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第 48 章 “人怎麽在

關燈
第48章 第 48 章 “人怎麽在

七王爺蕭旭到了太後宮中, 滿面笑意地躬身行禮。

太後見了他,連忙擡手示意他起身,笑著吩咐宮女:“快, 給七王爺上最好的茶。”

蕭旭謝恩,隨即將一卷精心裝裱的錦卷奉上,語氣溫潤恭敬:“母後, 這是兒臣前往靈山抄寫的佛經,已是第三百二十一卷,還請母後過目。”

多年前, 太後開始吃齋念佛, 對佛經典籍格外傾心。一次前往靈山燒香,聽聞主持誦讀一卷經書,心生歡喜, 可那經書是靈山至寶,不得帶出佛堂,即便是太後, 也不能破例。

主持言道,若想得此經書,需每月親往靈山,焚香抄寫。可太後年事已高, 身體孱弱, 怎能經受每月往返奔波。

當時隨行的蕭旭當即開口, 願代太後前往, 每月親赴靈山, 焚香沐浴,為她抄寫經書。

自此,無論寒冬酷暑, 雨雪紛飛,蕭旭從未間斷,每月必往靈山,一筆一劃,抄得極為認真,按時送至太後宮中。

經書中的禪理,讓太後癡迷不已,數年來,全賴蕭旭這份孝心,方能得償所願,這份執著與誠心,早已讓太後感動至極。

此刻,太後接過錦卷,展開細看,輕嘆道:“近來哀家頭疼之癥頻發,整日惦念著這經書後續,還好你及時送來,也算解了哀家的念想。”

人至暮年,一旦傾心於一物,便難再割舍,太後對這卷佛經,便是如此。

蕭旭溫聲開口,語帶關切:“為母後抄寫經書,是兒臣分內之事。兒臣聽聞母後近日身體違和,特意前來探望。此次兒臣多抄了數章,足夠母後品讀一段時日。只是抄寫之時,兒臣見開篇幾句偈語,心生疑惑,特去詢問靈山主持,主持卻道,天有異動。”

“天有異動?”

太後心頭一緊,連忙看向錦卷開篇,只見上面寫道:上知天道蒼生,下察亡魂怒喝,若不安生平亂,必降滔天之禍,生靈塗炭。

太後眉頭緊蹙,輕輕撫過字跡,聲音帶著幾分不安:“這是何意?莫非是上天要降災禍?”

“正是。”蕭旭神色凝重,沈聲回道,“主持言,天降浩劫,恐有特大澇災將至,屆時暴雨成災,百姓流離失所,民不聊生,此番災禍,遠勝往年,恐會釀成無法挽回的劫難,需盡早防範。”

太後聞言,心頭越發慌亂。近來京城陰雨連綿,未曾停歇,民間又早有傳言,說太子平定西域,是天命所歸,乃天龍降世,如今卻又傳出天降澇災的說法,讓她滿心矛盾,又疑又憂。

蕭旭看著太後凝重的神色,道:“兒臣私下揣測,此番天有異象,怕是沖著太子殿下而來。太子乃真龍後裔,若災禍因他而起,對殿下極為不利,殿下近日,務必多加避諱,謹言慎行。”

“與太子有關?”太後眉頭鎖得更緊,心中惶恐更甚。

她從前本不信這些神鬼天命之說,可自潛心研讀佛經以來,越發覺得世間諸多玄妙,難以用常理揣度。加之年事已高,身體日漸衰弱,對生死禍福、天命天象,終究多了幾分忌憚。

她沈吟良久,心緒難平,擡眼看向蕭旭,沈聲問道:“依你之見,此事該如何化解?”

“兒臣並無良策,只是天道異動,唯有避其鋒芒。”蕭旭回道,“只需讓太子殿下近日深居簡出,少外出,不涉紛爭,便可暫避災禍。”

太後思忖片刻,想起近日朝局紛爭,太子又執意插手蘇、嚴兩家之事,行事太過張揚,確實該收斂鋒芒,閉門靜養。

她緩緩點頭,道:“哀家明白了,日後定會嚴加看管,絕不讓他隨意出宮,免得惹來禍端。”

她又問道:“那這澇災該如何解?”

