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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沈傾音一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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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沈傾音一巴

自出事以後, 嚴家的人始終不曾露面。前些日子沈傾音去嚴家見嚴夫人,連大門都沒進去。

後來在宮中鬧過一場,見皇帝那般態度, 她便沒再上嚴家的門。她知道,再去尋也無用,得另謀他路才行。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 嚴夫人竟會親自找上門來。

沈梨一聽“嚴夫人”三個字,立時緊繃起來,一把攥住沈傾音的手, 眼底盡是惶恐。

沈傾音拍了拍她的手背, 溫聲安撫:“妹妹,你且在這兒坐著,同周公子與周姑娘說說話, 我去去便回。”

周悅聽聞嚴夫人來了,先看了自家兄長一眼,又望了望沈梨, 湊上前輕聲笑道:“妹妹,我近來也在學畫,遇著件趣事兒,正想與你分享, 我們聊一聊可好?”

沈梨明顯非常緊張, 但還是強撐著鎮定下來, 點了點頭。

沈傾音起身道:“你們先說著話, 我去去就回。”

周笙應了一聲:“好, 你且去忙。”

沈傾音又望了妹妹一眼,拍了拍她的肩,這才轉身離去。

她一走, 周笙立即問道:“沈梨妹妹,家中可是出了什麽事?你大可與我說,我來替你解決。”

沈梨本就心緒未平,被他這般一問,愈發緊張起來,雙手絞著帕子,半晌說不出話。

周笙見此,語氣又緩和了幾分:“你說前些日子心有不悅,與我說說看,究竟怎麽了?不必緊張,在這京裏,大夥兒見了面,說過話,吃過飯,就算朋友了。我知道你與姐姐初來京城,還不甚了解此地的風俗。往後你只將我與周悅當作最好的朋友,有什麽煩惱、心事,盡可同我們講。我本就十分仰慕沈將軍,故而也想與你們親近些。”

他這番話直白坦蕩,沈梨擡眼看他,見他滿目誠懇,覆又低下頭去,仍是一言不發。

周笙見她沈默,又笑道:“這京城裏錯綜覆雜,與你們在撫州時大不相同。那些高門大戶底下彎彎繞繞,暗中勾結之事層出不窮,有時還會鬧出謀財害命的事來,稍不留神便可能遭人陷害。只是皇城根下,做壞事總歸要受懲罰。”

“想在此處過得自在安穩些,便得把心放寬些,多出去走動走動,結交些朋友。如此一來,心境自然開闊,日子也跟著舒坦。人生在世不過短短數十年,想開些,活得高興些,吃吃喝喝、玩玩樂樂,豈不很好?”

“況且你還有自己喜歡的事,譬如畫畫,那般熱愛,這便是你的精神寄托。人這一生難得有自己鐘情的東西,這一點,我倒很是佩服與羨慕你。”

周笙忽然說了這麽一大篇話,沈梨默默聽著,覺得其中確有些道理,神情漸漸松緩下來,小聲道:“我確是遇著些麻煩事,只是不便說罷了。”

周笙忙道:“有何不便?你只管告訴我,我來替你解決。”

沈梨望著他,又將手中帕子攥緊了幾分,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

周笙又追問:“妹妹,究竟怎麽了?你倒是說呀。”

沈梨被他問得又開始緊張起來。

周悅見狀,扯了扯周笙的衣袖,嗔道:“哥哥,你別再問了。姑娘家自有姑娘家的心事,不便宣之於口。這些先不提了,頭一回來沈府,沈梨妹妹帶我們往後院轉轉可好?說說話,散散步。”

沈梨聞言,又看了周笙一眼,點了點頭,起身道:“好,你們隨我來吧,我帶你們去後花園。”

周悅連連點頭,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同她攀談起來。周悅性子活潑,話也多,極會逗趣,知曉京城中不少新鮮事兒,又讀過許多書。

她給沈梨講了許多京中趣聞,又說起畫畫上的種種,沈梨的愁緒很快便散了不少,也與周悅一道說笑起來。

沈傾音匆匆趕至前院,遠遠便望見嚴夫人正立於院中,身後跟著一個嬤嬤和兩個護衛。她眉頭微蹙,腳下不停。

嚴夫人見她走來,神色明顯緊了一緊,卻仍端著那一身端莊氣度,筆直立在原地,看著她一步步近前。

沈傾音行至她面前,並未行禮,只淡淡望著她。自上次相見,這已是第二回。頭一回見時,沈傾音便覺這位嚴夫人與旁人不同,不論氣度還是那雙眼睛,都帶著一種矜貴的、高高在上的姿態。

