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Chapter.17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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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全都逝去了。

胸腔深處不斷地發作著疼痛。即使少年時被那些小姐們提出分手,後來又和那個骨瘦如柴而歇斯底裏的年長女人協議離婚——這些情感經歷都沒有對他造成過這樣的傷害,這讓他曾經以為感情是無法傷害有機體本身的。

他錯了。

扶在方向盤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他死死地抓住胸口。那裏發作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絞痛,簡直是心臟病發作的前兆。

雖然他知道他一直身體健康,不存在這種隱疾之憂,可他還是覺得自己要喘不過氣來,於是搖下了車窗。

冰冷潮濕的空氣頓時席卷了他,裏面有著橫濱海水特有的腥味,他厭惡地皺起眉頭。

——這個雨夜他總能清晰地記得,而那些話也就此成為了他的隱疾。即使過了許多年,只要踏上東洋的領土,他的心都會開始隱隱作痛。

他從未覺得這樣失去過力氣。

眼皮又酸又重,光在水汽裏胡亂折射,使他視野模糊,他看不清自己在後視鏡中呈現出來的嘴唇灰敗,面色如紙的慘狀。

不止自己,他什麽都看不到,包括立香。……現在他再也找不到立香了。

他想起藤丸立花之後對他說的那些話。

在他低語著立香的名字的時候,她說:「別用這麽親昵的聲音說這個名字,上尉,藤丸リツカ和你,一直都不存在這樣親昵的關系。」

而他對她說:「我不是叫你,唐泰斯夫人!」

她則以冷笑回答:「我們有相同的名字相同的血,他就是我的半身。將我們姐弟分開,本來就是絕無可能的!上尉先生,活了許多年,你該更有自知之明!」

他又想起藤丸立花轉身上車之前,他們最後的對話。

他最後和她說:「夫人。這些事是不是都是你做的?立香從來沒有參與——您對我說實話。」

她卻回答:「上尉,這確實無疑是藤丸リツカ的意思。」

再可惡也沒有的謎題。

現在,他只覺得痛苦,全身上下所有地方都痛苦。痛苦使他高大的身軀可憐地縮在狹小的車廂之中,雨水從車窗外面灌進來,澆了他半身,他幾乎要被這寒冷的雨雪徹底凍結。

他從未這樣譴責著自己的無能,譴責著自己犯下的每一個錯誤。他不該讓立香跟藤丸家的女仆走,他不該把立香帶出元町,他就該像立香所說的那樣當初連夜就把他帶走——就算立香要後悔,也要讓他後悔莫及!

這個夜晚讓他終於開始無比地厭惡起這片土地。

因為這是東洋之島,而他終究只是異鄉人!他所愛之人被束縛在此,而他只要一步走錯,連和對方相見的可能性都永遠失去了……

——不對。

還不能算是永遠失去。

立香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他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只要他們二人都活在這個世界上,一切都為時尚早……對,還為時尚早。

他以少年般的狂熱感情去愛立香,他把壓抑至今的所有戀心都給了立香,他為立香燒盡了他的生命,他不能就此放棄!

那是他命定的情人——即使命運惡意至此,他也不能放棄立香!

十指無聲無息地收緊了,就像是要徹底捏碎什麽東西一樣……

他緩慢地擡起頭來。

痛苦,憎恨與激烈的愛情終於全部沈澱在一處,在此點燃了他眼中所有的火種——

現在,他前所未有地冷靜,前所未有地瘋狂。腐爛如黴菌般的感情在心底猛長,這些陰暗的情感幫助他的頭腦恢覆正常,機械般轟鳴著在他的腦海中運作起來!

——在太陽之下,就用太陽的決鬥方式。沒了太陽的祝福,就該另謀良策。這才是成熟的策略,上尉。

他沈默無言地駕駛著車子開往港口,一路上雨雪大作。

也許深夜太冷,他忽然想起他們那些共同度過的夏日:一個他與少年情人同時醒來的慵懶午後,在元町的庭園之中,他們看到一只優紅蛺蝶收攏翅膀,停留在花圃中一朵百合花的巨大花冠之上。而那朵百合花很快就被印度女仆用肥胖的手指折斷花莖,後來它被獻給了立香。

他並不知道,少年情人同樣夢到了這個夢境;他也不知道,在這個夜晚,藤丸立花剛剛得到了一通來電:她的幼弟一小時前逃離了鐮倉,如今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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