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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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上朝
第二日，太極殿上。
朝霞初上，百官分列，山呼萬歲。
宗政珩端坐於龍椅之上，玄色龍袍，金冠束發，面容冷峻，不怒自威。
蘇景昀立在文臣隊列中，手中笏板握得死緊。
他低著頭，目光沒有直視禦座，可眼角餘光，卻不自覺地一次次掃向高高在上的身影。
這就是他效忠的天子。
昨日他等了許久，終於等到了妹妹的回信。
蘇蘇是被陛下用孩子脅迫，逼她就範的。
蘇景昀原以為自己可以冷靜，可以隱忍，可以等來日方長。
可此刻站在金碧輝煌的朝堂上，望著高高在上、俯視眾生的帝王，他只覺得胸口有一團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絞痛。
就是他，奪走了他的蘇蘇。
就是他，用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愛，將善良無助的藥堂娘子變成了寵冠後宮的儀妃。
妹妹在信中還道，蘇蘇心裏從未放下過他。
她在宮中強顏歡笑，甚至故意惹怒陛下，只盼著陛下能對她生厭。
妹妹說，等陛下膩了儀妃，定會想法子送蘇蘇出宮，屆時他與她便可再續前緣。
因此，她還勸他務必隱忍，莫要在陛下面前流露出半分對儀妃的情意，更不能讓任何人察覺他還念著柳蘇蘇。
他必須取得陛下的信任，安安穩穩地做他的臣子，一步一步往上爬。
只有站得夠高，將來才有資格護住她，才有能力在她出宮後，給她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宗政珩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掠過殿中群臣，最後落在了靠後的蘇景昀身上。
當初將此人從吳郡調回京城，原是為了淑妃蘇雲嫣。
蘇家嫡母刻薄，對蘇雲嫣這個庶女素來不慈，她能在後宮有一席之地，能倚仗的親人，數來數去也只剩下這個一母同胞的兄長。
卻不曾想，喬書儀在吳郡時竟想攀上此人，以色侍人，只為求得他的庇護。
可笑，一個小小的判官，也配讓曾經的晉安王嫡女放下身段去討好？
他也配？
宗政珩眼皮微微垂下，掩住眸底那一掠而過的冷意。
自那以後，看見蘇景昀便覺得礙眼。
原本存著提拔重用的心思，也淡了許多。
提拔得越高，此人便越常在自己面前晃悠，豈非日日給自己添堵？
只是此人的確有些才幹，一味冷落反倒顯得自己心胸不寬。
況且淑妃的面子，也不能全然不顧。
宗政珩微微瞇起眼，指節在龍椅扶手上輕輕叩了叩。
也罷，給此人一個好前程，將他遠遠打發到外省去，既全了蘇雲嫣的兄妹之情，也算替喬書儀還了那兩年在吳郡受人庇護的舊賬。
左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犯不著為他多費心神。
宗政珩收回目光，落在殿中武將隊列裏的宋玨身上。
此人是趙虎臣臨終前舉薦的人才，他此番將宋玨從邊關調回，並非全因趙虎臣那封遺書，更因他在晉州軍中的履歷確實亮眼。
兩年之內從白身升至游騎將軍，靠的不只是戰功，還有趙虎臣那句“此子不僅善戰，更知民間疾苦”。
這樣的人才，留在邊疆是殺雞用牛刀。
“宋玨。”宗政珩開口。
宋玨應聲出列，趨步至禦前，撩袍跪倒：“臣在。”
“趙虎臣趙將軍一生戎馬，為朝廷鎮守北境，功在社稷。他臨終前曾上遺表，稱你‘善戰而不驕，知兵而知民’，力薦你入中樞效力。”
“朕思慮再三，邊疆固然需要猛將，朝堂更需要懂得民生的能臣。”
“朕擬擢升你為兵部郎中，兼領職方司事，主理邊備、軍功、輿圖之務。待你在朝中歷練數載，他日再放外任，替朕鎮守一方。”
此舉既是對趙虎臣遺願的尊重，也是對宋玨能力的認可。
更重要的是，將一個知兵知民的將領放在兵部核心機構，遠比讓他繼續在邊關沖鋒陷陣更有長遠價值。
邊境的烽火可以靠勇將平息，朝堂上的刀光劍影，卻需要有足夠分量的人在關鍵位置上替他把關。
而且宋玨此人，根基幹凈，朝中無黨無援。
唯一賞識提拔他的趙虎臣已然作古，既無盤根錯節的舊藤攀附，也無澆灌施肥的故舊照拂。
這樣的臣子，用起來最是省心。
登基三載，宗政珩在武將中培植了一茬又一茬的人。
不是才幹不足、難堪大用，便是受不住各方拉攏，悄無聲息地被人收買，成了某個世家門閥的暗樁。
更有甚者，仗著是天子欽點的將領，便肆意妄為、貪墨軍餉，把邊疆當成了自家的錢莊。
能用的人，實在太少。
宋玨，他打算好好考察一番。
若此人經得起考驗，果真是個既知兵又知民的純臣，那便不辜負趙虎臣臨終薦賢之心，也不枉他破格提拔的這番心思。
若能再用上幾年，磨去邊將身上那股子粗糲氣，或許便是下一個趙虎臣。
其餘臣子聽見陛下對宋玨的讚賞，神色各異。
有人暗暗點頭，有人交換眼色，也有人暗自揣度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將軍究竟有何本事，竟能得陛下如此青睞。
宋玨：“臣領旨謝恩，定不負陛下厚望。”
宗政珩微微頷首，示意他歸列。
宋玨歸列，垂眸斂息，心中卻翻湧不止。
陛下在朝堂上殺伐果決，運籌帷幄，英明神武，令人心折。
可偏偏，他又是宋玨最見不得的那一種男子，以權壓人，強奪女子。
那一夜.......
