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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兩情相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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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兩情相悅

宗政珩很久沒說話,喬書儀就這麽望著他,眼角無聲滑下一滴淚。

懷中的小人兒似乎也覺察到氣氛不對,忽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小手攥著喬書儀的衣襟。

喬書儀用指腹擦去眼淚,低頭吻了吻孩子的發頂:

“暄暄不哭。娘會一直陪著你。你生下來就沒有父親,往後……也不需要父親。”

宗政珩心頭猛地一揪,急急上前一步,聲音壓不住地發緊:

“誰說他沒有父親?”

喬書儀擡起眼,直直地望著他,卻不說話。

宗政珩薄唇緊抿,負在身後的手快速轉動手上的白玉扳指,一圈,一圈,越轉越快。

他終於沈聲開口:“你……是不是知道什麽了?”

喬書儀垂下眼簾,輕輕拍著暄暄的背。

“那日周充儀替我擋刀,昏迷之前,喚了我一聲‘喬姐姐’。先前她口口聲聲說不認得我,可生死關頭,脫口而出的卻是一個於我而言陌生至極的稱呼——若真不相識,何來這聲‘喬姐姐’?”

“她既與我舊識,又來自晉州。晉州城中,姓喬的大族屈指可數,而晉安王府的嫡女喬書儀與周婉娘是閨中密友。”

“我起先也不敢肯定,畢竟晉安王府已經滿門抄斬了,我找不到任何證據,但晉安王夫人出身柳家,柳家並未受到牽連,我便命人暗中前往柳府,竟尋得了我的畫像。”

“畫像展開的那一刻,我終於肯定,原來我,確是罪臣晉安王嫡女喬書儀。”

“可晉安王嫡女未曾婚配,又怎會有孩子?”

“再一打聽,方知當年我曾搶過一個男寵入府。晉安王府滿門抄斬,無人知曉那男寵究竟是誰。唯獨我娘僥幸活了下來,從她口中,我才得知——那男寵喚‘執圭’。”

她忽然彎起唇角,笑意涼薄的:

“陛下,你替我作畫時,落款不正是‘執圭’麽?”

喬書儀低垂著眸,指尖輕輕描摹著暄暄的眉眼:

“我今日瞧著暄暄的眉眼,越看越像陛下,越看越像。難怪陛下待暄暄這麽好,不在意暄暄的出生,難怪陛下不嫌我生過孩子。因為暄暄本就是你的,是不是?”

“陛下待我也很好,是因為陛下殺了我全族百餘條性命,陛下的喜歡裏,摻了幾分愧疚?又剩幾分真心?我是罪臣之女,陛下不敢認暄暄,是怕這個孩子臟了皇家的血脈麽?陛下心裏,是不是也嫌他?”

宗政珩從她的一字一句中感覺到了心寒和心碎,她表面看不出什麽,可整個人破碎得讓人心疼。

他的心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疼得發緊。

“胡說!”

“朕許你獨寵,許你皇後之位,朕做這些,難道會因為旁的什麽嗎?”

“若不是真心待你,朕何必如此?在你眼中,朕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喬書儀偏過頭去,聲音帶著幾分賭氣的澀意:“陛下的心思,誰能猜得透?”

宗政珩輕輕嘆了口氣,闔上了眼。

她剛剛說那麽多,至少,她沒有恢覆記憶,她只是查到了自己的身份。

這便還有餘地。

他睜開眼,走到床邊坐下,伸手將母子二人一齊攬進懷裏,聲音沈穩而坦然:

“是。暄暄是朕的骨肉,是朕的第一個孩子,本該是名正言順的大皇子。”

“但晉安王謀反,天下皆知。你是罪臣之女,朕不能公開你的身份,更不能認下暄暄的身世。否則,你如何坐得上皇後之位?你若做不了皇後,便是認回了暄暄的身份,又有何益?”

喬書儀沒有掙紮,安靜地靠在他胸口,閉著眼睛睫毛微顫:

“呵,陛下做任何事都有理由,那陛下可否回答我幾個問題。陛下為何會做我的男寵?又為何在進入王府一個月後,便拿著晉安王謀反的證據,將王府滿門抄斬?我.......是否是陛下鏟除晉安王的工具?”

宗政珩的指尖微微一僵,隨即恢覆如常。

他不能讓她知道,他當初是故意接近她,以男寵的身份潛入晉安王府,為的就是拿到喬南宇謀反的鐵證。

更不能讓她知道,他一個月的“忍辱負重”,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針對她,針對晉安王精心策劃的騙局。

若她得知真相,便是她親手將滅族的仇人引進了家門。

到那時,他們之間,豈有半分轉圜的餘地?

宗政珩面不改色道:

“當初朕登基不過一年,得到密報,北方有人意圖謀反。朕便微服私訪晉州,並派遣寒鸮衛在晉州及周圍郡州暗中查訪。不料在此期間,你……”

“你看上了朕的容貌,不由分說將朕搶入了晉安王府。朕怕打草驚蛇,只得暫且忍下,以男寵的身份留在府中。可那一個月,你我……兩情相悅。朕待你,是真心。”

“後來,寒鸮衛查實,謀反者正是晉安王。鐵證如山,朕剛剛登基,根基未穩,晉安王狼子野心,朕不能姑息。朕必須讓朝臣看到朕的魄力,也必須為江山社稷清君側。”

他捧起她的臉,拇指撫過她眼角餘淚:

“姝姝,只要你不把朕當仇人,朕可以用一切來彌補你,彌補暄暄。朕欠你們的,這輩子,下輩子,都願意還。”

宗政珩的借口在舌尖上滾了一圈,竟比從前更圓融了。

喬書儀心中冷笑。

好一個“忍辱負重”,好一個“兩情相悅”。

明明是他利用她,所以才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便拿到了晉安王謀反的證據。

他現在撒謊的本事倒是與日俱增。

喬書儀突然擡眸,憤恨地望著他:

“所以,陛下讓喬家滿門抄斬,也包括我,包括我腹中的孩子,是嗎?這便是陛下所謂的‘兩情相悅’?”

“不。朕怎會讓你死?”

“朕從未想過要你的命。只是當時朕的身份不曾對你言明,你又偏偏在那時得知有孕,倉皇逃竄,墜入懸崖。”

喬書儀微微挑眉。

她記得她幾乎等到了斬首當日,都沒等到他來。

而她的墜崖,難道不是拜他的禁衛所賜?

男人說起謊來,果然面不改色。

不過轉念一想,他費盡心機地騙她,何嘗不是一種在乎?

他怕失去她,怕兩人走到仇恨的地步,才本能地用謊言堆起一座橋。

她垂下眼簾,沒有戳破。

宗政珩見她不語,便繼續往下說:

“朕以為你死了。這兩年,從未有一日忘記過你。在吳郡遇見你的那一刻,那種失而覆得的感覺——朕至今記得。”

他伸手摩挲著她的臉頰。

喬書儀擡起眼,望著他黑沈沈的眸子,裏面似乎真的有愧疚,有後怕,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辨不清的、笨拙的討好。

她沒打算現在恢覆記憶。

這一趟出宮,一是要讓他知道,她已經知道了暄暄的身世,二是要引淑妃和德妃自投羅網。

時機未到,她還不能亮出所有底牌。

喬書儀猛地偏過頭,一口咬在宗政珩的頸窩處,牙齒嵌進皮肉,像一頭發了瘋的小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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