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第 9 章 他的目光緊緊凝在她的唇上……

關燈
第9章 第 9 章 他的目光緊緊凝在她的唇上……

五年光陰,蕭承煜從未尋過她一次。起初她日日盼他歸來,盼他來看她一眼,可心心念念等了一年,不僅未見人影,連半點音訊都無。

父母離世僅隔一月。父親去世時,她哭得昏天暗地。父親將一塊玉佩塞進她手中,囑咐道:“音兒莫哭,往後好好活著,這玉佩務必貼身收好,不可遺失。”

母親離世那日,她跪在榻前泣不成聲。母親攥著她的手,垂淚叮囑:“好孩子,別難過,好好活下去。記著,日後除了你兄長,萬不可輕信旁人。你爹給你的那塊玉佩,你一定要好好留著。”

那時她只顧悲泣,不明白父母為何會染上同一種怪病,相繼離開。

自此,她的世界轟然崩塌。兄長遠在邊關受阻,未能歸來,她孤身一人,親手將父母安葬。

那些日子,她每夜蜷縮在角落哭泣,總想著,若阿煜哥哥在身邊就好了,他一定會講些趣事,哄她開心。

可他,終究一次也沒有回。

近一年的時光,她都活在暗無天日的悲戚裏,甚至漸漸生出幾分怨懟。

而如今,他近在咫尺。

幾次相見後,她心亂如麻,百感交集。

他見她倒地,立刻俯身相扶,周身氣息撲面而來。她竭力克制情緒,望著他眼底的灼熱,感受著他扶在肩頭的掌心,動了動唇,幾次險些脫口喚他一句“阿煜哥哥”。

他寬大的衣袖垂落在她身上,他的目光緊緊凝在她的唇上。

她知道,他也在極力克制。

如今的他們,中間隔著的,不單單是身份之別。

夜風拂過,就在這時,墻頭那邊忽然傳來周硯焦急的聲音:“殿下!”

二人驀地停住。

“殿下,您快回宮吧!”周硯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急迫,“淑妃帶人搜了東宮,搜出了鎧甲兵器,外頭都在傳,東宮藏甲,必有逼宮造反之嫌!”

逼宮造反?

蕭承煜面色驟變,緩了下心神,坐直身,一把將沈傾音從地上拉起,沈聲問:“誰給她的膽子,敢擅闖東宮?”

“回殿下,不知是誰給了淑貴妃消息與權限,她便直接命人搜了。”

淑妃,五皇子的生母。

沈傾音心頭一緊。東宮藏甲,這是死罪。

她緊張地看向蕭承煜,蕭承煜還握著她的手,見她滿眼擔憂,輕聲道:“別擔心。天色已晚,你好生歇著,我先回宮。”

沈傾音動了動唇,想說什麽,可這般大事,她說什麽都無濟於事,於是抽回手,只點了點頭道:“你小心。”

她看著他翻過墻去,立在原地,聽著那邊急促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心裏亂作一團。

那只白貓不知何時又竄了過來,在她腳邊蹭了蹭。她彎身將貓兒抱進懷裏,貓兒乖順地蹭了蹭她的臉頰。

她又望了一眼那道院墻,滿心忐忑,隨後轉身去尋大哥。

蕭承煜匆匆趕回皇宮時,東宮已被重兵圍得水洩不通。禁軍甲胄森然,淑妃赫然在場,連父皇也親臨此地。更有幾位朝臣跪伏於地,一字排開,儼然已成陣勢。

他眉心微蹙,踏步入內,只見父皇面色沈凝,負手立於當中。

他剛行至跟前,還未及開口,父皇便二話不說,揚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力道落在臉頰上,火辣辣地疼。

他強忍著未敢躲避,急忙跪地行禮:“父皇息怒。”

那些甲胄此刻就擺在桌上,鐵色沈沈。四周寂靜,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眾人皆屏息望著皇帝的臉色,沒有人敢輕易出聲。

跪在最前頭的一位老臣剛想開口,便被皇帝擡手止住。皇帝垂眸看向跪在身前的蕭承煜,只沈沈吐出兩個字:“你說。”

不是“解釋”,也未直接定罪,只有這兩個字。

蕭承煜明白,這話裏的分寸極重。若他說得不好,東宮藏甲之罪便坐實在身上,縱是父皇也再難回護;若說得好,今日這場栽贓,父皇自會替他查個水落石出。

他也瞧見了那幾位跪著的大臣。這些人來得這般快,想必早有人安排,專等事發後跪在這裏給父皇施壓。

他默了一息,擡起頭來。

“父皇在上,兒臣有幾問,望父皇垂聽。”他克制著情緒。

皇帝神情凝重,應了一聲。

“父皇!”他道,“第一,若兒臣真要謀反,為何要用最蠢的方式?甲胄乃死罪之物,兒臣若心存不軌,理應藏於封地,或匿於城外山中,為何偏偏放在東宮,讓淑妃娘娘的人‘恰好’搜到?歷朝歷代,往東宮塞甲胄,都是構陷太子的頭號套路。兒臣若蠢到用這種方式謀反,那也不配做太子;若兒臣不蠢,那這些甲胄,便只能是別人放的。”

“第二,搜甲之人,為何是淑妃?”

他轉頭看了一眼淑妃。淑妃神色略有緊張,顯然做這麽大的事,心性還達不到皇後的水準。她若稍微聰明一點,也不會被人當刀子使,用這種手段來誣陷他。

他繼續道:“後宮嬪妃,按制不得幹預宮禁搜查。今日淑妃娘娘直闖東宮,不報宗正寺,不避嫌。兒臣鬥膽問一句,淑妃娘娘是怎麽知道東宮有甲的?是有人通風報信,還是這甲本就是她派人放的?”

