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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訂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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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訂婚了。

二皇子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沈傾音還不是很清楚。可他的步步靠近,已讓她清清楚楚地感覺到,她與兄長的處境, 怕是早已危如累卵,隨時都有性命之憂。

兄長精忠報國,戍守邊疆多年, 平叛賊、逐匈奴,不知吃盡了多少苦頭,身上落下的傷疤, 光是沈傾音親眼見過的, 便有好幾道。

他忠厚耿直,一顆心全撲在黎民百姓身上,可到了這權勢的漩渦裏, 竟連個任人踐踏的螻蟻也不如。

這究竟是權勢本就如此冷酷無情,還是有人借著權勢之名,壞了人間本該有的天理公道?

沈傾音心中酸澀難當, 日日坐立不安。想來想去,大約只有掀翻這一片沈沈烏雲,才能見得著青天白日罷。

可那能掀翻烏雲的人,又在哪裏?

這一日, 她又被一場莫名其妙的宮宴召進了皇宮, 而設宴之人, 是皇後娘娘。

她頭一回見這位坐擁後宮、權傾天下的女人。待真真切切見了面, 她心中不得不生出幾分佩服。

此人確有幾分不輸男兒的雄才大略, 周身那股氣勢與氣度,渾然天成,令人不敢逼視。哪怕只是對視一眼, 也教人膽戰心驚。

這便是強者,一個真正強大的人,連身上的氣場都能壓過一切。即便沒有多餘的裝飾,也遮不住那一身尊貴與榮華。

皇後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面上這才浮出一絲笑意。即便一言未發,也足以讓沈傾音緊張得手心出汗。

她垂首立在一邊,直到皇後終於開口說了句:“坐吧,不必太緊張。”她才稍稍松了口氣。

她大約能猜出皇後召她來的用意。

果然,皇後開口道:“本宮聽說,沈姑娘與新科探花郎少時便相識,且交情甚篤,近來探花郎也在向沈姑娘求親。”

皇後的權勢毋庸置疑,底下官員家中那點事,只要不曾刻意遮掩,大抵都能打聽得到。更何況蘇廷昭向她求親之時,又是那般招搖。

皇後一開口便提起此事,沈傾音心中頓時繃緊,卻也不得不據實回話:“回皇後娘娘,確有此事。只是臣女一直將蘇公子視作好友,也曾向他坦陳過自己的心意,並祝願他能尋得一位兩情相悅的良配。”

這話說得明白,皇後自然聽得懂。她輕輕一笑,道:“本宮倒覺得,沈姑娘與探花郎很是般配。再加上幼時的那份情誼,總好過被指婚,或是隨意嫁一個不相識的人罷。本宮知道你與兄長初來京城,處處小心謹慎,可有時候,也該懂得時局。”

她看了看沈傾音,又道:“說實話,你兄長這個位置,有多少才俊可以取而代之?可皇上偏生將他調到京城來,這般護著,你猜是為何?難道單單是想保住你兄長的性命?並非如此。在皇上眼中,你兄長可有可無。排著隊想坐到這個位置上、想為皇上效力的人,能排滿整條長街。”

作為一個皇後,能對臣子的妹妹說出這樣一番話,何況這臣子還是剛剛立下大功的,沈傾音聽在耳中,心裏說不出的難受。

這比她原先料想的還要惡劣。

果然,在這些人的眼裏,他們為國分憂、為國出力,到頭來竟是這樣輕賤。

皇後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可細細一品,何嘗不是在敗壞皇上的名聲?她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大約也是因為足夠囂張。

沈傾音心裏漸漸明白過來。她兄長,或許真的只是他們棋局中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隨時可以棄掉。

皇帝把哥哥放在京城,一是為了安撫那些浴血奮戰的將士,二是為了拿他去與國舅爺叫板,借此分散國舅的心神。後來又讓二皇子來接近她,也不過是為了給二皇子出難題,順帶做給皇後與國舅爺看。

所以在皇帝心中,她與哥哥已然成了隨時可以拋棄的、被徹底剝奪了人性的冰冷棋子。

而眼下,皇後找她過來,無非是因為皇帝給二皇子出的這個主意,讓皇後不甚滿意。

皇後知道皇帝在給二皇子施壓,作為母親,她想反抗,想拔掉這顆能阻礙她兒子順利登上太子之位的棋子。可皇後自然也不敢明目張膽地除掉他們,於是便拿她開了刀。

沈傾音立在原地,沈默不語。這個時候,什麽也不能說。

皇後又打量了她一番,見她不說話,忽然笑了一聲,道:“沈大人曾經為國效力,為黎民百姓在邊疆平亂,有功於社稷,有功於國家。無論是皇上,還是本宮,都對此十分感激。當初皇上將你們兄妹二人調到京城,也是為了能讓你們好生安頓下來。”

