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重逢

關燈
第93章 重逢

93

感受著秦思憐的血順著喉嚨流向胃部,沈如秋覺得自己的整個胃都如火灼般疼。他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一把推開了秦思憐,手指伸向自己的喉嚨深處,想要立刻嘔出剛剛吞下的魔血。

他不能墮入魔道,絕對不能。

這樣害如何對得起師父?對得起自己的過往種種?

秦思憐卻阻止了他的動作,他一把拽起沈如秋,四目相對之時,雙方都從對方眼底看出了恨意。

秦思憐是先開口的那個,他怒極反笑:“好好好!如今你才算是露出真面目了,你早就恨透我了吧!”

沈如秋的也再也冷靜不下來,他早已受夠了做任人宰割的小白兔,如今鬧成這樣,也是他一味忍讓的結果,他再次推開了秦思憐,這次他使出了渾身的力氣,使得秦思憐不由得踉蹌著後退了幾步,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我是恨你!我恨你濫殺無辜!我恨你是非不分!我恨你為什麽不一劍把我殺了,便要日日折磨我!”

或許是因為憤怒的催化,沈如秋喝下的魔血在體內翻湧,它們滲透胃部,往全身上下都鉆湧而去,讓他在感受到痛苦的同時,又覺得自己的力量在慢慢恢覆。

魔血是毒藥,也是良藥。

沈如秋趁著秦思憐還未回神之際,立馬撞開了面前的他,朝著外面狂奔而去。

“抓住他!”

秦思憐意識到沈如秋又想逃,連忙下令,赤魅如今抱著秦思雅的屍身不便行動,只有亡魎跟隨著沈如秋的背影追了上去。

秦思憐本也想追,但終究還是止了步,回頭看著已經變成血人的妹妹。

他臉上的憤怒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冷靜。

他失去了最後的家人,這個世界已經不值得他再為之留情了……

——沈如秋不知道自己要逃往何處,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雙腳也只是麻木地不斷邁開。他翻出了院子,逃到進了一片樹林,身後的亡魎像鬼魅般如影隨形。

最後,沈如秋實在是跑不動了,跌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等待命運的審判。

可亡魎卻只是不近不遠地停了下來。

沈如秋翻身坐起:“你不抓我?”

亡魎不語,只是盯著他背後看了一會兒,便轉身離去。

沈如秋意識到是有人站在自己的身後,他下意識回頭,就見是一個白衣男子站在他的身後。

男子頭戴鬥笠,白紗掩面,腰間佩著一把桃夭枝。

沈如秋即刻就認出了面前這人,是曾經出現在他夢中的男子:“沈如秋,許久不見。”

男子身遭靈氣環繞,一現身就嚇走了亡魎,就連有些陰郁的天空也突然撥雲見日,一束陽光灑下,好巧不巧打在他的身上,讓他看起來渾身都泛著光。

“神、神君?”沈如秋可是第一次見神仙下凡,就這樣明晃晃地站在他的眼前,並非夢中幻影。這一切都讓他有些不知該如何,只能呆呆地擡頭望著。

白紗之下,神君的面容若影若現:“你喝了魔血,再也無力回天了,慢則三日,快則一個時辰你便會走火入魔,徹底淪為魔道之人。”

“我該如何做?還請神君救我!”沈如秋如今再怎麽說,也不過是個近二十歲的凡人,他能夠經歷這麽多大風大浪仍然保持初心不變已是不易,而如今秦思憐強迫他喝下魔血,是徹底擊碎了他的道心。

他本以為,憑借自己的一己之力,可以還清所有的罪孽,讓秦思憐回頭是岸,可如今卻反倒讓自己走上了不歸路。

神君只是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得到答案的沈如秋一腔怨恨,卻找不到人發洩,只能襲向自己:“弟子入魔,如何對得起師父,如何對得起眾人,弟子自知死不足惜,可也不能任由魔道操控,只能以死謝罪……”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將自己的所有內力匯聚於掌中,隨後舉起手掌,朝著自己的腦門擊去。

正當沈如秋的掌力就要集中自己的眉心之時,面前的神君卻只是擡了擡手,就將他整個人定住:“你本是九重天上司命殿中的秋憐神君轉世。天帝為了庇佑你,將你的魂魄分為上百顆夜明珠散落人間,必須要摧毀所有的夜明珠,你才會真正的死去。但你如今已經喝下魔血,無法回頭,其他的明珠雖還在,但也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被你汙染,生出殘害眾生的念頭。

你必須要先將那些夜明珠全部摧毀才行。

再者,你一旦成為真正的魔修者,就算跑到天涯海角,秦思憐也能找到你,趁著如今的機會,你向東而去,做完自己該做的事情也不遲。”

沈如秋望著神君,想起了去塵似乎也對他說過一樣的話。

“向東去吧,你的同伴在尋你。”

眨眼間,隨著一聲清脆的如玉般的碰撞聲響,面前的神君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受到指引的沈如秋不敢再逗留,連忙重新邁開步子朝著東邊奔去。

他穿過了樹林,來到了街市之上,為了不引人耳目,他躲進了一輛拉貨的馬車之中。

隨著馬車的搖晃,冥冥之中,沈如秋感覺有什麽東西正在朝他飛來。

沈如秋還未反應過來,就見一道劍光劈開了馬車的擋蓬布,直直地刺向沈如秋的雙腿之間,嚇得沈如秋一激靈:“秋月!”