他不敢細想，可那雙帶著屈辱淚光的眸子，卻總在夜深人靜時闖入他腦海，怎麽都揮之不去。
他閉上眼，將那畫面用力壓下去。
不成。
她如今是天子的女人，他豈能有這般不堪的念想？
更何況，儀妃心裏裝的是蘇景昀，是淑妃的兄長。
他算什麽呢？
宋玨忍不住微微側目，餘光掃向文臣隊列末尾那道清瘦的身影。
這般文弱書生，無勇無謀，除了一張臉還算端正，哪裏配得上蘇蘇小姐？
宋玨收回目光。
只是蘇景昀是淑妃的兄長，若能幫扶，他還是會幫的。
不過......他心頭浮起另一層憂慮。
淑妃曾得陛下專寵，如今儀妃取而代之，她豈能心無芥蒂？
更何況，淑妃一直以為儀妃勾引了她的兄長在前，又勾引了陛下在後，這其中的誤會與恨意，怕是不少。
宋玨一時有些頭疼。
十歲那年，自己在京城街頭乞食，是蘇雲嫣伸出援手，接濟了他整整一年。
她一個庶女，手頭並不寬裕，卻因心善，咬著牙幫了他一年。
離開京城後，他一路摸爬滾打，刀頭舔血，最大的心願便是終有一日能成為蘇小姐的靠山，護她周全，報她當年之恩。
可如今......
宋玨垂下眼，指腹緩緩摩挲著腰間溫潤的玉佩。
年節宴上，他須得尋個由頭向淑妃解釋清楚，儀妃並非有意奪寵，更不曾勾引她的兄長。
若能消解淑妃與儀妃之間的誤會，讓這兩人針鋒相對，或許能少許多風波。
他心中也另有盤算：儀妃並不願留在宮中，待他查清她的身世之謎，便是拼上性命，也要設法助她離開陛下，還她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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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太極殿上。
朝霞初上，百官分列，山呼萬歲。
宗政珩端坐於龍椅之上，玄色龍袍，金冠束發，面容冷峻，不怒自威。
蘇景昀立在文臣隊列中，手中笏板握得死緊。
他低著頭，目光沒有直視禦座，可眼角餘光，卻不自覺地一次次掃向高高在上的身影。
這就是他效忠的天子。
昨日他等了許久，終於等到了妹妹的回信。
蘇蘇是被陛下用孩子脅迫，逼她就範的。
蘇景昀原以為自己可以冷靜，可以隱忍，可以等來日方長。
可此刻站在金碧輝煌的朝堂上，望著高高在上、俯視眾生的帝王，他只覺得胸口有一團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絞痛。
就是他，奪走了他的蘇蘇。
就是他，用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愛，將善良無助的藥堂娘子變成了寵冠後宮的儀妃。
妹妹在信中還道，蘇蘇心裏從未放下過他。
她在宮中強顏歡笑，甚至故意惹怒陛下，只盼著陛下能對她生厭。
妹妹說，等陛下膩了儀妃，定會想法子送蘇蘇出宮，屆時他與她便可再續前緣。
因此，她還勸他務必隱忍，莫要在陛下面前流露出半分對儀妃的情意，更不能讓任何人察覺他還念著柳蘇蘇。
他必須取得陛下的信任，安安穩穩地做他的臣子，一步一步往上爬。
只有站得夠高，將來才有資格護住她，才有能力在她出宮後，給她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宗政珩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掠過殿中群臣，最後落在了靠後的蘇景昀身上。
當初將此人從吳郡調回京城，原是為了淑妃蘇雲嫣。
蘇家嫡母刻薄，對蘇雲嫣這個庶女素來不慈，她能在後宮有一席之地，能倚仗的親人，數來數去也只剩下這個一母同胞的兄長。
卻不曾想，喬書儀在吳郡時竟想攀上此人，以色侍人，只為求得他的庇護。
可笑，一個小小的判官，也配讓曾經的晉安王嫡女放下身段去討好？
他也配？
宗政珩眼皮微微垂下，掩住眸底那一掠而過的冷意。
自那以後，看見蘇景昀便覺得礙眼。
原本存著提拔重用的心思，也淡了許多。
提拔得越高，此人便越常在自己面前晃悠，豈非日日給自己添堵？
只是此人的確有些才幹，一味冷落反倒顯得自己心胸不寬。
況且淑妃的面子，也不能全然不顧。
宗政珩微微瞇起眼，指節在龍椅扶手上輕輕叩了叩。
