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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我怎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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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我怎麽覺

一介儲君的婚事, 左右著他在朝中的勢力,也牽引著日後朝堂上的風向。故而皇帝此問一出,滿殿大臣的耳朵便齊刷刷豎了起來, 目光齊齊投向階下那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都想從太子口中聽一聽,他對自己的終身大事究竟作何打算。

眾人心中都門兒清, 但凡太子殿下此刻說出一個名字來,那女子便會在一夜之間成為整個京城最矚目的人物,連帶著她祖宗十八代都要被翻出來討論。

蕭承煜沈默片刻, 上前一步, 躬身回道:“回稟父皇,兒臣眼下尚無成婚的打算。選妃立儲,乃國之重事, 絕非兒臣一時興起便可定奪,需得父皇與諸位朝臣多方商議而後決。不過……”

他話鋒一轉:“前不久皇祖母曾與兒臣提起過,她老人家心中已有人選。”

蕭承煜心下清明, 知道這個時候但凡父皇先開了口,說出那個屬意的人來,後頭的事便如決堤之水,再難收拾, 所以他只好將太後搬出來。

只要太後心中有了人選, 那麽無論是大臣們的舉薦, 還是父皇心中之人, 便都得往後靠靠。

皇帝沒料到他會有此一答。不過這一句話, 也恰恰印證了自己這個兒子行事是何等的小心謹慎。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他自然不能駁了太後的顏面,便笑了一聲, 將此事輕輕揭過:“既如此,那此事便容後再議吧。”

百官聞言,愈發交頭接耳起來,紛紛揣測太後娘娘相中的到底是哪家閨秀,甚至有人壯著膽子問出了口。

蕭承煜沒有回答。

皇帝既已發了話,眾人也不好再追問不休,只是下朝之後,這事便在朝臣與官眷之家瘋傳開來。

沈沐臨對蕭承煜的應對也暗暗佩服,可他同樣清楚,太子的婚事,自此便成了京中萬眾矚目的頭等大事。

他心事重重地往殿外走,剛邁出幾步,便被一個小太監從後頭喚住。小太監向他行了一禮,恭恭敬敬道:“沈大人,陛下有請。”

沈沐臨微微一楞,想不出皇帝這時候召他所為何事,只得回了一禮,隨那小太監往禦書房去了。

這一日,上半日天光還算晴好,可到了後半天,天色便陰晴不定起來。

自蘇廷昭走後,沈傾音的心情便一直低沈著。她知道事情鬧到這步田地,已是難以收拾,可一時之間,她實在想不出什麽兩全的法子。

到了傍晚時分,天色愈發陰沈,遠處隱隱傳來悶雷滾動。小丫鬟端了飯食進來時,她才從丫鬟口中得知,沈梨一早去了蘇府,至今還未回來。

她心裏立時便揪了起來,擡頭看了看天色,烏雲壓得極低,悶雷一陣緊似一陣,不由愈發不安。

她喚來管家,吩咐他速速帶人去蘇府,將沈梨尋回來。

此時蘇府之中,蘇廷昭煩悶了一整日,終於按捺不住,想去尋母親問一問,他與沈傾音的婚事可還有什麽轉圜的法子。

可到母親院中一問,才知母親一早便去了寺廟,至此刻還未回來。

他看了看天色,眼看著大雨便要落下來了。那寺廟在山上,路途遙遠不說,雨後山路更是濕滑難行。

他滿是擔心,騎馬往山寺方向去接母親。

走到半道,遠遠瞧見兩輛馬車緩緩駛來。其中一輛是自家府上的,另一輛看那車廂樣式,倒像是嚴府的。

那輛嚴府的馬車在前頭岔路口拐了個彎,徑自往另一條小道上去了。

蘇廷昭催馬上前,駕馬車的小廝認出是自家公子,忙將馬車停了下來。

車簾掀開,蘇夫人探出臉來,瞧見兒子,不禁問道:“昭兒,你怎麽過來了?”

蘇廷昭見母親平安無事,懸了一路的心才算落下來,回道:“天馬上要落大雨了,我怕您出事,便過來尋您。母親今日怎麽回來得這樣晚?”

