔離在風險之外。

元頌怔了怔,沒想到霍聞臻會把自己的家底說的這麽清楚,小聲吐槽:“我又不是要查你戶口,你說這麽詳細幹嘛,幹脆把銀行卡密碼一起給我說了得了。”

霍聞臻:“密碼是你生日。”

元頌:O.o......

怎麽會有人把銀行卡密碼設置成好哥們生日啊?!

......

酒會安排在洋房的宴會廳,一進門便能感到老滬城特有的氣韻。高挑的落地窗半敞,晚香玉和山茶花的香氣浮動。

元頌穿著一身珍珠色絲綢小西裝,坐在靠窗的沙發椅裏,端著一碟小蛋糕慢慢地吃。這種霍聞臻臨走前給他拿的,還吩咐了侍應生不能給他酒,只能喝果汁和茶。

現場的賓客衣著光鮮,觥籌交錯,對於少年卻有些眼生。似乎沒有聽聞過是哪家少爺,只有人群中有人悄悄說了一句,是海城那位霍總帶來的小朋友。至於是什麽關系......大家收斂了神色,不約而同地朝著宴會廳另一邊看去——

霍聞臻正站在那裏,旁邊的人是今晚酒會的主辦人顧亦宵,滬城當地的幾位科技新貴和投資人圍著他們說話。

“霍總,聽說你們那個全息投影項目要落地了?這要是能應用到日常通訊,突破傳統視頻通話的局限,可真的大有搞頭啊。”

另一個人接過話頭:“何止是有搞頭,我看了你們公司的內測演示,那個逼真程度,隔著屏幕都以為人就站在對面。要是真能全面推廣,以後誰還打視頻電話?”

霍聞臻語氣淡淡地回應,目光卻不曾落在說話的人身上。

顧亦宵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忽然明白了什麽,語氣裏多了幾分認真:“這麽多年,你終於走出來了?”

霍聞臻沒說話,淡淡看了他一眼,抿了一口手中的香檳酒。

顧亦宵知道一些霍聞臻的過往。他應該是有個白月光,十年前不知道是失蹤還是去世了,總之就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最慘的是......他好像連名分都沒有,不是喪偶卻勝似喪偶。

反正那種雙目通紅、心如死灰的狀態,顧亦宵只在自己親爹身上見過。

心甘情願做了十年的鰥夫,到現在總算開啟新一段感情了。

顧亦宵感到了一絲欣慰。而且入場時他和那位小朋友打過招呼。長得是真漂亮,珍珠色的西裝襯得他整個人像一捧新雪,乖乖地跟在霍聞臻身邊,有一種天然的稚氣感。

只是看起來年紀有點小。

顧亦宵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好兄弟,還是壓低聲音問了一句:“阿臻,你老實說,你家這個成年了沒有?”

霍聞臻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像是被人踩中了什麽痛處,唇角壓了壓:“他下個月十八歲生日。”

顧亦宵恍然大悟,更震驚了,“所以你們現在是柏拉圖式?!”

......

“抱歉啊,我剛剛沒註意到你。“染著淡金發色的男孩,一臉歉意地撓了撓頭,“要是回去還洗不掉,你加一下我的WeChat,我把這個衣服的錢賠給你。”

元頌站在洗手池旁,繼續用水打濕紙巾擦了擦,發現確實弄不掉,而且藍色的動物奶油化開,暈成更大一片了。

“算了,這衣服是我朋友買的,我也不知道多少錢。”

況且對方也不是故意撞翻蛋糕的。

男孩看起來年紀跟他差不多,穿著打扮雖然隨性,但骨子裏透著一股被富養出來的松弛感,應該也是哪家的少爺。

“那怎麽行,”金發男孩卻不依不饒,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沒事,現在科技這麽發達,手機一掃就知道了。”

他打開相機,對著外套的領標掃了一下。

頁面跳轉出來。

“多少?!”男孩盯著屏幕,眨了眨眼,“十七萬?這一件外套要十七萬?比我一個月生活費都多……”

兩個人面面相覷,沈默了幾秒。

男孩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臉上露出一種視死如歸的悲壯,舉起手機,鄭重其事地把二維碼翻了出來。

“來,加個好友。十七萬我暫時還不起,但我可以先分期,一個月還五萬,三個月還完,利息我按銀行定期照付。”

元頌看著他那副慷慨就義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不用了,真的。”

男孩一臉正氣凜然,“實在不行,我今晚回去求我哥給我借點錢,我顧知渺行走江湖靠的就是八個字——”

“顧知渺!!”