“你祖父當年也是朝中重臣,皇上念著舊恩,想著要好好照顧你們兄妹。如今你也到了該成婚的年紀,想來這京城之中,能與你們家門第相配、與你相襯的,大約也只有探花郎了。”

她頓了一瞬,語氣愈發溫和:“說實話,那探花郎當真是優秀至極,出身尊貴,家境又好。這樣一個出色的男子,不知多少人想嫁,他卻偏偏癡心於沈姑娘你,這說明你們二人甚是投緣。人的感情之事,說不清楚,相處相處便好了。相信沈姑娘日後嫁了探花郎,日子定然不會太差。本宮很看好你們這段姻緣。”

聽完這話,沈傾音算是徹底聽明白了,皇後這是來強行逼她嫁給當今探花郎蘇廷昭。目的,是為了給自己的兒子二皇子解困。

皇上在逼迫她的兒子,她便先擋在兒子面前,要把這個麻煩解決了。

可能在皇後眼中,她和兄長不過是其中無足輕重的小角色,本就微不足道。可一旦皇上拿他們當利劍,皇後便也不得不重視起來。

所以此刻也顧不得其他,只想盡快甩開這個麻煩。

皇上當真是十分聰明。他這是在變相地逼迫皇後與國舅爺不得不做出進一步的讓步。而犧牲的,卻是她的終身。

沈傾音在心中冷冷一笑,擡起頭來,望著這個貴氣逼人的皇後,問了一句:“皇後娘娘,若是臣女不願意嫁給探花郎呢?”

她知道自己說出這句話,下場不會太好,可她還是問出了口。她緊緊望著皇後的眼睛。

皇後顯然沒想到她會這樣直白地問出來,還未回答,沈傾音又開口道:“皇後娘娘,多謝您為臣女的終身大事費心。臣女自幼失怙,與兄長相依為命,兄長視我如珍寶,一心護著我。這麽多年來,我兄長為國家、為黎民百姓付出良多,身上的刀劍傷數不勝數。便是最後鏟除叛賊時,身上中了兩箭,險些喪命,才堪堪活下來。這樣一個臣子,想來無論對朝廷還是對百姓,都是一位重臣,一位值得感激的人。”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當初我祖父隨著先皇南征北戰,打下了這江山。祖父離世之後,也未曾忘記為國效力,便教導兄長,要他能為國家、為社稷作出貢獻。兄長也懷著一腔熱血,這些年一直在付出。”

“在我們家鄉,在所有認識我兄長的人心中,他便是保家衛國的大英雄,沒有一個人不敬佩他。在一些百姓眼裏,這便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便是一個國家的頂梁柱。而一個國家能夠撐下去,靠的正是這眾多頂梁柱的支撐。除掉一根,或許看不出什麽,可日子久了,根基壞了,遲早是要坍塌的。”

她深吸一口氣:“在臣女心中,兄長便是我一生要學習、要敬重的人。我也一直以為,無論是皇上還是皇後,都同樣尊重和敬重我的兄長。我兄長愛我疼我,我們一家,只剩這兩條性命。兄長曾說過,若是我出了什麽事,他也不會獨活。我兄長便是我的天,而我,也是我兄長的全部。”

沈傾音這一番話說完,連雙手都在發抖。她心中又氣又失望,雖然害怕,哪怕是死,這番話也一定要說出口。

退縮了,只會讓對方得寸進尺,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皇後聽完她這番話,沈默了許久,只是望著她。

皇後這個人,經歷過太多太多。當年她跟著皇帝南征北戰,為了奪嫡付出了無數心血。

能跟著皇帝殺出一條血路的女子,想來定是不凡的。

所以她看著沈傾音,聽著她這番倔強的話語,看著她那不肯低頭的模樣,心中竟說不出一股酸楚。

站在她的立場上,她也很憋屈,很難過。當年為了幫皇帝爭奪皇位,她和她的兄長押上了全族的性命,幾番出生入死。

她別無所求,只想著夫君坐上了皇位,那她的兒子是不是就有資格做太子?是不是日後就有資格繼承大統?

可皇帝做了什麽?