也罷，給此人一個好前程，將他遠遠打發到外省去，既全了蘇雲嫣的兄妹之情，也算替喬書儀還了那兩年在吳郡受人庇護的舊賬。
左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犯不著為他多費心神。
宗政珩收回目光，落在殿中武將隊列裏的宋玨身上。
此人是趙虎臣臨終前舉薦的人才，他此番將宋玨從邊關調回，並非全因趙虎臣那封遺書，更因他在晉州軍中的履歷確實亮眼。
兩年之內從白身升至游騎將軍，靠的不只是戰功，還有趙虎臣那句“此子不僅善戰，更知民間疾苦”。
這樣的人才，留在邊疆是殺雞用牛刀。
“宋玨。”宗政珩開口。
宋玨應聲出列，趨步至禦前，撩袍跪倒：“臣在。”
“趙虎臣趙將軍一生戎馬，為朝廷鎮守北境，功在社稷。他臨終前曾上遺表，稱你‘善戰而不驕，知兵而知民’，力薦你入中樞效力。”
“朕思慮再三，邊疆固然需要猛將，朝堂更需要懂得民生的能臣。”
“朕擬擢升你為兵部郎中，兼領職方司事，主理邊備、軍功、輿圖之務。待你在朝中歷練數載，他日再放外任，替朕鎮守一方。”
此舉既是對趙虎臣遺願的尊重，也是對宋玨能力的認可。
更重要的是，將一個知兵知民的將領放在兵部核心機構，遠比讓他繼續在邊關沖鋒陷陣更有長遠價值。
邊境的烽火可以靠勇將平息，朝堂上的刀光劍影，卻需要有足夠分量的人在關鍵位置上替他把關。
而且宋玨此人，根基幹凈，朝中無黨無援。
唯一賞識提拔他的趙虎臣已然作古，既無盤根錯節的舊藤攀附，也無澆灌施肥的故舊照拂。
這樣的臣子，用起來最是省心。
登基三載，宗政珩在武將中培植了一茬又一茬的人。
不是才幹不足、難堪大用，便是受不住各方拉攏，悄無聲息地被人收買，成了某個世家門閥的暗樁。
更有甚者，仗著是天子欽點的將領，便肆意妄為、貪墨軍餉，把邊疆當成了自家的錢莊。
能用的人，實在太少。
宋玨，他打算好好考察一番。
若此人經得起考驗，果真是個既知兵又知民的純臣，那便不辜負趙虎臣臨終薦賢之心，也不枉他破格提拔的這番心思。
若能再用上幾年，磨去邊將身上那股子粗糲氣，或許便是下一個趙虎臣。
其餘臣子聽見陛下對宋玨的讚賞，神色各異。
有人暗暗點頭，有人交換眼色，也有人暗自揣度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將軍究竟有何本事，竟能得陛下如此青睞。
宋玨：“臣領旨謝恩，定不負陛下厚望。”
宗政珩微微頷首，示意他歸列。
宋玨歸列，垂眸斂息，心中卻翻湧不止。
陛下在朝堂上殺伐果決，運籌帷幄，英明神武，令人心折。
可偏偏，他又是宋玨最見不得的那一種男子，以權壓人，強奪女子。
那一夜.......
他不敢細想，可那雙帶著屈辱淚光的眸子，卻總在夜深人靜時闖入他腦海，怎麽都揮之不去。
他閉上眼，將那畫面用力壓下去。
不成。
她如今是天子的女人，他豈能有這般不堪的念想？
更何況，儀妃心裏裝的是蘇景昀，是淑妃的兄長。
他算什麽呢？
宋玨忍不住微微側目，餘光掃向文臣隊列末尾那道清瘦的身影。
這般文弱書生，無勇無謀，除了一張臉還算端正，哪裏配得上蘇蘇小姐？
宋玨收回目光。
只是蘇景昀是淑妃的兄長，若能幫扶，他還是會幫的。
不過......他心頭浮起另一層憂慮。
淑妃曾得陛下專寵，如今儀妃取而代之，她豈能心無芥蒂？
更何況，淑妃一直以為儀妃勾引了她的兄長在前，又勾引了陛下在後，這其中的誤會與恨意，怕是不少。
宋玨一時有些頭疼。
十歲那年，自己在京城街頭乞食，是蘇雲嫣伸出援手，接濟了他整整一年。
她一個庶女，手頭並不寬裕，卻因心善，咬著牙幫了他一年。
離開京城後，他一路摸爬滾打，刀頭舔血，最大的心願便是終有一日能成為蘇小姐的靠山，護她周全，報她當年之恩。
可如今......
宋玨垂下眼，指腹緩緩摩挲著腰間溫潤的玉佩。
年節宴上，他須得尋個由頭向淑妃解釋清楚，儀妃並非有意奪寵，更不曾勾引她的兄長。
若能消解淑妃與儀妃之間的誤會，讓這兩人針鋒相對，或許能少許多風波。
他心中也另有盤算：儀妃並不願留在宮中，待他查清她的身世之謎，便是拼上性命，也要設法助她離開陛下，還她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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