那是由自身養出來的氣韻,也與她尊崇的身份地位脫不開幹系。她早聽說過,嚴夫人是個極其高傲的人。可再高傲的人,遇著事兒也絕不可能當真雲淡風輕。

沈傾音能瞧出她此番眼神與上回相較,到底有了些許不同。

“嚴夫人此來,所為何事?”沈傾音既未行禮,也未請她入屋坐,只立在那兒問了一句。

嚴夫人看了她片刻,沒有急著答話。她初次見沈傾音時,便覺這姑娘與眾不同,戒備心極重。

那日宴上,連喝茶用點心,都要見旁人用了,她才肯動。看得出是個心思縝密又性情倔強的主兒。

聽說她那日跑到宮裏去討要說法,之後卻不了了之,也沒再到府上來尋過自己,她猜定是皇帝將此事攬下了。

其實這件事,若非沈傾音揪住不放,又牽扯上太子,於他們而言本就不算什麽。結果偏偏遇上這麽個倔脾氣的人。

這幾日蘇家那邊也忽然沒了動靜,若依蘇夫人往日的性子,遇著這等事,必定會找上門來好好商議,如何才能保住兩家。

可這許多天過去,蘇家紋絲不動,她派人去蘇家,那邊竟閉門不見,只道蘇夫人病倒了,誰也不見。這讓她心中很是不安。

沈傾音畢竟是外來的,不比京城裏的人家,對這京中權貴間的頭頭道道了然於心,做事總會唯唯諾諾,知曉見好就收。

她思來想去,覺得此事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於是今日才親自登門。

可如今見了沈傾音這般態度,她便明白,這姑娘非但沒打算善罷甘休,只怕還在暗中想旁的主意。

於是她沈聲道:“我來,是有樁事要與你商議。我有個外甥,今年到了娶親的年紀,人生得俊,又聰明伶俐,上進心極強,家境也算優渥,在這京中稱得上有頭有臉。我想著,讓他與沈梨結親。”

她在家中思來想去,覺得將他們拉攏到自己身邊來,變成自家人,或許是最好的辦法,起碼會好掌控些。

沈傾音無論如何也沒料到,嚴夫人竟會提出這樣一件事來,竟讓沈梨嫁給她的外甥?

她聽聞此言,一時沒能收住情緒,不禁冷笑出聲:“你這話當真可笑至極。”

嚴夫人不料她會是這般反應,神情立時繃緊起來,蹙眉道:“你這是什麽話?我好心好意來與你說親,你怎的這副態度?你可知想嫁給他的姑娘有多少?只要沈梨嫁過去,我保她做正妻,絕不會受半分委屈。”

沈傾音頭一回遇見如此霸道又自以為是的人,縱是她身份再尊貴又如何?皇帝同她說話時,也沒見這般理直氣壯、高高在上的模樣。

她不禁上前一步,緊緊盯住嚴夫人的眼睛,冷聲道:“您自己做了什麽事,您心裏沒數嗎?如今跑來與我說這些,存心侮辱誰?誰稀罕你們嚴家的富貴,在我們眼中狗屁都不是。別以為我沒去找你,這事便算完了。我告訴你,這事絕不可能完。有句話叫‘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嚴夫人,在你們眼裏,我們的命不是命。既如此,那便用我的命來換你的命如何?我敢,你敢嗎?”

嚴夫人一聽這話,望著眼前這看著柔弱,說起話來卻剛硬如鐵的姑娘,迎著那淩厲的目光,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她在京中這麽多年,什麽樣的人沒見過?還是頭一回遇上這麽倔的。

從前那些姑娘,不管是心甘情願的,還是被逼無奈的,只要許些好處便都打發了。沒成想這次竟碰上個硬茬。

沈傾音瞧著她略顯慌亂的神情,又逼近一步:“最好把您兒子護好了。否則,沒等到抱上孫子、享上天倫之樂,便先嘗一嘗喪子之痛。”

一句話,讓嚴夫人的情緒再也壓制不住。這丫頭竟拿自己兒子的性命來要挾。

她不禁連笑幾聲,笑中帶著點恐慌,卻仍強撐著道:“一個初到京城、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頭,竟敢同我說出這等話來。我看你是不要命了。你兄長還在朝中當差,你不怕他也丟了性命嗎?”

