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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再次去長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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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再次去長寧宮

長寧宮的匾額在秋陽下泛著淡淡的金。

喬書儀駐足在宮門前,望著那三個字,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上一次她踏入這裏,淑妃還活著,賜酒後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來了。

“娘娘——”金嬤嬤跟在後頭,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不安,“淑妃被幽禁在此,陛下不許任何人探望。您這樣進去,萬一……”

喬書儀擡手,打斷了她的話。

她沒有回頭,只淡淡道:“金嬤嬤,你在這裏守著就好。”

宮門前的侍衛果然攔住了她。

“娘娘,沒有陛下旨意,末將不敢放行。”

喬書儀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牌,晃了晃。

這是宗政珩的貼身玉牌,可調禁軍、可開宮門。

他離宮時曾給她防身,回來便要了回去。

只是他記性不好,而她恰好手腳靈活,這玉牌被她神不知鬼不覺地拿了過來。

侍衛垂首退讓。

喬書儀推門而入。

長寧宮比她想象中更冷清。

院中的花木無人打理,枯枝敗葉落了滿地。

蘇雲嫣正蹲在花圃邊,手裏握著一只粗陶水壺,慢慢給一株半死不活的秋海棠澆水。

她穿了一件素白的棉布長裙,長發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頰邊,襯得愈發清減。

夕陽的餘暉落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整個人透著一股子不沾脂粉的、疏離的清冷。

喬書儀站在回廊下,忽然覺得自己的猜測沒有錯。

眼前這個蘇雲嫣,不是那個穿越者。

那個穿越者精明、算計、步步為營,眼底藏著不甘與野心。

而這個蘇雲嫣,眼神幹幹凈凈的,無波無瀾,也無欲無求。

是原主回來了。

蘇雲嫣似有所覺,擡起頭。

她一襲紫色留仙裙,織金繡鳳,華貴逼人,一如既往艷冠後宮。

喬書儀先開了口:“聊一聊?”

蘇雲嫣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兩人在亭子裏坐下,碧桃上了茶,便退了出去。

喬書儀單手支頤,目光落落大方。

“淑妃,既然重新活了一次,為什麽就不能安分些呢?”

蘇雲嫣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貴妃娘娘這是何意?”

喬書儀笑意盈盈,眼底卻藏著刀:

“本宮喜歡和聰明人說話。你知道宋玨許多秘密,也知道本宮與他的關系。這說明,你不是之前那個占據你身體的‘人’。可回來的你,一定經歷過什麽——否則,你不會知道這些。”

蘇雲嫣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劃過,沈默了片刻。

“貴妃娘娘,陛下知道你這樣不簡單麽?你知道有人占據過我的身體,知道我是誰。那你呢——你又是誰?”

喬書儀歪了歪頭,笑得坦然:

“我?我自然就是我自己。我可不像你,一會兒被人鳩占鵲巢,一會兒又魂兮歸來。我的身子,從頭到尾只有我一個人住著。”

蘇雲嫣:“你和那個鳩占鵲巢的人,難道不是來自同一個地方麽?你們都有不同於這個世道的想法,又是為何出現在這裏?”

喬書儀聳了聳肩。

“誰知道呢?許是上天的安排。畢竟,誰又願意來呢?”

“怎麽,怨氣很大?覺得我們這樣的人,搶走了你的一切?”

蘇雲嫣沒有躲閃,目光直直地與她對視:“難道不是麽?”

喬書儀輕輕笑了一聲。

“命運給你的東西,你若拿不住,它自然會收回去。上天曾給你一個極好的劇本,讓你輕輕松松便能擁有一切。可只要它稍微改變一個變量,那些東西便再不屬於你。”

她微微傾身,目光直直地望進蘇雲嫣眼底。

“淑妃,這究竟是誰的問題?”

蘇雲嫣沈默了。

喬書儀又恢覆了方才的漫不經心。

“能被搶走的東西,本就不是你的。你從前能擁有,不過是命運的饋贈。饋贈嘛——人家想給就給,不想給了,收回去,也怨不得誰。”

“命運的饋贈麽?”

蘇雲嫣神色微恍,像是在咀嚼這四個字,又像是在問自己。

喬書儀卻不給她沈迷的機會,話鋒一轉。

“好了,說回正題。宋玨被陛下調去京郊大營,是你做的手腳?”

蘇雲嫣終於擡起眼:“我在這長寧宮中,出都出不去,能做什麽?”

喬書儀指尖在下巴上輕輕點了點,似笑非笑:

“是啊,你什麽都做不了。那便說明——有人在幫你。或者說,你讓別人做了你的刀。”

她歪了歪頭,“那個人,是誰?”

蘇雲嫣垂下眼簾,淡淡道:“我不知道貴妃在說什麽。”

喬書儀也不惱,反而彎起唇角,笑意涼薄:

“其實,我不必來找你的。無論你做什麽,我都能達成我的目的。你做得越多,我越能看清——我在宗政珩心中,無可替代。”

蘇雲嫣擡起眼,目光與她撞了個正著,卻多了幾分鋒銳:

“貴妃既如此自信,又何必來此?”

“嗯……大概是因為,我覺得你在利用我,去對付你想對付的人。你說——”她頓了頓,眼底浮起一絲玩味的光,“我要不要做你這把刀呢?”

蘇雲嫣眉頭倏地蹙緊。

她望著對面始終雲淡風輕、仿佛一切盡在掌中的女子,兩個人的位置竟已悄然調換。

分明是喬書儀先來長寧宮找她,可此刻,倒像是她有求於人了。

“防備心別那麽重。我只是想知道,你下一步打算做什麽?”

蘇雲嫣垂下眼簾,聲音淡淡的,像隔了一層霜:

“貴妃問錯人了。我幽禁在此,出不去,見不到人,什麽也做不了。”

喬書儀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不急不躁:

“那你讓誰在做?祝昭儀?還是……德妃?”

喬書儀也不等她回答,自顧自說了下去:

“我猜是德妃。祝昭儀想動宮外的宋玨,繞不過祝家的勢力,可祝家一動,勢必驚動太後。如今大皇子日日去慈寧宮,太後與我已是綁在一條繩上,祝昭儀沒那麽蠢。倒是德妃——從她的霖兒變成二皇子的那一刻起,她應該就恨毒了我。”

她忽然湊近了些,目光裏帶著幾分促狹的、看戲似的探究:

“德妃和你有仇?”

蘇雲嫣攥緊了茶杯。

“呵——有或沒有,重要麽?你不動德妃,她終有一日也會動你。你們二人,總得死一個。誰輸誰贏,我都只管瞧著。”

喬書儀站起身來,理了理裙裾。

“行,我知道了。”

她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淑妃,好好澆你的花。這宮裏,能清靜一日,便是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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