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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母子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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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母子溫情

年節將至,宮中因著儀妃與淑妃落水那場風波,倒是出奇地平靜了下來。

東西六宮各安其分,無人敢再議論半句。

太後與陛下已達成默契,所有罪責皆由幾個宮女背了去,旁人再提便是找死。

這場暗河裏的驚濤駭浪,就這麽悄無聲息地壓進了宮人們茶餘飯後的閑話裏,再不敢冒頭。

永樂宮中,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喬書儀歪在鋪著白狐裘的榻上,一頭青絲松松挽著,手裏捏著一只紅漆撥浪鼓,對著榻邊的小人兒“咚咚”地搖。

柳暄穿著一身杏黃色織金小錦袍,領口袖口滾著玄色貂毛,襯得粉雕玉琢的小臉愈發白嫩貴氣。

他如今一歲半了,已經會走路了,嘴裏還能時不時蹦出兩個含糊不清的字。

他原本還開心地追著撥浪鼓跑,忽然間,小人兒嘴一癟,坐在榻上,鬧了起來,也不是哭,就是不耐煩了。

喬書儀一楞。

一旁伺候的申嬤嬤連忙上前,笑著解釋:

“娘娘,小公子越大越貪玩,每日午後這個時候,就鬧著要出去逛。見著什麽新奇物件兒都能樂上半天。”

申嬤嬤是喬書儀從吳郡帶進京的老人,暄暄從小便是她照看。

喬書儀已好幾個月不曾日日陪在他身邊了,只是偶爾會去看一眼。

一歲多的孩子,一天一個樣,所以他的生活作息現在她這個當娘的也不習慣了。

喬書儀起身,將暄暄從榻上抱進懷裏。

說來也怪,小東西一貼上她的胸口,聞著她身上的香味,立時不鬧了,乖乖地靠在她肩上,嘴裏含混不清地嘟囔:

“粗去……粗去……”

喬書儀哭笑不得,低頭在他額上親了一口:

“好好好,娘帶你出去。”

申嬤嬤連忙拿了件厚實的小鬥篷追上來。

喬書儀帶著柳暄往梅園去。

那裏梅花開得好,紅梅映雪,清姿傲骨。

這幾日宮中妃嬪個個噤若蟬鳴,生怕惹上麻煩,基本都縮在屋裏不出來,偌大的梅園反倒清靜。

喬書儀帶著申嬤嬤、孔嬤嬤並一眾宮女太監,前呼後擁,浩浩蕩蕩地往梅園去。

柳暄正是最活潑的時候,會走之後便不愛叫人抱,一落地便像撒了歡的小馬駒,在雪地裏深一腳淺一腳地跑。

嬤嬤和宮女們跟在身後追,他便咯咯笑著跑得更快。

圓滾滾的小身子裹在杏黃色織金小錦袍裏,敦敦實實的,憨態可掬。

喬書儀先陪著他跑了一會兒,但彎著腰追這麽個小東西實在不是輕省事,不一會兒便喘了,便坐到亭子裏,捧著熱茶,遠遠望著他在雪地裏撲騰。

一歲多的孩子最好看,走路一顛一顛的,光是看著,便叫人心裏又軟又暖,嘴角怎麽也放不下來。

她歇了歇,教銜枝和金嬤嬤將年節宴會的卷宗鋪開,一樁樁細看。

淑妃被禁足,協理六宮之權自然收了回去,她手上的差事便分給了喬書儀和德妃。

太後把先前淑妃管的那幾攤子均分過來,喬書儀這幾日便忙得腳不沾地。

她逐條逐項地核,時而蹙眉,時而吩咐幾句,時而與金嬤嬤商議可不可行。

正聚精會神間,遠遠忽然傳來小孩子的哭聲。

喬書儀心裏猛地一揪,倏地擡頭,方才暄暄玩耍的那片雪地上空空蕩蕩,哪還有人影?

“暄暄呢?”

銜枝忙道:“娘娘別急,小公子活潑,定是跑到遠處去了。申嬤嬤和孔嬤嬤都跟著,還有一眾宮女太監,應當沒事。”