頭頂悶雷滾滾,蘇夫人不便在道上多說什麽,只道:“沒什麽事,先回去再說。”

伴著轟隆隆的雷聲,他們快馬加鞭趕回了蘇府。

到了府中,蘇夫人下了馬車,蘇廷昭往車廂裏望了一眼,卻沒見到沈梨,不由問道:“母親,早上沈梨不是隨您一同去的寺廟嗎?她人呢?”

蘇夫人引著他進了屋,不緊不慢地坐下,才道:“主持說這小姑娘身上帶著些不祥之氣,將她留下來,要替她誦經驅邪、消病去災。”

蘇廷昭到底是讀過聖賢書的人,哪裏信這些荒誕不經的言辭,登時便覺得不妥,擔心道:“她一個孤身小姑娘,把她獨自留在寺廟裏,這怕是不好。再者,方才我還瞧見了嚴府的馬車。嚴溯是不是還住在寺裏?”

關於嚴溯,蘇廷昭是知曉的。那孩子天生心智不全,嚴夫人時常帶他到寺裏燒香禮佛,偶爾也會留宿在寺中。對此人,蘇廷昭也曾覺得可惜可嘆,更知道嚴夫人一心想要他成家生子、傳宗接代。

可偏生挑到如今,嚴夫人也沒挑出一個中意的兒媳來。

他甚至隱隱猜得到母親時常帶沈梨上寺廟去做什麽。

可沈梨畢竟只是一個小姑娘,把她獨自一人留在寺裏,實在不妥。這事若叫沈傾音知道,定然不會安心。

蘇夫人自顧自斟了杯茶,飲了一口,道:“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操心旁人做什麽。左右不過一個小丫頭罷了。”

她嘆了口氣,又冷聲道:“嚴夫人這個人當真是刁鉆刻薄。這個不行,那個也不行,還真當她家兒子是真龍天子轉世不成?”

這些年來,為了兒子的前程,蘇夫人沒少在嚴夫人跟前忍氣吞聲受窩囊氣。

蘇廷昭望向屋外,豆大的雨點已經淅淅瀝瀝地砸了下來。

他沒再提沈梨的事,而是收了話頭,正色問母親道:“娘,您說……可還有什麽法子,能讓沈傾音回心轉意?”

此刻他哪裏還顧得上旁人,滿心滿腦子全是他與沈傾音的婚事。

蘇夫人為這事也煩悶了一整日,坐下來嘆著氣道:“你這事不好說。不過我聽嚴夫人那邊提起過,她兄長沈沐臨雖然眼下做了樞密使,可在朝中卻也沒什麽真正的實權,左右不過是被人拿來當棋子使罷了,早晚要被除掉。”

“你娶了沈傾音,說句實在話,對你並無半分益處,不過是把她娶回來讓你自個兒歡喜歡喜罷了。可是兒啊,你想想你往後的人生,你怎麽就甘心為了一個女子,走到如今這種地步?”

“你這些年吃了多少苦,我和你父親費了多大的心血,翰林院那邊你父親也已打點妥當了,很快你便能進翰林院。你怎的如今還執迷不悟?其實退了婚也算不得壞事,娘已替你想好了由頭,若是退了這門親事,絕不會損你半分名聲,還能替你尋一門更好的。”

蘇廷昭不是來聽母親說這些的,他是來求一個法子,求一個能留住沈傾音的法子。他緊皺著眉頭,滿心煩躁地道:“娘,您別再說了。總之無論如何,我都要娶沈傾音。”

蘇夫人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聲音也拔高了幾分:“那你倒是跟娘說呀!她心裏喜歡的那個男人,到底是誰?是不是已經威脅到了你?我們有沒有足夠的本事去應對?你直到現在都不肯告訴我那人是誰,叫為娘怎麽替你想法子?”

蘇廷昭被母親這一連串逼問堵得啞口無言。他何嘗不知道自己沒有多少勝算,畢竟對方是當朝太子。

他冷著臉沈默了許久,終於啞聲吐出了兩個字。

“太子。”

“太子?”蘇夫人猛地從凳子上站起來,滿臉不可置信,“她怎麽與太子勾搭上了?她才來京城多少日子?”