蕭旭起身給她行了一禮,回道:“兒臣願為代勞。雖說兒臣未曾參與過朝中重務,也談不上有什麽本事,可早年居於鄉野時,那邊正是河澤低窪之地,水災旱災輪番著來。兒臣自幼看得多了,對那洪流泛濫、堤壩潰決的情形,心裏頭還算明白幾分,也知曉該如何去根治。如此,不必牽扯朝中官員,更不必叫太子擔責。”

這一番話說得懇切,聽起來當真是大公無私。

太後知道蕭旭是個心地善良的孩子,那份仁厚像極了他的母親。

他的母親是她娘家的表侄女,打小就乖巧懂事極得她喜歡,後來皇帝納她入宮,她也是百般照拂。

當年皇帝奪嫡之時,她表侄女那一族,死的死,散的散,最後也沒留下一個後人。說來她還欠娘家一份人情,所以平日裏對這孩子格外體貼。

她斟酌片刻,道:“你說的不錯,這個節骨眼上,太子確實該沈下心來。你打小就聰慧,哀家信你有這個本事,能將此事辦好。哀家這就去稟明皇上,讓他下旨安排。”

蕭旭立刻俯首應道:“兒臣定當全心全力,將此事處置妥當,絕不負母後重托。”

他坐回桌前,又陪著太後聊了些家常。

此時,禦書房外,沈傾音仍跪在濕涼的石板上,一下接一下磕著頭,嘴裏一遍又一遍地懇求皇帝援手。

悶雷一個接一個滾過,眼見著又是一場大雨。

沈傾音額上早已磕得通紅。她知道,只要皇帝不將她攆出宮去,就還有一線希望。所以,此刻她什麽都顧不得了,能爭一分是一分,絕不能稀裏糊塗地被打發走。

“妹妹!”

一道急促的聲音陡然傳來。

沈傾音渾身一僵,轉過頭去,便見蘇廷昭匆匆跑了過來。她不可置信地睜大眼,他怎麽被放出來了?

蘇廷昭奔到她面前,一眼便看見她磕得紅腫的額頭,心裏一疼,忙蹲下身,一把抓住她的手,紅著眼眶喊了一聲:“妹妹。”

沈傾音看著他,眉頭緊鎖,猛地甩開他的手。她現在恨極了蘇家的人,一看見蘇廷昭,怒意便翻湧而上。

蘇廷昭被她甩得踉蹌了一下,隨即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邁步進了大殿。

皇帝見他進來,沈聲道:“探花郎,你當真有本事啊。”

蘇廷昭聞言,立即跪地行禮,回道:“陛下恕罪,是臣的錯。”

“你的錯?那你說說,你錯在哪裏?”皇帝盯著他,聲音裏聽不出喜怒。

蘇廷昭深知,事情的來龍去脈,想必皇帝已經知曉,再說辯白之詞,恐怕只會適得其反,唯有誠誠懇懇認罪贖罪,才有一絲轉圜餘地。

他沈聲回道:“臣錯在未能看顧好家母,未能管束好家宅內務,以致家母做出那等糊塗之事。臣錯在讓未婚妻子及其家人遭受傷害,卻未能及時處置妥當。一切都是臣的錯,臣願領受一切責罰。傾音年少氣盛,意氣用事,還請陛下莫要與她一般見識。”

皇帝聽完,看著他,忽而笑了一聲:“探花郎倒是識趣,也有擔當。朕知道,此事本非你所為,可你終歸脫不了幹系。至於如何處置,朕還沒想好。在這之前,朕只盼你能管好你的未婚妻,莫要再讓她來朕跟前鬧。”

一聽未婚妻,蘇廷昭便激動起來,這意味著,他與沈傾音的婚約不會解除。

他忙回道:“陛下聖明。臣日後定萬死不辭,好生處置家中內務,絕不再給陛下添一分麻煩。臣也會請父親嚴加管束母親,絕不再讓她做出這般混賬事情。臣更會親自登門,向沈梨姑娘賠罪,求她原諒。”

他知道,皇帝此時要的,便是息事寧人。蘇嚴兩家是生是死,全在皇帝一念之間。他唯有將態度放得極低,才能為兩家人爭一條活路。

皇帝應了一聲,語氣緩和了些:“你還算通情達理。既如此,那就快些把你那未婚妻帶回去,好好安撫。”

蘇廷昭忙叩首:“臣遵旨,臣這就帶她回家。”

他起身退出大殿,外頭已是細雨蒙蒙,風裹著雨絲,涼沁沁地往人骨頭縫裏鉆。

沈傾音仍跪在雨地裏,額頭紅腫,滿臉水珠。她看見蘇廷昭出來,眼中滿是憤恨與焦灼。

蘇廷昭走上前,蹲下身去捉她的手,又被她狠狠甩開。

他望著她眼中的恨意,知道這傷痛非一朝一夕能平,只好哄道:“先跟我回去好不好?這是在宮裏,在陛下眼皮子底下,你這樣跪著,對你自己、對你家人都沒有好處。我已經向陛下認了錯,也保證會給你一個交代。你要怎麽懲罰我都行,哪怕你殺了我,我都認。可眼下不是固執的時候,咱們先回家,好不好?”

