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Chapter.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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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謔,讓我看看。」

一只指縫裏布滿鹽垢的,黝黑的手在東洋少年的臉上粗蠻地揉了一把:「他媽的。這個英國佬還真會玩,居然在這兒金屋藏嬌。可惜是個帶把的。」

「沒事,水路旱路不是一樣走?」他後面的人笑嘻嘻地伸出手,一只手就把藤丸立香的半個身子拉起來,「看他這副模樣,怕不是後面早就被那英國佬開成官道了——」

「哈哈哈!」

惡劣的笑聲此起彼伏地從血腥氣中間響起。

「小弟弟。」為首的那個歹人咧著嘴問道,「被關在裏面很難受吧?別怕,哥哥是好人,現在就來救你了!」

他一把撈起少年的身軀,不顧他的掙紮,將他往外間拖去!

藤丸立香驚恐地睜大了雙眼。他剛醒來,世界對他來說還是一片帶著嘈雜回音的混亂,可是即使聽覺和視覺都讓他覺得迷幻,但是痛感是騙不了人的!

數個陌生的手掌在他已經傷痕累累的身上撫過,帶著泥垢和血液。他擡頭往上看,來回搖頭,口中的嘶喊暴怒而驚惶,可映入他視野的只是一片黑壓壓的地獄。

他看到陌生的人臉,看到他們外露的積滿煙垢的黃牙,看到缺失了眼球而萎縮起來的醜陋眼眶,一種灼熱而堅硬的東西隔著皮革在他大腿上擦過,他不用想都知道那是什麽。他幾乎弓起身來倏然彈起,可卻立刻被壓回了原位!

男人們下流的起哄聲,漸漸化作了記憶裏房前屋後綿羊的長嘶。如今的絕望境地和他幼年時期所遭受的劫難重合到一起。

理性再也不能控制精神,藤丸立香已經不記得自己在喊什麽了。有人聽到他的喊聲,去捂他的嘴,他狠狠地咬上那只手的虎口,被生生扇了一個耳光,耳朵裏嗡嗡作響,噪音暫時淹沒了大半的聽覺。

往事一片一片地在眼前飛速翻過。恍惚之中,藤丸立香以為自己正處於死亡之前的最後時刻。

——母親死前也看到過這些東西嗎?

他閉上眼睛。

在恍惚之中他好像呼喚了姐姐的名字,可他的姐姐遠在千萬裏外的東方島嶼上——

誰會來救他呢。他回到了橫濱碼頭的海岸上,他回到了那陰森狹窄的巷子裏,他被掐住喉嚨,橫遭毆打,就像小時候那樣。

也許是他錯了。他想,人類遭受的苦難怎麽可能到某一時刻就停止呢?最壞的地步真的存在於世嗎?

只要活著,永遠都有著被侮辱的和被損害的命運在等待著他。過去如此,如今依舊如此嗎?無論做什麽都沒用,只因為一個人遭受踐踏通常是毫無理由的,最大的理由就僅僅是「命該如此」罷了……

「來。」為首的傭兵甚至猴急到懶得解開皮帶,他直接一拉開褲鏈,就把他汙穢的增生器官彈到了藤丸立香的皮膚上:「先讓老子嘗嘗!」

然後,某種液體濺到了他的身上。

新鮮、溫熱,噴湧而出,像是甘霖從天而降——

藤丸立香猛地睜開眼睛,他聽到一聲巨響,是一具無頭屍體砸在他身上,然後沿著沙發的邊緣滾落下去!

太陽在他的身前聚焦成一束金屬質地的光,照亮了他的雙眼。他試圖辨別光的方向,但他只看到一個身影阻擋了他的視線。

時值正午,太陽已經回到他君臨天空的位置上。青年軍官正握著他的劍,他來自那支君臨七海的艦隊——正所謂潮汐與波浪的統治者,光榮與孤獨的王冠,自由貿易和大殖民時代的象征,永恒的皇家海軍——而此時也正處於它全部光榮和力量的頂點。

日光照亮了他帶著斑斑血跡的雪白襯衫,也照亮了他的佩劍。

世間萬物都淹沒在陽光的泛濫之下,他赤裸的身軀也並不例外,而太陽的光線前所未有地炎熱著,簡直像是要燒盡他身上全部被強加而來的汙穢一樣——

東洋少年的眼中只映出他手腕處純金的科夫式袖扣,袖扣的中央刻著騎士家傳的花押。所有的思考都凝滯了,他年少而突逢驚變的腦海深處呈現出一片芳香的、無色調的混沌,而混沌的最中心處是一道光,一個焦點,那光芒純粹而炎熱,同時又銳利得近乎冷酷。