“你的頭發是怎麽回事?!”顧亦宵兇神惡煞地走過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上周老爺子八十大壽,是怎麽保證的?現在你這個鬼樣子,是要把爺爺氣死是不是?”

剛剛他們還在應酬賓客,誰知一轉身就不見了元頌。

顧亦宵還沒見過霍聞臻這樣難看的臉色,還好侍應生註意到他們兩人往衛生間方向走了。

顧知渺被他哥拽得站不穩,踉蹌了兩步,露出一口白牙:“哥,你這就不懂了,這叫亞麻白金,國際流行色,很洋氣的。再說見爺爺我可以戴假發嘛,我剛查了價格,十七萬一頂,質量特別好,你能不能借我一點錢?”

“怎麽回事?”霍聞臻打量著元頌身上,只剩一件單薄的襯衣,眉頭皺得很緊,“不是說了讓你別亂跑。”

永遠都是這樣,只要一不留神元頌就會消失,這一次找到了,那下一次呢?

是不是要鎖在自己身邊才能安心?

元頌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衛生間走過來也就幾步路,這也是亂跑嗎?

他只好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霍聞臻臉上依然沒什麽表情,只說讓顧知渺不必還了。

.......

回客房的路上,元頌由霍聞臻背著,手裏提著他的西裝外套。

他們今天穿的禮服款式挺像的,一個鴉黑色,一個珍珠白,乍一看竟然有點婚服的錯覺,就差兩朵胸花了。

長廊兩側的壁燈光線昏黃,男人高大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元頌摟著他的脖子,兩條小腿隨著步伐一晃一晃。

他的皮鞋是新的,穿了一晚上,後跟磨出來好幾個小水泡。散場的時候,霍聞臻一眼就看出來他走路不對勁。

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賓客們看著海城來的霍總背著人離開了。一路上也遇到不少酒店的侍應生,元頌有些不好意思,湊在他耳邊問:“霍聞臻我重不重啊?你要是累了就把我放下來,不要逞強昂。”

“不重。”

“真的嗎?你有沒有騙我?”元頌摟緊了一點,繼續追問,“你好好說,我重不重?我最近明明有好好吃飯!”

少年溫熱的吐息蹭過耳廓,帶著一點晚香玉和蛋糕的甜香。在他皮膚上留下了一層薄薄的水汽,唇瓣無意識親過他的耳垂,像帶著體溫的羽毛,餘熱卻久久不散。

霍聞臻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只是托著人的大掌不自覺地攏了攏,停頓了片刻:“不重,身上也就這個地方有點肉。”

說完不動聲色地掂了一下。

元頌打了哈欠,趴在他背上:“誰的屁股沒肉啊?”

霍聞臻很低地笑了一下。

元頌回到客房就睡著了,霍聞臻把他鞋子和襪子脫了,用碘伏處理了一下他後腳跟的水泡,然後是換睡衣——

男人手指停在少年心口的紐扣,呼吸頓了頓,有些不穩。他們年少時並非沒有見過對方的身體,只是那時他們是同齡人,再怎麽親密也是天真坦蕩,像是呼吸一樣自然。

而現在,元頌已經有了少年人初長成的清雋線條,纖細的腰身收束在襯衫裏,勾勒出一個柔軟的弧度。

霍聞臻閉了閉眼,決定去吃點藥冷靜一下。沒有什麽事情比等了十年時間,自己喜歡的人還沒長大更慘烈了。

作者有話說:

傳出去,霍總是柏拉圖——

嚴肅臉!十八歲之前不可以有任何越界行為噢!等老婆長大吧!

來晚了!紅包補償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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