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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龍鳳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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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龍鳳胎

產房內,接生嬤嬤們的呼喝聲此起彼伏,混著喬書儀壓抑的喘息,

“出來了!出來了——是皇子,是皇子!”

接生嬤嬤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不住的喜意。

一名嬤嬤利落地將嬰孩裹進柔軟的繈褓,轉身欲往宗政珩跟前湊,好讓他瞧一眼初生的四皇子。

可宗政珩的目光始終釘在貴妃身上,眼皮都不曾擡一下。

嬤嬤不敢多言,抱著孩子退出了產房。

殿門開合的瞬間,太後的笑聲和連聲“好”字從外頭飄進來,喜氣洋洋。

但生了一個還有一個。

喬書儀雙手狠狠掐進宗政珩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他的皮肉,眼淚無聲地糊了滿臉。

宗政珩感覺不到手臂上的疼。

他望著她毫不掩飾的痛苦模樣,眼眶倏地紅了,喉結上下滾動,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

他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嘶啞:

“朕在這兒。朕在。”

這輩子,再也不要她生了。

金嬤嬤端了參湯來,喬書儀就著碗邊灌了幾口,滾燙的湯汁灼過喉嚨,給她快要枯竭的力氣續上了一線生機。

她咬著牙,拼著最後一絲清明,猛地用力。

一聲響亮的啼哭再次劃破了滿室的緊繃。

接生嬤嬤喜得聲音都變了調:“是個小公主!是個小公主!”

那嬤嬤興沖沖想抱著孩子想往宗政珩面前湊,讓他看一眼,但陛下沒有一點反應,滿眼都是對貴妃的心疼。

接生嬤嬤訕訕地笑了笑,抱著小公主出了產房。

外頭太後笑得合不攏嘴,連著說了好幾聲“好”。

龍鳳胎,大吉之兆,滿朝同賀。

她心裏那點因皇帝進產房而起的不快,早被這潑天的喜事沖得煙消雲散。

接生嬤嬤話音未落,喬書儀緊繃的身體驟然一松,然後徹底地、毫無知覺地昏了過去。

產房裏霎時靜了一瞬。

隨即接生嬤嬤們又開始忙碌起來——清理汙穢、更換褥墊,而太醫也一直候著的,給貴妃診脈後,只說是力竭,睡一覺,喝點湯藥補一補就行。

銜枝一邊替喬書儀擦拭臉上的汗水和淚水,一邊偷覷宗政珩的臉色,猶豫再三,終於壯著膽子開口:

“陛下,娘娘這兒還要收拾好一陣子,您……您先到外頭歇一歇,等奴婢們替娘娘收拾妥當了,您再進來看娘娘?”

她心疼自家主子,主子在陛下面前從來都是幹幹凈凈、香香軟軟的,如今這滿身血汙、狼狽不堪的模樣,她不想讓陛下看見。

不是怕陛下嫌棄,是怕主子醒來後知道了,會覺得難堪。

宗政珩沒有看她,也沒有起身。

“你們收拾你們的,朕哪兒也不去。”

銜枝張了張嘴,還想再勸,金嬤嬤拉了一下她的袖子,朝她搖了搖頭。

銜枝只好咽下到嘴邊的話,轉身繼續忙碌。

接生嬤嬤端著銅盆過來,替貴妃擦拭下身,金嬤嬤替貴妃換上幹凈的寢衣.......

一切收拾妥當,血腥氣散了大半,沈水香的青煙重新彌漫開來。

喬書儀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像一尊玉像,蒼白而脆弱。

宗政珩彎下腰,將她打橫抱起,走進寢殿。

太後本欲喚皇帝來看一眼剛出世的四皇子與二公主,好叫他也沾一沾這龍鳳呈祥的喜氣。

可目光一觸及皇帝那張只盯著貴妃的臉,滿眼的焦灼與疼惜,分明是誰也插不進去的模樣,她到嘴邊的話便又咽了回去,只輕輕嘆了口氣。

她轉過身,朝剛從產房裏出來的金嬤嬤吩咐道:

“四皇子和二公主,先抱去給奶娘餵養。好生照看著,等貴妃醒了,再抱過來。”

金嬤嬤連忙應道:“是,太後娘娘。”

太後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身後一堆的妃嬪:“都散了吧。沒什麽事,不必在此處聚著。”

眾妃嬪齊齊應聲,三三兩兩地退出了永樂宮。

*

宗政珩坐在床邊,目光沈沈地落在喬書儀的臉上,一動也不動。

她的呼吸漸漸平穩,睡顏安恬。

可他的心,卻翻湧如潮。

他想起那封信上的內容。

她當上皇後,便要離宮,與宋玨遠走高飛。

她不是不恨,只是眼下不得不忍。

他以為她放下了,以為她真的只在乎他,不在乎那些前塵舊恨。

原來都是假的。

她在他面前的深情、瘋癲、執著,是演給他看的。

她在信裏的冷靜、算計、決絕,才是真的。

如今宋玨已是她的義兄,是他親手將他們綁在了一起。

若他此時對宋玨發難,旁人會怎麽想?

剛剛生下龍鳳胎的貴妃,如何自處?

他答應了封她為後,可這後位,是送她遠走高飛的梯子麽?

他轉動手上的白玉扳指,一圈,一圈,又一圈。

宗政珩不知該如何做了。

封她為後,再殺了宋玨?她沒了依仗,便走不了了。

可那樣做,她會恨他吧,她會不會更想逃?

不封她為後,維持現狀,用孩子將她綁在宮裏?

她心有不甘,會不會終有一日,連孩子也留不住她?

他閉上眼,從未這般進退失據過。

從前殺人,不過一道旨意;如今留人,卻比殺人難上萬倍。

喬書儀沈沈地睡了一個時辰。

宗政珩便在床邊坐了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後,喬書儀的睫毛終於緩緩擡起,素來狡黠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迷茫地轉了轉,落在他臉上。

她扯了扯嘴角,又沒什麽力氣,只啞著嗓子問了句:“孩子呢?”

宗政珩沒有回答,只側首吩咐銜枝去抱。

不多時,金嬤嬤和銜枝一人捧著一個繈褓進來,輕手輕腳地放在她身側。

兩個小人兒睡得正香,臉蛋紅撲撲的,一個眉眼像她,一個輪廓像他。

喬書儀偏過頭,望著兩個小小的、軟軟的生命。

當初暄暄也是從這麽小長大的。

宗政珩望著她看孩子柔軟的目光,還有藏都藏不住的歡喜,她真的舍得離開麽?

宗政珩扶著她坐起來,將枕頭墊在她腰後,低聲問道:

“餓了嗎?先吃點東西?兩個小家夥都睡著了。”

喬書儀靠在他肩頭,渾身像散了架似的,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

生產耗了她太久,又昏睡了一個多時辰,胃裏空蕩蕩的,可她卻感覺不到餓,只覺得每一寸骨頭都在叫疼。

她還是點了點頭:“嗯,吃點兒吧……陛下吃了嗎?”

宗政珩搖了搖頭。

“你生產後,朕就一直陪著你。”

喬書儀微微一怔,垂下眼簾,將臉貼在他肩窩裏,輕輕蹭了蹭。

她沒有說話,可軟軟的、依賴的動作,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人心頭發軟。

“銜枝,把四皇子和二公主抱下去吧。”

宗政珩側首吩咐:“讓人將備好的藥膳端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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