是海軍上尉的袖扣所折射的光。

很多年以後,藤丸立香在與今天相似的日光下回憶往事。

那時他們剛剛到達佛羅裏達,恰好遇到郁金香的花季。他不再年輕的英國情人在窗邊整理一盒子詞句卡片,而他正推門走進來,將郁金香花束紮好,放在窗臺上的玻璃花瓶中。陽光的照射下,郁金香花束顯現出三種不均質的紅色,當他年長的情人俯身擺弄它的花瓣,花瓣就像血滴一樣墜落下來。

——那正是騎士們永恒追求的三種紅色:死亡、勝利、以及愛。

此刻它們全都凝結在劍刃上,和諧統一,難分彼此。軍官手腕微震,劍花一閃,在血滴落地之前,再次劈開了敵人的心臟!

「立香,把眼睛閉上。」

那像晝夜交替般自然而不可阻擋的聲音緩緩響起:「這種場面,你不要看。」

>>>

可他的視線已經無法從上尉的身上移開。

一種惡臭與芬芳覆合而成的奇異氣味充斥在房間之中,上尉拔出劍來,又對著另一個人沿著喉嚨直劈進去,將其捅了個對穿。

他一腳踢開還試圖掙紮的男人,一只手揚起,看也不看地就對著側後方開了兩槍!

被太陽照亮的眼睛透射出冰冷的翠色,簡直顯出了幾分無機質來,開槍也好,揮劍也好,他的動作極是流暢熟練——是早就殺過很多人才會有的模樣。

有人試圖開槍,然而距離實在是太近了,近到他剛拔出槍來,那碰槍的手臂就離開了身體!

身後一把彎刀擡起,上尉剛聽到後面有人喊了一聲「小心」,便順勢回頭,身子一側將之避開,隨後又是一劍淩空劈下,直接削開了那人的脖子!

他的襯衫已經不像出去時那樣幹凈整潔,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邊,右手半個袖管破了,洇透了血,可是那也並不是他的血。

環顧四周,確定了外間只剩下他,立香以及跟在他後面,站在門邊的大副之後,高文緊抿著嘴唇走進內間。只聽得又一聲悶響過後,一具還在蠕動的身軀橫飛出來,可還未落地,又是一槍在他腰上開了個洞!

大概過了半分鐘,高文擦過雙手走出來了。他把佩劍別回了腰間,潦草擦幹的雙手抓著一套衣服,他也不顧及有第三人在場,直接走到了藤丸立香身邊,給他套上衣服。

這個時候,二人才聽到門邊響起一個聲音。高文側頭看去,是抱著槍目瞪口呆的大副沖著他鼓了鼓掌:「……上尉。這百聞不如一見,你們皇家海軍,還真的有兩下子。說實在的,我還以為佩劍只是個裝飾……」

「現在見識過了?」高文把立香襟前的袖子扣好,又迅速地給他套上褲子和鞋——時間實在緊張,襪子能不穿就不穿了。

「沒事了。」他輕聲地對立香說,「已經沒事了,別怕,我的好孩子。」

隨後他把不發一言的藤丸立香打橫抱了起來,對他說:「這個地方已經不能待了。我們先在船上找個地方躲起來,這艘船快到下一個港口了,到了之後我們立刻下船走陸路——」

「……這恐怕不太可行,格沃奇梅上尉。」

就在這個時候,赫克托耳突然插話進來。他緊皺著眉頭,說:「下面的情況您已經看到了。船長死了,輪機長也被殺了,這種時候,恐怕不會走原有的航路了。不過您如果相信我的話,可以跟著我走,作為『安妮女王覆仇號』的大副,我拼死也要保證督察官您的安全。」

「事實上,我並不確認你現在是否值得信賴,赫克托耳大副。」

大副聳了聳肩:「我知道這種關頭,您對我的懷疑是正常的。可是格沃奇梅上尉,現在除了我,別的人更加不可相信,不是嗎?」

高文盯著他的臉看,無奈地笑了一聲:「你說的對。行吧,告訴我,現在就長話短說,船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船長請的那兩個傭兵發現了咱們往海參崴運的那批貨,然後她們殺了船長,想搶這條船,就這麽簡單。」

高文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實際上,他對這件事一無所知!

