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要麽殺了我，要麽放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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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要麽殺了我，要麽放我走
剛剛踏出海棠苑的垂花門，宗政珩身形倏地一頓，回首望來，眸色沈沈的。
“這般磨蹭做什麽？還不過來。”
喬書儀恰在此時跨過門檻，聞言腳下便頓住了。
她擡起頭，一雙眼睛清淩淩的，直直地望著他，不閃不避，亦不言語。
宗政珩見她非但不趨前，反倒立在了原地，眸色倏地一沈。
深邃的眼瞳裏，像是被誰投下了一顆石子，泛起幽冷的漣漪，轉瞬卻又被盡數斂去，只餘下沈沈的一望。
他不說話。
她亦不開口。
兩人就這樣隔著數步之遙，一站便是一盞茶的工夫。
李德垂手立在一旁，連呼吸都放輕了三分。
他不敢擡頭去看兩位主子，只將目光死死釘在自己靴尖前方三寸的青磚上，額角卻有冷汗無聲地滲出。
儀妃娘娘在陛下面前……竟是這樣的？
他從前幾乎不曾近身伺候過陛下與儀妃在一處的光景。
只知道陛下待這位娘娘，與旁人有些不同。
可李德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縱容。
那可是陛下。
是龍椅上的帝王，是滿朝文武跪伏的君王。
便是以前的崔貴妃，現在的德妃，甚至寵冠後宮的淑妃在禦前，也不曾這樣明目張膽的違逆。
不，這已經不是違逆了，這是無聲的抗衡，是面對面站著的、不曾退讓半步的對峙。
而陛下，竟也由著她站了這一盞茶的工夫。
李德只覺自己的心肝脾肺腎都在這一盞茶的時間裏被反覆煎熬。
他低垂的目光裏，終於看見一雙玄色雲紋靴動了。
是陛下先動了。
那靴尖先是一頓，隨即朝前邁出，不是拂袖而去，是朝著她站著的方向。
李德的心猛地落回腔子裏，又懸了起來。
宗政珩靴底踏過青石板，一步一聲。
待行至她跟前，他一把扣住她的腕子，不由分說拽著便走，步子極大。
“放手！”
喬書儀被他帶得踉蹌半步，卻不跟從，只死死定在原地，聲音裏壓著一股倔氣。
宗政珩俯身，手臂從她腰間一攬，竟是將人整個撈進了懷裏。
足尖輕點，衣袂翻飛間，幾個起落便已越過數重院落。
“砰——”
臥房的門在身後轟然合上。
室內燭影搖紅，將宗政珩的影子長長地拖在地上。
喬書儀坐在這道陰影的盡頭，雙手交疊擱在膝上。
宗政珩立在她面前，居高臨下，一雙深邃幽冷的眼眸沈沈壓下來。
這樣的目光，便是朝中老臣見了也要腿軟，後宮的嬪妃若被盯上片刻，早已伏地叩首、冷汗涔涔。
只有喬書儀，紋絲不動。
她的神情淡得像一盞涼透了的茶，連一絲熱氣都尋不見。
就那麽仰著臉，由著他看。
宗政珩先開了口：“你給淑妃熬的藥，動手腳了嗎？”
“陛下還真是關心淑妃呢，怎麽，才一晚上的工夫，陛下便同淑妃舊——情——覆——燃——了？”
“原來臣妾這麽快就讓陛下厭惡了呀。”
“那趁著眼下還沒入宮，陛下便讓臣妾繼續留在吳郡吧。”
她望進他眼底，笑得又甜又乖。
“免得入了宮之後，臣妾一個忍不住……做出什麽讓陛下無可挽回的事來。”
宗政珩的瞳孔微微一縮。
“無可挽回的事？是指像今天一樣，殺了淑妃？”
喬書儀沒有否認，反而驚喜地看著他：
“陛下原來這麽了解臣妾了嗎？真讓人開心。”
宗政珩抿著唇，俯下身，修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
“柳蘇蘇，你是覺得，朕不會殺了你嗎？”
他的指腹溫熱，力道卻不容抗拒。
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翻湧的暗潮。
“你太過放肆。”
喬書儀被他捏著下巴，卻依舊沒有半分懼色，反而笑得更深了些。
“放肆？”
“陛下，我原以為……你和那些尋常男子是不同的，可我沒想到，你們都一樣。只會用好話哄騙女子，許些個永遠不會兌現的諾言，然後轉過身去，便忘得一幹二凈。”
她的笑容沒有變，可眼底的光卻一寸寸冷了下去。
“陛下，你讓我知道了。這世上最沒用的一句話，就是——”
她擡起手，輕輕覆上他捏著自己下巴的那只手。
“你答應過我。”