“不怕。”沈傾音直直盯著她,一字一句道,“怕什麽?我們什麽都不怕,我兄長也不怕。大不了一死。縱是死,我也要叫你們這種人得到應有的下場。”

她咬著牙說完,又逼近一步。嚴夫人著她那淩厲的目光與毫不退讓的架勢,有些慌了,又退了一步。

她看得出,這丫頭當真是豁出命去的樣子。而她這樣的人什麽都不怕,偏偏就怕這種不怕死的硬茬。

沈傾音見她慌了,又逼近一步:“趁事情尚未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帶著你兒子到陛下面前,將你們做下的惡事統統認了,興許還有活路。”

“你……你……”嚴夫人氣得雙手發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這時,她身後的嬤嬤見沈傾音氣勢如此逼人,忽地沖上前去,猛地推了她一把,口中罵道:“好個賤蹄子,沒大沒小,嚇著我家夫人了!一個鄉下來的野丫頭,不就是仗著你兄長有幾分本事麽?如今連狗屁都不是,還敢在這京城裏耀武揚威,找死啊!”

沈傾音被她推得踉蹌後退幾步,身側小丫鬟急忙扶住。她緩了一下神,一步沖上前去,照著那老嬤嬤臉上便是一巴掌,冷聲道:“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來推我?”

這一掌她卯足了力氣,打得那嬤嬤登時瞪大了眼。

那嬤嬤跟隨嚴夫人多年,哪受過這樣的打,她惱羞成怒,擼起袖子揚手便要打回去。便在此時,一道身影猛地沖上前來,又是一掌狠狠扇在她臉上。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只見一個身形略顯豐腴的中年婦人使勁將她一推,她連連趔趄,一屁股蹲坐在地,還未回過神,那人已撲上來一把揪住她的領子,又朝她臉上狠狠扇了幾掌,邊扇邊罵:“原來我家傾兒和梨兒就是被你們這些不要臉的東西欺負,如今竟還欺負到家裏來了!你算個什麽東西,還敢動手打人?今日看我不打死你。”

那嬤嬤被按在地上結結實實挨了一頓打,哭喊著:“夫人救我!夫人救我!”

嚴夫人萬沒料到會是這般局面,立時朝身後侍衛一揮手。那兩名侍衛齊刷刷抽出長劍。

沈傾音見狀,厲喝一聲:“把劍給我放下!在我沈家,我看誰敢動手!”

說罷看向嚴夫人,冷然道:“嚴夫人,你帶著人到我家中鬧事,還拔劍相向。身為官家家眷,做出如此惡行,簡直貽笑大方。既如此,就別怪我狀告官府,讓全京城的人都瞧瞧,你們嚴家這高門大戶,是什麽樣的門風,竟能讓當家主母親自帶人上門滋事。”

嚴夫人聽了這話,心裏到底虛了。旁的且不論,她帶人過來,又生了口角爭執,確實有些說不清。

她咬了咬牙,惱怒地瞪了沈傾音一眼,冷哼一聲,轉身便往院外走去。兩名侍衛見狀,連忙收了劍跟上。那被劉嬸按在地上的嬤嬤見嚴夫人走了,急忙掙紮著爬起身,紅腫著臉哭著追了出去。

劉嬸從地上站起來,忙走到沈傾音跟前,上上下下將她打量了一番,急問道:“沒事吧?可傷著你沒有?”

沈傾音見嚴家一行人走遠,這才松了口氣:“劉嬸,我沒事。你可傷著了?”

劉嬸搖頭:“我沒事。那死老婆子,再多打幾巴掌也不解氣。只是這嚴夫人怎的忽然尋到家裏來了?”

沈傾音嘆了口氣道:“嚴夫人大約是慌了,想來求和,說要讓沈梨嫁給她一個外甥,今日是來說親的。”

“說親?”劉嬸碎了一口,“真不要臉。”隨即又道,“對了,今早我去顧家藥鋪打聽了一圈,倒真探出些消息來。走,先去屋裏,我慢慢與你說。”

沈傾音穩了穩心神,握住劉嬸的手,隨她去了房間。

回廊深處,周笙立在那廂,遠遠望著那一襲粉衣姑娘倔強挺直的背影,唇角微微一揚。

方才那一幕,當真精彩極了。他還是頭一回見一個姑娘家如此英勇,且是在這京城裏,對著的還是嚴家夫人。

著實不一般。

看來,嚴家的好日子是要到頭了。

這京城要變天了。

作者有話說:

來啦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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