蘇廷昭垂著眼道:“或許……他們二人從前便認識。”

蘇夫人立刻追問:“怎麽認識的?今日我還問過沈梨,沈梨說他姐姐在撫州時從沒接近過旁的男子,平日裏也很少出門……”

話到此處,她忽然一楞,神色驟然變了:“不過,那孩子卻說,從前隔壁有一個老藥師爺爺,他家裏有個撿來的孫兒,與沈傾音關系極好。後來那孩子就病死了。難不成……那人便是……”

太子殿下五年前被皇帝從宮外尋回,那時候對外的說法是,太子被寄養在邊關一戶人家,皇帝感念那戶人家的養育之恩,還厚厚賞賜了一番。

難道他當年並不是被養在邊關,而是被藏在撫州?

她仔細回想,當初沈傾音父母尚在世時,自家官人偶爾也會去撫州拜訪,當時從未聽他們提起過這個孩子。

不過想想也是,誰會在意一個鄰裏家的孩子呢?

可若太子殿下當真是沈傾音當年的那個青梅竹馬,那麽這兩人之間,定然是有舊情在的。

她越想越心驚,脫口道:“這麽說來,沈傾音,甚至她一家人,豈不是早就知道太子的真實身份?那他們為何一直瞞而不報?這可是私藏太子的大罪!”

蘇廷昭回道:“並非如此。或許當初他們也不知他的身份,是後來太子被召回宮中,他們才曉得的。”

蘇夫人卻搖了搖頭,神色愈發凝重:“不對。事情沒那麽簡單。沈家人的死一直都很蹊蹺,你父親這些年不也一直在暗中查訪嗎?當初她父母之死,確確實實是被人害的。”

她說著,便急急向門外走去:“我現在就去尋你父親,好好問一問。”

蘇廷昭慌忙一把拉住她:“娘,這可是天大的事,您千萬不能對外聲張。我……我還要娶傾音呢。”

蘇夫人無奈地看了兒子一眼,撥開他的手,又是心疼又是氣惱:“你這傻孩子,娘心裏有分寸。你現在別再惦記她了,好好想想怎麽替你自己的前程打算吧!”

說完,她便匆匆出了房門。

蘇廷昭心中煩悶至極,走到門外廊下,望著庭院裏越下越密的雨,心裏難受得很。

正出神間,忽然聽見前院傳來爭執之聲。他喚來小廝問怎麽回事,小廝回稟道:“回公子,是沈府的管家來尋沈梨姑娘,尋不到人,正急得在門口大喊。”

蘇廷昭聽了,沈沈嘆了口氣,擡手揉了揉眉心,什麽也沒說,轉身回了房。

他在桌前坐下,伸手拉開抽屜,從裏頭取出一支筆來。這是當初臨近科考時二皇子送給他的,說對他欣賞有加,贈筆一支,祝他金榜題名。

他那時心中很清楚,二皇子不過是在四處拉攏新晉的才俊與朝中勢力,想將這些人為己所用。

他也清楚自己的身份,清楚父親的立場,所以只是收下了禮,並未給過什麽明確的表態。

而此刻他想,事到如今,若他再不做點什麽,或許有朝一日真會被太子給處決了。

雨勢越來越大。沈傾音在府中坐立不安,管家去了許久都不曾回來,而兄長一早入朝,至今也未歸府。

又過了好一陣,管家才急匆匆地趕回來,渾身被雨澆得透濕,稟道:“小姐,奴才去了蘇府,可蘇府那邊的人卻說……沈梨姑娘白日裏就回來了。”

回來了?沈傾音一聽這話便覺不對,霍然站起身,抄起一把傘,對丫鬟和管家急聲道:“快,多帶些人,隨我去蘇家。”

管家也知事情不妙,連忙叫上府中幾個得力的小廝,套上馬車,一行人冒著大雨趕到蘇府。

蘇府的門房見沈傾音親自登門,連忙進去回稟。蘇夫人聽說沈傾音上門來尋人,冷哼一聲,滿臉的不耐:“這丫頭當真是固執得很。去,就跟她說,沈梨午時就回去了,她去了哪兒,我們蘇家一概不知。”

自從沈傾音與兒子鬧了別扭、說要退婚之後,蘇夫人當真連裝都懶得裝了,對待沈傾音的態度急轉直下。

她覺得這女子實在是太倔太拗,況且這兄妹倆日後也不會有好下場,對自家已無半分好處,幹脆連面都沒見,直接命人把話傳出去打發了。

沈傾音哪裏肯信這搪塞之詞?人是蘇夫人帶出去的,如今輕飄飄一句“人走了”就想撇清幹系?