宗政珩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喬書儀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極要緊的事，神色陡然認真起來，她用一種幾乎稱得上天真的神情望著他。
“而且陛下，我告訴過你的呀，既然你之前沒聽明白，那我再說清楚一點，好不好？”
她將他的手從自己下巴上輕輕摘下來，雙手捧著，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低頭看了片刻，覆又擡起頭來。
嘴角的笑意依舊彎彎的，可眼睛卻冷得像荒原。
“除了我，靠近你的都該死。”
她將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邊，歪頭蹭了蹭，姿態親昵而依戀。
“你讓別人靠近……也該死。”
她說完，便只是安安靜靜地仰臉望著他，嘴角噙著乖巧的笑。
宗政珩死死地盯著她。
他活了二十餘年，禦極三載，聽過無數人在他面前說過無數的話。
有阿諛奉承的，有慷慨陳詞的，有痛哭流涕求饒的，也有咬牙切齒咒罵的。
可他從未聽過有人能說出這樣的話。
用這樣輕軟的語氣，這樣溫柔的姿態，像在說一句情話，像在許一個承諾。
——除了我，靠近你的都該死。
——你讓別人靠近……也該死。
這兩句話在他心底反覆地、一遍又一遍地碾過去。
他盯著她，想從那雙眼睛裏找出一絲玩笑的痕跡，或者半分瘋癲的跡象。
可他找不到。
她的眼睛從來都是幹幹凈凈的，澄澄澈澈的。
她是認真的。
“陛下，我就是這麽個不知規矩、不守尊卑的人。”
她豎起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這裏，似乎和旁人不太一樣。”
然後她攤開雙手，像是將所有的底牌都亮在了桌面上。
“所以，陛下只有兩條路可以走。要麽殺了我，要麽放我走，選擇權從來都在陛下手裏呀。我一個弱女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能怎麽放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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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踏出海棠苑的垂花門，宗政珩身形倏地一頓，回首望來，眸色沈沈的。
“這般磨蹭做什麽？還不過來。”
喬書儀恰在此時跨過門檻，聞言腳下便頓住了。
她擡起頭，一雙眼睛清淩淩的，直直地望著他，不閃不避，亦不言語。
宗政珩見她非但不趨前，反倒立在了原地，眸色倏地一沈。
深邃的眼瞳裏，像是被誰投下了一顆石子，泛起幽冷的漣漪，轉瞬卻又被盡數斂去，只餘下沈沈的一望。
他不說話。
她亦不開口。
兩人就這樣隔著數步之遙，一站便是一盞茶的工夫。
李德垂手立在一旁，連呼吸都放輕了三分。
他不敢擡頭去看兩位主子，只將目光死死釘在自己靴尖前方三寸的青磚上，額角卻有冷汗無聲地滲出。
儀妃娘娘在陛下面前……竟是這樣的？
他從前幾乎不曾近身伺候過陛下與儀妃在一處的光景。
只知道陛下待這位娘娘，與旁人有些不同。
可李德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縱容。
那可是陛下。
是龍椅上的帝王，是滿朝文武跪伏的君王。
便是以前的崔貴妃，現在的德妃，甚至寵冠後宮的淑妃在禦前，也不曾這樣明目張膽的違逆。
不，這已經不是違逆了，這是無聲的抗衡，是面對面站著的、不曾退讓半步的對峙。
而陛下，竟也由著她站了這一盞茶的工夫。
李德只覺自己的心肝脾肺腎都在這一盞茶的時間裏被反覆煎熬。
他低垂的目光裏，終於看見一雙玄色雲紋靴動了。
是陛下先動了。
那靴尖先是一頓，隨即朝前邁出，不是拂袖而去，是朝著她站著的方向。
李德的心猛地落回腔子裏，又懸了起來。
宗政珩靴底踏過青石板，一步一聲。
待行至她跟前，他一把扣住她的腕子，不由分說拽著便走，步子極大。
“放手！”
喬書儀被他帶得踉蹌半步，卻不跟從，只死死定在原地，聲音裏壓著一股倔氣。
宗政珩俯身，手臂從她腰間一攬，竟是將人整個撈進了懷裏。