淑妃聞言驀地一驚,想要辯解,卻被皇子制止,只聽蕭承煜繼續道:“兒臣不願揣測母妃,但請父皇想想,甲胄被發現後,誰第一個跳出來要父皇嚴辦?誰的兒子最希望兒臣倒下?五弟近日頻頻結交禁軍將領,淑妃此時沖在最前面,究竟是為父皇‘除害’,還是為五弟‘開路’?”

“第三,這件事從頭到尾,可有其他人參與?淑妃若無宮外勢力配合,如何能拿到禁軍甲胄並運入東宮?後宮之中,能調動物資、能買通內侍、能壓住此等大事不報的……”

還能是誰?只有統攝六宮的皇後。大家心知肚明。

“兒臣不求父皇立刻信我,只求父皇將此案交給宗正寺、三法司會審,而非由淑妃或皇後的人查辦。如果最終查實是兒臣謀反,兒臣甘受淩遲;但如果這是構陷……”

他聲音沈下去,一字一字擲地有聲:“那今日他們能用甲胄殺太子,明日就能用龍袍殺父皇。”

說罷,他擡眸看向淑妃,淩厲的眸光如同刀子一般,直看得淑妃心裏發怵。

他不糾纏物證,只質問程序與動機,條理分明,字字誅心。

皇帝聽完,神色未變,只目光沈沈地看著他。

朝臣們的臉色變了又變。

淑妃欲言又止,被皇帝的眼神一掃,不敢再出一聲。

淑妃此人,蕭承煜這些年也算看得清楚,性情乖張,對自己兒子呵護備至,雖未有明顯奪嫡的舉動,但那股勢頭卻已擺在明面上。

偏偏這樣一個角色,在宮裏鬥了這些年仍安然無恙,何嘗不是旁人刻意留下的棋子?今日這步棋,正好派上用場。

這一局,若成了,便扳倒太子,給別人做嫁衣;若敗了,淑妃的下場可想而知。

這樣的構陷,裏裏外外要打點許多人,要接應許多事。他的東宮,他住了五年,謹小慎微,嚴防死守,到頭來還是出了這樣的紕漏。

皇帝沈默良久,目光看向那幾位跪著的大臣,最後落在方才欲言又止的那位老臣身上,沈聲道:“王大人,你來說幾句。”

皇帝說話,向來滴水不漏。

王大人聞言急忙上前行禮,沈吟半晌,方道:“皇上,此事重大,確需好生嚴查。畢竟這是東宮,是太子。汙蔑太子,乃是死罪。但是陛下的安危,亦極其重要。”

這話說得圓滑,意思卻明白:此事必須追查到底。即便大家心知肚明太子不會行此大逆之舉,也要借此給皇上施壓,把事情鬧大,徹查東宮,壞了太子的名聲。

這消息一旦傳出去,無論最後結果如何,太子的威望都會受到極大損害。

皇帝沈默片刻,看向蕭承煜。

蕭承煜筆挺地跪著,半邊臉頰通紅,那道掌印依舊清晰可見。

好一會兒,皇帝沈聲開口:“吩咐下去,務必將此事查得徹徹底底。太子,暫時禁足東宮。”

——

蕭承煜離開後,沈傾音擔憂不已。她想向哥哥打聽蕭承煜的消息,可每一次迎上去,話到唇邊又生生咽回,只餘下欲言又止的悵然。

沈沐臨將妹妹的擔憂盡收眼底,心中五味雜陳。他知曉,這五年的分離從未磨滅她心底的牽掛,可他分不清,她惦念的是江南巷陌裏相伴八年的少年阿煜,還是如今身居東宮、遙不可及的太子蕭承煜。

五年未見,二人未曾有過半分交集。這份執念,究竟是年少情誼的餘溫,還是悄然滋生的愛慕?

他怕妹妹混淆了回憶與真心,更怕這份純粹的惦念,最終會將她拖入宮廷的漩渦。

可看著妹妹眼底藏不住的擔憂,他終究不忍戳破那點殘存的念想。

這日他自宮中歸府,她幾乎是立刻迎了上來。未等她開口,他已沈聲道:“太子被軟禁東宮了,若無確鑿證據自證清白,怕是難以脫身。”

朝堂之上早已暗流洶湧,兩派勢力針鋒相對。

以國舅舊部為首的老臣們位高權重,揪住太子之事步步緊逼,揚言要徹查其過往種種,欲將他徹底拉下馬。

而另一派年輕官員雖職位低微,卻頭腦清醒,看清了其中貓膩,只是人微言輕,難與老臣抗衡。

更棘手的是,民間已是流言四起。有人借冀州之事大做文章,歪曲事實,說太子濫殺無辜,大肆造謠他失德,甚至傳出了“易儲”的呼聲。

昨日國舅為亡子大辦喪宴,陣仗浩大。百姓感念其為國盡忠,又念及皇後賢德,竟都認為太子早晚被換,二皇子才是儲君之選。

一時間,太子“濫殺無辜”“弒君謀逆”的汙名愈演愈烈,民心盡失。

沈傾音明白,這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局。

國舅步步為營,毀太子名聲,為二皇子鋪路,手段陰狠,肆無忌憚,可見其在朝中的勢力非同一般。

她擔憂問道:“哥哥,可有破局之法?陛下信他嗎?”

作者有話說:

來啦來啦!

上一章末尾,和這一章開頭稍微做了一下調整,沒有大改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