她滿心焦急,一面讓管家帶人四散分頭去找,一面立在蘇府門前的雨裏,一步也不肯退。

蘇家的管家撐著傘出來賠著笑道:“沈姑娘,實在對不住,我家夫人發了高燒,昏迷不醒,眼下不宜見客。老爺也不在府中。”

沈傾音緊盯著他,問道:“那蘇廷昭呢?他總該在。”

管家猶豫了一下,回道:“我家公子……公子也不在府上。沈姑娘還是先請回吧,我們蘇府也會派些人手出去,幫著四處尋一尋沈梨姑娘。”

沈傾音站在冷雨裏,聽著這一派推搪之詞,心裏又是憤怒又是焦急。

雨越下越大,她攥緊了傘柄,知道再在蘇府門前耗下去也無濟於事,只得帶著人直奔蘇夫人平日裏常帶沈梨去的那座山寺。

而此刻,山寺後面的荒僻之處,一處廢棄的荒地裏,雨幕中幾個模糊的身影正揮著鐵鍬,在泥濘裏拼命挖著坑。

雨水澆得人睜不開眼,一個和尚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看了看坑的大小,道:“挖這麽大該夠了吧?那姑娘身子不大,埋得下去。”

另一個小和尚也停下來,瞅了一眼躺在一旁地上昏迷不醒的人兒,膽怯道:“我……我怎麽覺著她還沒死呢?當真要把她埋了?”

年紀稍長的和尚嘆了口氣,語聲裏也透著幾分無奈:“這是上頭交代的差事,說埋就得埋。不埋,咱們怎麽交差?你放心,有人在上頭罩著,出不了事。況且那可是官家的人,咱們得罪不起。要是不聽話,那下場……就跟這小姑娘一樣了。”

小和尚聽了,望著地上那個渾身濕透、面色慘白的姑娘,心裏滿是不忍:“這嚴夫人怎麽就這麽執拗?她兒子什麽身子她自己不清楚嗎?一門心思逼著兒子生養,這都毀了多少姑娘了……只是從前沒鬧出過人命啊。”

小和尚心裏到底還是害怕的。他是頭一回做這樣喪良心的事,更覺得這姑娘分明還有氣,就這樣活埋了,實在殘忍。

另一個和尚道:“是這姑娘性子太烈了。我聽說她寧死不從。”

小和尚問:“不是已經下過藥了嗎?她怎麽又醒了?”

那和尚搖搖頭:“不清楚,人都被擡到床上了,結果姑娘突然就醒了,醒來跟瘋了似的又喊又叫,最後……一頭撞在了柱子上。”

小和尚倒吸一口涼氣,還想再問什麽,另一個和尚已經不耐煩地催促道:“別問了,趕緊埋了。再啰嗦,咱們也活不了。”

無奈之下,小和尚只好放下手中的鐵鍬,同其他幾個和尚一道擡起那昏迷不醒的人,將她扔進了濕漉漉的泥坑裏。

雨水澆在姑娘慘白的臉上,順著她眼角淌下來,也不知是雨還是淚。

可當他們重新拾起鐵鍬,正準備往坑裏填土時,暗夜雨幕中忽然傳來幾聲尖銳的破空之音。

一時間,數支利箭刷刷射來,有的釘在他們的腿上,有的紮進他們的胳膊裏。

幾個和尚慘叫著扔下鐵鍬,捂著傷口跌倒在地,驚恐地四顧望去,只見雨中沖出幾個黑衣人來。

和尚們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口中大喊道:“饒命!饒命!我們只是奉命辦事……這不關我們的事啊!”

作者有話說:

來啦來啦!

關鍵時刻看人品,有人要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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