足尖輕點，衣袂翻飛間，幾個起落便已越過數重院落。
“砰——”
臥房的門在身後轟然合上。
室內燭影搖紅，將宗政珩的影子長長地拖在地上。
喬書儀坐在這道陰影的盡頭，雙手交疊擱在膝上。
宗政珩立在她面前，居高臨下，一雙深邃幽冷的眼眸沈沈壓下來。
這樣的目光，便是朝中老臣見了也要腿軟，後宮的嬪妃若被盯上片刻，早已伏地叩首、冷汗涔涔。
只有喬書儀，紋絲不動。
她的神情淡得像一盞涼透了的茶，連一絲熱氣都尋不見。
就那麽仰著臉，由著他看。
宗政珩先開了口：“你給淑妃熬的藥，動手腳了嗎？”
“陛下還真是關心淑妃呢，怎麽，才一晚上的工夫，陛下便同淑妃舊——情——覆——燃——了？”
“原來臣妾這麽快就讓陛下厭惡了呀。”
“那趁著眼下還沒入宮，陛下便讓臣妾繼續留在吳郡吧。”
她望進他眼底，笑得又甜又乖。
“免得入了宮之後，臣妾一個忍不住……做出什麽讓陛下無可挽回的事來。”
宗政珩的瞳孔微微一縮。
“無可挽回的事？是指像今天一樣，殺了淑妃？”
喬書儀沒有否認，反而驚喜地看著他：
“陛下原來這麽了解臣妾了嗎？真讓人開心。”
宗政珩抿著唇，俯下身，修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
“柳蘇蘇，你是覺得，朕不會殺了你嗎？”
他的指腹溫熱，力道卻不容抗拒。
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翻湧的暗潮。
“你太過放肆。”
喬書儀被他捏著下巴，卻依舊沒有半分懼色，反而笑得更深了些。
“放肆？”
“陛下，我原以為……你和那些尋常男子是不同的，可我沒想到，你們都一樣。只會用好話哄騙女子，許些個永遠不會兌現的諾言，然後轉過身去，便忘得一幹二凈。”
她的笑容沒有變，可眼底的光卻一寸寸冷了下去。
“陛下，你讓我知道了。這世上最沒用的一句話，就是——”
她擡起手，輕輕覆上他捏著自己下巴的那只手。
“你答應過我。”
宗政珩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喬書儀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極要緊的事，神色陡然認真起來，她用一種幾乎稱得上天真的神情望著他。
“而且陛下，我告訴過你的呀，既然你之前沒聽明白，那我再說清楚一點，好不好？”
她將他的手從自己下巴上輕輕摘下來，雙手捧著，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低頭看了片刻，覆又擡起頭來。
嘴角的笑意依舊彎彎的，可眼睛卻冷得像荒原。
“除了我，靠近你的都該死。”
她將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邊，歪頭蹭了蹭，姿態親昵而依戀。
“你讓別人靠近……也該死。”
她說完，便只是安安靜靜地仰臉望著他，嘴角噙著乖巧的笑。
宗政珩死死地盯著她。
他活了二十餘年，禦極三載，聽過無數人在他面前說過無數的話。
有阿諛奉承的，有慷慨陳詞的，有痛哭流涕求饒的，也有咬牙切齒咒罵的。
可他從未聽過有人能說出這樣的話。
用這樣輕軟的語氣，這樣溫柔的姿態，像在說一句情話，像在許一個承諾。
——除了我，靠近你的都該死。
——你讓別人靠近……也該死。
這兩句話在他心底反覆地、一遍又一遍地碾過去。
他盯著她，想從那雙眼睛裏找出一絲玩笑的痕跡，或者半分瘋癲的跡象。
可他找不到。
她的眼睛從來都是幹幹凈凈的，澄澄澈澈的。
她是認真的。
“陛下，我就是這麽個不知規矩、不守尊卑的人。”
她豎起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這裏，似乎和旁人不太一樣。”
然後她攤開雙手，像是將所有的底牌都亮在了桌面上。
“所以，陛下只有兩條路可以走。要麽殺了我，要麽放我走，選擇權從來都在陛下手裏呀。我一個弱女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能怎麽放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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