……當時有兩艘輪船都往南方開,而愛德華·蒂奇顯得尤其的熱情,再加上德雷克船長在裏面搭線,他才上了「安妮女王覆仇號」。如今想來,怪不得愛德華·蒂奇在他換船的事情上如此殷勤,原來是別有用心!

運的貨——往海參崴的?運的到底是什麽,能讓那兩個女人不惜鋌而走險,殺人奪船?

他當然不會蠢到開口詢問赫克托耳,他只能猜。往大副抱著的槍上看了一眼,這支恩菲爾德步槍一般是皇家海軍才會配備的,一般的客貨輪,即使是為了自衛也不會有這種裝備。

其實很好猜。

高文在心裏苦笑了一聲,怕不是愛德華·蒂奇聽說他在外交部工作,又拿的假護照,因此狐假虎威,誆騙屬下說他有皇家海軍撐腰(他的直覺告訴他蒂奇這批貨的來源也並不正經),結果雇的傭兵都是些亡命之徒,因為某些原因,突然嘩變!

而他,則莫名其妙地成了一個尚未被殺的外交部特派督察員,派來監察這批艙中軍火的。

他沈吟片刻,問道:「下面還能有多少貨在?」

「不知道。」赫克托耳搖了搖頭,「他們起碼拿出來了一百條步槍,那還剩下五千多條嘛。子彈的話是真不知道了,幾門炮還在。」

——果然是軍火。五千條左右的恩菲爾德步槍,加上火炮以及彈藥!他暗自心驚,通過走私的路子運到海參崴去的話,不知道是去裝備東方的哪一支叛軍!

他在這之前,從不知道這看起來不甚起眼的船長如此膽大包天!

心中咒罵了愛德華·蒂奇千百次,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事態的嚴重性遠遠超出他的預料,但他此刻必須保持鎮靜,而且必須將錯就錯,把這個所謂的「督查官」假裝到底!

「……對了。這位是?」他聽到赫克托耳突然問道。

高文低頭一看,藤丸立香面色青白,還是一言不發。他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然而臉上的神色依舊不變。

他說:「這是我的兒子。」

「……您的,兒子?」

因為這個謊言早已經在心裏打過無數次腹稿,所以說起來也十分流利:「他的母親是東方人。」

赫克托耳往立香的臉上看去。他看立香那張東方人的臉,覺得這個少年看起來很年輕,可東方人總是年輕得看不出年紀。

與此同時,立香側過了頭,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躲開他的目光。

他上下打量了一會,說,「原來如此。不過這個房間裏一直只有你們兩個人嗎?」

「什麽意思?」

「啊,您誤會了。」赫克托耳說,「大叔我只是覺得奇怪……第一次見到像您二位這麽尊貴的英國人出門不帶傭人。」

「以防節外生枝。」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赫克托耳點頭道,「我知道了。上尉,小少爺,二位跟著我往下走吧。」

——可是如果只是為了執行公務,為什麽連仆人都不帶,卻要帶上這樣一個「小兒子」?

再想起那房間裏的構造,想起他剛才在屋內瞥到的少年身軀上的傷痕……

走在前面的大副微微一笑,看似無心地說了一句話,半是嘲笑半是勸告:「雖然咱也帶過孩子,知道這麽大的孩子多少有些不聽話,不過也不能一直不見天日地關在小屋子裏啊,上尉。」

「……多謝提點。」

然而藤丸立香依舊不發一言。如果高文能夠和他相處的時間更久,又或者對他年少的情人更加細致地觀察過,他就應該察覺到,在類似的場合,他總是沈默寡言的。

>>>

下到二樓的時候,藤丸立香見到了更加富有沖擊性的景象。走過流滿鮮血的長廊,赫克托耳擡起槍來走在前面,而高文則抱著他,警惕地跟隨在赫克托耳的身後。

直到快要走到長廊盡頭的時候,他們聽到一個聲音喊:「大副閣下!」

是個年輕的黑皮膚少年,看上去也就十五六歲那麽大。

跟隨著少年,他們穿越了長廊,走到了船艙的中央大廳裏。平日裏旅客們不上甲板的話,總愛聚集在此,可是現在這中央大廳裏卻聚滿了水手。

「你怎麽來了。前面沒有問題嗎?」

「……已經都鎮壓下來了。」

——鎮壓?