細雨淅淅瀝瀝飄落,沈傾音睫毛上凝著水珠,望出去,蘇廷昭的臉模糊成一片。

她鼻尖發酸,喉頭發澀,生生將那翻湧的淚意壓了回去,冷聲道:“蘇廷昭,別在這兒假惺惺了。你們做的那些事,我絕不會原諒,也絕不會善罷甘休。我一定要討個公道。”

蘇廷昭望著她,心頭又疼又急,知道她此時滿腹怨恨,半句話都聽不進去。可皇上既給了他這個機會,他便無論如何都得將人帶走。

他一把握住沈傾音的手,語氣急了幾分:“你怎麽恨我、怎麽怨我都行,可你不能在這兒無休止地鬧下去。你可知若當真惹怒了陛下,會是什麽後果?你、你兄長、還有沈梨,都可能被問斬。你要討公道,只管來找我,來我們蘇家,咱們坐下來好好談,你要怎樣都行。”

沈傾音冷冷望著他,眼底滿是諷刺:“蘇廷昭,你少再存那些僥幸心思。鬼才信你的話。”

蘇廷昭見她軟的不吃,知道再多說也無益,便朝一旁立著的公公遞了個眼色。那麽公心領神會,朝旁邊侍衛招了招手。旋即,兩個侍衛上前,一把將沈傾音從地上架了起來,厲聲道:“快走,不可再沖撞陛下!”

“放開我。”沈傾音急忙掙紮,可哪裏敵得過兩個壯漢的力氣,被架得兩腳幾乎離地。

雨越下越大,嘩嘩地澆下來,淋得她衣衫盡濕。

她被侍衛粗魯地拖拽著往外走,力道全然不顧她是個女兒家。

蘇廷昭跟在身後,嘴裏還在不住地說著:“妹妹,別鬧了,聽話,我們回家好好談。回去,你打我罵我都行。”

沈傾音悲憤地望著蘇廷昭,一股鋪天蓋地的無力感壓下來。

在這權勢面前,她當真是喊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就這麽被人像拖一條狗一樣,硬生生往外拖。

她拼命掙動,可侍衛的手箍得更緊。一只繡鞋脫落在地,腳底刮過青石地,混著泥水,擦出血痕。

她就這樣被硬生生拖出幾十米遠,直到穿過月洞門,隨著“嗖”的一聲響,架著她的人才停下腳步。

緊接著,一名侍衛肩頭猛地濺起血花,慘叫著松開了她。

隨後,一道高大的身影飛掠而來,擡腳踹倒兩名侍衛,又將蘇廷昭重重踢翻在地。

沈傾音還沒看清來人,便被一把撈進懷裏,打橫抱了起來。

一道熟悉的聲音沈沈落下:“別怕,抱緊我。”

沈傾音壓抑許久的眼淚頃刻而出。

她看著及時趕來的蕭承煜,鼻子一酸,哽咽著說道:“你快放我下來……皇上就在大殿裏,不能讓他看見。”

蕭承煜緊緊抱著懷裏的人,雨水順著她的眉眼流淌,一張臉煞白煞白。他滿眼心疼,輕揉著她的臉頰道:“沒事,別擔心。你先跟我走,我會想辦法救你哥哥出去。”

其實,沈傾音一直不想讓蕭承煜參與他們家的事情,因為這會給他帶來很大的麻煩。

他們都是走在絕境中的人,她怎麽舍得再推他一把。

她沒有回答,掙紮著要下來,蕭承煜卻不肯放手。

這時,一道低沈冷冽的聲音從大殿門前傳來:“好一個英雄救美。蘇探花,朕不是讓你帶著未婚妻盡快離開嗎?人怎麽在太子懷裏?”

一句話讓周圍瞬間一片死寂,只剩下嘩啦啦的下雨聲。

倒在地上的蘇廷昭慢慢爬起身,緊握著拳頭行了一禮,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作者有話說:

來啦來啦!

搶老婆搶老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