喬書儀不聽她說完,放下卷軸,往哭聲傳來的方向急急走去。

她穿過幾棵梅樹,走了幾百米。

雪地上,柳暄被申嬤嬤和孔嬤嬤護在身後,淚珠撲簌簌往下掉,委屈地張著嘴巴哭。

他的小手裏空蕩蕩的,原先攥著的玉雕小兔不見了蹤影。

那是宗政珩特意命尚珍閣用上等羊脂白玉琢的,憨態可掬,通體瑩潤。

柳暄自打拿到便愛不釋手,走到哪兒都死死攥著,連睡覺都要擱在枕邊。

對面是大皇子,只比柳暄小一個月,但德妃懷孕的時間比喬書儀晚了整整三個月,大皇子是早產兒。

出生前幾個月身子極弱,德妃幾乎把所有時間和精力都放在大皇子身上。

精養到半歲後,大皇子的身體便與正常小孩無異了。

此時大皇子穿著石青色織金蟒袍,手裏正攥著那只玉兔,翻來覆去地看,嘴裏“啊啊”地叫,自顧自玩得高興。

他身後簇擁著四五個宮女太監,打頭的是德妃身邊的徐嬤嬤。

徐嬤嬤在宮中伺候了三十年,是德妃的陪嫁,又一手帶大了大皇子,素來眼高於頂。

她雙手抄在身前,下巴微微擡著,眼皮耷拉著掃了申嬤嬤一眼,鼻孔裏哼出一聲冷笑。

“大皇子瞧上的物件,也是你們能攔的?一個不知哪裏來的野種,也配肖想大皇子喜歡的東西?”

“野種”二字像一根針,猛地紮進喬書儀耳朵裏。

她的腳步頓了一瞬,眸底倏地掠過一層寒冰。

孔嬤嬤上前一步,壓著怒火:“徐嬤嬤,儀妃娘娘的孩子,縱不是皇子,也是陛下親口認下的,身份尊貴。您說話,還是積些口德的好。”

申嬤嬤心疼地望著柳暄,到底不敢說出更難聽的話來。

她再疼這孩子,也不敢從大皇子手裏搶東西。

在宮裏,大皇子是正經的皇嗣,是天子的血脈,暄暄再好,說到底也只是個“外頭來的孩子”,沒有名分,沒有宗籍,連哭都矮人一頭。

幸好孩子還小,聽不懂那聲“野種”。

而最先看見喬書儀的,竟是柳暄。

他委屈巴巴地伸出兩只小手,一聲一聲喚得人心都要碎了:“娘……娘……”

徐嬤嬤聽見動靜,側頭望過來,對上儀妃笑意盈盈的臉。

她微微一怔,不慌不忙行了個禮,嘴上客客氣氣:

“老奴給儀妃娘娘請安。來得正好,小公子方才玩得好好的,不知怎的就哭鬧起來,老奴正沒個主意。大皇子瞧見那玉兔可愛,不過拿著瞧了瞧,小公子就哭了。小孩子嘛,總覺著別人的好玩,等殿下玩膩了,老奴自當給您送回去。”

只是誰知道這“玩膩了”是何時。

大皇子自小要什麽有什麽,德妃從不駁回,眼下他連看都沒看喬書儀一眼,更不懂什麽叫歸還,只握著玉兔翻來覆去地擺弄,嘴裏嘟嘟囔囔,旁若無人。

喬書儀彎腰將柳暄抱進懷裏,拿帕子替他拭淚:

“乖,不哭了。是暄暄的東西,就是暄暄的。誰也……奪不走。”

說罷,喬書儀將柳暄遞給申嬤嬤,自己則徑直走到大皇子面前。

她彎下腰,捏住那只白玉兔子,直接從大皇子手中奪了回來。

隨後,她直起腰,衣袖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朝著徐嬤嬤的臉上狠狠扇去。

“啪——”

徐嬤嬤整個人被打得踉蹌了兩步,捂著臉,滿眼不可置信。

喬書儀收回手,垂眸理了理袖口:“既是個奴才,嘴巴就給本宮放幹凈些。再讓本宮聽見那句‘野種’,本宮便拔了你的舌頭。”

而大皇子玩具被搶後,“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哭聲震天。

喬書儀眉心微蹙,卻看也不看他,轉身重新將柳暄抱進懷裏,把玉兔塞回他手中。

“暄暄,兔兔回來了。乖,不哭了。時間不早了,娘帶你回去。”

徐嬤嬤怔在原地捂住臉,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急忙上前攔住去路,眼底盡是厲色:

“儀妃娘娘教訓奴婢,奴婢不敢有半句怨言。但您是大皇子的長輩,怎能從皇子手中搶東西?大皇子哭成這樣,他自幼體弱,若是有個好歹,您擔待得起麽?”

喬書儀擡眸,目光平靜:

“這玉兔是陛下禦賜之物,大皇子再哭再鬧,也容不得他隨意拿走。至於大皇子的身子.......與本宮何幹?徐嬤嬤與其在這裏與本宮糾纏,不如趕緊去哄哄大皇子,免得他哭壞了,你怎麽和德妃交代?”

徐嬤嬤臉色一青,終究沒敢再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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