或許是因為飲下魔血,沈如秋的實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增強,他消失已久的秋月劍也感受到了主人的變化,掙脫了束縛,尋了過來。

秋月由沈如秋的師父親手打造,又跟了沈如秋這麽多年,早就沾染上了一些靈氣,有了一些自己的思想。

它故意往沈如秋的腿間刺去,像是在責怪主人這麽久對它不管不問。

沈如秋也瞧出秋月是生氣了,想要將它從木板中拔出,卻怎麽也拔不出來:“對不起我錯了,我前段時間自顧不暇,一時間沒能救下你,是我不對。”

無論沈如秋怎麽哄,秋月都緊緊地嵌在木板中不願出來。

直到駕馬車的人發現了異樣,停下了馬車要來後面檢查:“我咋老聽見背後有人說話?不會是貨裏藏了人吧?”

正當她要掀開後面遮貨的簾子,就見沈如秋抱著秋月從裏面闖了出來:“不好意思了大姐!借車坐了一段路,日後定補上路費!”

沈如秋如風一樣往人群中逃竄而去,背後則是拉貨人的叫罵:“叫誰大姐呢!老娘今年才剛剛十八!誰家男人藏我車裏了!還要不要臉了!”

沈如秋躲藏進一個小巷中,見四下無人,才松了口氣。

方才情況緊急,秋月才不情不願地松了口,任由沈如秋拔出將它抱在懷裏。

沈如秋也對失而覆得的愛劍愛不釋手,私下衣服上的一段布料將它好好裹起,背在了背上。又重新梳整了一下自己散亂的頭發,紮成一個標準的丸子掛在腦後。

再走出街道時,他似乎又是曾經那個放蕩不羈逍遙自在的小師君。

沈如秋繼續向東行去,走了一個日夜。

到夜晚時,他能明顯地感受到秦思憐的魔血在自己體內亂竄,讓他痛苦不已,本想到河邊洗個冷水臉冷靜一番,卻瞧見合水映照出的自己竟然生出了一雙魔道特有的紅瞳,嚇得他連忙跌後幾步,拔出秋月在自己的胳膊上不斷地割著口子:“只要把魔血放出來……應該會好一些吧……”

沈如秋疼得咬牙切齒,看著源源不斷地鮮血從自己的身體中流出,也不知道是不是自我感覺,他覺得自己離走火入魔遠了一些。

入了魔的修士往往都會性情大變,會變得嗜血無情,沈如秋知道自己也不會是個例外。

所以他要趕在自己徹底變一個人之前,結束掉一切。

就這樣,一個臟兮兮的小師君,背後背著一把布裹著的劍,身上的衣服也不知為何破破爛爛,手臂上也用不知哪裏撕下來的布條胡亂地包紮著,還能瞧見一些血痕浸了出來。

或許是因為失血太多,沈如秋覺得渾身乏力,天剛亮時他還縮在路邊抱著劍睡覺。

就聽兩聲銅錢落地,沈如秋睜開了疲乏的眼皮。

“小兄弟,怎麽在這要飯啊?待會天亮了會有士兵來趕你的,你快拿著錢去找個客棧吧?”

恍惚中,沈如秋瞧見有兩個人影站在自己面前。

“不是,我不是要飯的……”沈如秋覺得有些無奈,對著他們擺了擺手。

聽見沈如秋的聲音,二人卻是楞住了。

其中一人穿著鮮艷,語氣明顯帶著驚訝:“沈小師君?這是沈小師君吧!”

聽到對方喚自己名字,沈如秋本是昏昏沈沈的腦袋一下子也清醒了,他擡眼看去,就見面前的兩個男子不是別人,正是陳鳴和一個未曾見過的男子。

那男子生得有些陰美,臉上還塗了一些脂肪,但並不怪異,反倒突出了他的美貌,況且是在瞾周國地界,這種男子塗脂抹粉的行為更是遍地可見。

那男子挽著陳鳴的胳膊,二人的模樣十分親昵。

沈如秋沒註意到這奇怪之處,只是嗖得一下從地上站了起來,激動得快要哭了:“陳大哥!”

陳鳴依舊用布條遮眼,他的眼睛被秦思憐剜去,早已沒有修覆的可能,脖子上的刀割痕跡也還在,但如今卻能開口說一些話:“沈…如…秋?”

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難聽。

【作者有話說】

沈大哥一聲雞鳴給秋寶的天都喚亮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