轉臉便反咬了她一口,半點恩情不念。甚至到外面尋回了那個流落在外的嫡長子,那個連整個母族都已死絕的嫡長子,就是為了壓制她,為了不讓她的兒子坐上太子之位。

還費盡心機想要除掉她和她的兄長。

這對她來說,是一種背叛,是一種讓她懷恨在心、咬牙切齒的背叛。

她為了給兒子爭奪這半壁江山,為了能讓兒子坐上太子之位,幾乎費盡了所有的心血。

可到頭來,到了如今,她還要坐在這裏,聽著這樣一個丫頭,變相地說出如此諷刺她的話。

她心裏很不是滋味。

可走上這條路,也是被逼無奈。

過了好一會兒,她走到沈傾音跟前,望著她,緩了下情緒道:“沈姑娘,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應該清楚,背叛你們的人,並不是你眼前看到的這個人,而是那個出爾反爾、違背規則的人。”

“你好好想一想,為何你兄長和國舅的兒子同時去平叛,國舅的兒子偏偏就死在了那裏?死得那樣蹊蹺。當初的指揮使乃是國舅的兒子,後來他卻死了,死得不明不白。即便國舅知道那真正的幕後兇手是誰,你說他還能怎麽辦?這口氣,他要撒在誰身上?”

她嘆了口氣:“你兄長,便是被推到前頭的擋箭牌啊。若是國舅真想殺他,還能讓你們兄妹二人踏足京城嗎?”

“不要去恨錯了人。我也是為了你好。你想想,若是你與蘇家結親,門當戶對,有蘇家這層關系,即便日後你哥哥不知落得什麽地步,至少你還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你沒有別的選擇,這是你唯一最好的出路。姑娘,本宮希望你明白,不要感情用事,更不要因為自己的任性,害了身邊所有的人。每個人都活在刀口上,誰有本事,誰活下來。那點情情愛愛,又算得了什麽呢?”

她望著沈傾音,目光沈沈:“本宮希望你能回去好好考慮。況且若是二皇子一直接近你,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若是二皇子違背了他父皇的意願,那麽二皇子、你兄長,還有你,又會落得什麽下場?怎麽走都是一條死路,為何不先保住自己呢?”

沈傾音很小的時候,曾以為這世上是有壞人的,是那種天生便惡毒的、純粹的壞人。

有時候她也不明白,那些壞人為何那樣惡毒,為何要做壞事。漸漸地,等她長大些,她才發覺,有些壞人,不過是旁人眼中的壞人;有些人的惡,不單是天生的,更是被境遇逼出來的。

她望著眼前這位為夫君付出一切卻遭背叛、整日如履薄冰的皇後娘娘,心中五味雜陳。

可她也知道,一旦皇後插手,嫁給蘇廷昭便是她唯一的退路,也是保住她與兄長性命最穩妥的一步。

她給皇後行了一個大禮,沈默了很久很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皇後看著她,眼中竟泛出了淚光。

沈傾音不明白,這樣一個強悍的女子,為何看著她會泛出淚來。她分不清,這究竟是發自真心,還是演給她看的。

從皇宮回府的一路上,她心口疼得厲害。

到了晚上,兄長沈沐臨回來,見她臉色不好,又聽聞皇後召見過她,便擔憂地問她出了何事。

沈傾音心裏難受極了,望著日漸消瘦的兄長,卻也不忍將還未理清的事情先告訴他。於是她什麽也沒有說。

可過了兩日,哥哥接連被朝中大臣彈劾。

往後的日子裏,二皇子總是來府上尋她,不是帶她去賞花,便是放風箏,或是劃船。

二皇子面上做得很是溫和,對她也十分客氣有禮,有時也會無奈地說,這是他父皇交代的任務,他必須完成。

一次兩次,沈傾音本想著能拖便拖。

可拖來拖去,終究拖到了盡頭。

直到這一天,她的兄長被人舉報,說當年在邊關鎮守時,為一己私利,貪贓枉法,還曾與匈奴勾結。

她知道,那根柱子要塌了,頂也頂不住了。

無奈之下,她答應了蘇廷昭的求婚。

婚事定得很快。

探花郎將要迎娶她的消息,轉瞬便在整個京城鋪天蓋地地傳開了。

轉眼又是一個多月過去。

京城的五月,天已經開始熱了,陽光也不似從前那般溫和。

這一日,沈傾音跟著嬤嬤上街采辦出嫁的嫁妝。

沒有父母的孩子,便是出嫁,嫁妝也要自己一樣一樣地備,每一樣都得她自己來挑。

街頭上,忽然一匹快馬從街尾疾馳而來,手中高高舉著捷報,在馬背上高聲大喊:“喜報!喜報!西域大捷!太子殿下大勝回京!”

蕭承煜,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來啦來啦!不好意思來晚了!

後面就是太子搶老婆啦!

瘋批護妻太子要上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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