赫克托耳聞言這才放下了槍,點了點頭:「知道了。還有多少旅客幸存?」

「這個……都他媽被那群海盜殺的差不多了……」

「真是畜生。」赫克托耳咬牙切齒道,「這群海盜活該下地獄。」

然而他一擡頭,又拍拍屬下水手的肩膀:「不過沒關系!」

手臂向後一揮,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高文和藤丸立香身上!立香被他們看的不大自在,從高文身上下了來,被高文扶著,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

「這位格沃奇梅先生,愛德華·蒂奇船長的貴客,正是不列顛尼亞政府派來督查及保障這條船的特派督察官!現在,督察官先生,我們已經人贓並獲,無論是安妮·伯妮還是瑪麗·瑞德及其手下試圖侵吞支援半島覆國軍的軍火,還是她們指使手下在船上搶劫濫殺,如今人證物證俱在,只要停到了英國領地的港口,就可以立刻將兩個罪魁禍首押進監獄!」

大副說:「下層船艙的景象過於血腥了,實在不好讓督察官親自下去取證。你們去把她們兩個帶上來!」

不久之後,水手們拎著兩個五花大綁的女人走上來了。她們從未安靜過,高文和立香遠遠地就聽到她們一直在破口大罵,說什麽赫克托耳背信棄義兩面三刀冤枉無辜不是東西——諸如此類。

然而叫罵並沒有什麽用處,甚至還被難忍聒噪的水手狠狠地掌了幾個耳光,然後堵上了嘴!

高文皺起眉頭,說:「慢著。我聽聽她們還能說些什麽。」

「海盜的話,不能輕信啊,上尉先生。」赫克托耳說,「不過也無妨,就讓她們說話!」

「——你就是那個不列顛尼亞外交部派來的督察官?」金發的傭兵頭領擡起頭來,「沒想到蒂奇還真的藏了這一手。」

高文問:「是你們兩個殺了愛德華·蒂奇?」

「……是我。」旁邊的小個子說,「殺他的是我,和安妮無關。」

「不,是我先開的槍!」

「唔。不管是誰殺了蒂奇,總之你們兩個想搶這艘船,濫殺旅客,這件事總歸沒錯吧?」高文模仿著西孟加拉邦地方法官的樣子說,「真遺憾,本來我以為年輕美麗的少女是不會犯下這樣邪惡的罪行的,看來凡事總有例外。」

「……要稱呼您格沃奇梅是吧,督察官先生?」

高文一挑眉:「是的。您是瑪麗·瑞德小姐吧。」

瑪麗一擡頭:「是我。我們姐妹認下了奪船的罪,可濫殺旅客著實不是我們做的!」

「莫非另有其人?」

嬌小的銀發傭兵發出一聲冷笑:「哎。赫克托耳大副在和我們聯手的時候不是和我們達成共識了嗎……我們都不動船上旅客,只是要這船上的軍火,對不對啊,大副?」

——聯手?

「哎呀哎呀……」大副聳肩苦笑道,「當時船上的兄弟可都看到了,你當著我們的面殺了輪機長,還讓安妮小姐那樣威脅我,咱不服軟也不成啊。」

「可不是這個時候的事吧?事成之後我們可是六四分賬的,大副先生,你一個人比我倆任何一個拿的可都多。算了,反正現在死無對證,你挑動了那兩個人背叛傭兵團,濫殺旅客,又自己拔槍把他們兩個殺了,黑鍋讓我們來背,打的真是一手好算盤啊,赫克托耳!」

那少女突然尖叫出聲:「你從一開始就騙了所有人!你只不過想借刀殺人而已——」

「……好了,把她們那張說瘋話的嘴堵上吧!」他說,「唉,在船上很容易精神失常是真的,上尉先生,您見笑了。可並不是所有人在死前都只說真話的。」

「等一下。」高文說,「讓她們說完……」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在場的十來個像赫克托耳一樣提著恩菲爾德步槍的水手,在這一瞬間,把他們的槍口全都對準了高文!

而赫克托耳本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了藤丸立香的身後,把槍管壓到了藤丸立香的後頸上!

連安妮·伯妮和瑪麗·瑞德都沒有預料到赫克托耳居然會做出這種事,一時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讓她們說完也可以。不過沒有意義了——」在船長死後,這船上最為名正言順地擁有話語權的男人微微一笑,「把手擡高,格沃奇梅上尉,還有你,上尉的『小公子』。」

>>>

「連帝國的督查官你都敢動?」高文冷聲說,「赫克托耳,你也應該知道。假如我在這艘船上遭遇不測,你們這一條船上無論是誰都會被當做海盜絞死……」

赫克托耳點點頭:「你說的對,督察官。所以只是一點威懾——你們兩個是我尊貴的人質,對我有大用處。所以我是這樣想的……我們或許可以來做個交易,格沃奇梅上尉?」

「說什麽……」

「——什麽交易?」

突然之間,被槍管抵著後腦的藤丸立香開口了。

他說:「不如先聽他說完……父親。」

「還是小公子更明事理,真有點像大叔我的弟弟。」赫克托耳說,「是啊,督察官。不如先聽我把話說完如何?」

高文咬牙切齒地道:「你可以說。但是你必須先挪開你的槍。」

「不急,不急。我也是為了防止『節外生枝』。」

收起了笑意,希臘大副進入了正題:「我們將在仰光把貨賣掉,然後把二位在拉布塔放下船。二位女海盜殺人奪船已有實證,絞死她們不算冤枉——我是希望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和我們達成一致,到時候您二位完全可以說是被她們脅迫,幸得我們相救。當然了!即使是到達了拉布塔之後,在下還要同二位親自去一趟警察署,希望二位見諒。」

「……就這些?我可以答應你,我對這艘船上後來發生的事情『很可能並沒有註意到』。」

「噢,這可不夠。」赫克托耳道,「這艘船幫英國人可運了不少違禁的東西,但是這麽多年來,一直拿不到官家的身份。不過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指望把這條船洗白是沒什麽可能的了。我只是希望督察官為我們作證,我們這些可憐的水手只不過是『正當防衛』而已——」

「判斷案情是法官的事情,恐怕不在我的職權範圍內。」

「不在職權範圍內嗎?」赫克托耳微微一笑,「對於一個小公務員來說很難,可是對於身份顯赫的您來說可不難吧?督察官,我第一眼見到您的時候,就知道您必定出生在某個高貴的家庭。」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赫克托耳一槍托把藤丸立香打到了地上,他身邊的水手立刻蹲下身去,攥住了少年的腳腕。

只見那年輕的水手抽出隨身攜帶的匕首,抵在了藤丸立香已經因為同鐐銬摩擦而顯出傷痕來的腳腕上!

「——你要做什麽!放開他!」

「放心吧,即使割一道也並不致命。」示意下屬暫且停下動作,赫克托耳說,「督察官。假如您實在不願意,那我們也沒有辦法,只能等到您願意為止了。不過我等得起,卻不知道您的小公子等不等得起,畢竟如果不包紮的話,血一直流一直流,也是會死人的。」

「……別動他!如果你不傷害他的話。」高文閉上眼睛,長嘆一口氣,「我答應你。我會和你們『達成一致』。」

「——剛才我還有幾分懷疑。」赫克托耳這才讓下屬把藤丸立香重新拉回到椅子上,「現在我真的信了,他果然是督察官先生的『親生兒子』。」

「現在可以把槍放下了吧。」

「當然。不過為了把風險減到最低,不能讓兩位在船上肆意走動,沒問題吧?」

但還未等高文回答,水手們就立刻撲了上來,綁住了他和藤丸立香的雙手。

高文沒有反抗。沒有人會試圖以人類之軀反抗二十條上膛的恩菲爾德步槍。

他只是低頭嘆息了一句:「兩位女士,抱歉。」

「好了!」赫克托耳揮手道,「小夥子們,請我們的貴賓去已經準備好的房間吧!至於這二位女士——」

他神情冷淡地掃過兩個姑娘,仿佛她們已經成了兩具屍體,「連帶著一起關到上面去吧。」

看著四位重要人物都被手下「送」上了上層船艙,赫克托耳哼著小曲往下面走去。把屍體丟進海裏和清洗船艙都很麻煩,加上貨物還得他親自清點一番——剛才幾輪激戰下來不知道消耗了多少彈藥,其實一些無謂的浪費,還是讓這批軍火的新主人覺得有些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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