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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瘋子的感情才是最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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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瘋子的感情才是最真的

前廳一片混亂之際,宗政珩已悄然行至西院。

晉安王府的賬房設在西側,再往前便是藥房,藥房再過去幾十步,便是後門。

他以“小姐讓我拿藥”為由,光明正大地進了藥房。

藥童殷勤地替他尋藥,他隨口道:

“青煙,我在這裏等著拿藥就好,你去前廳看看小姐如何了吧。”

青煙點頭應了。

本來小姐就只是吩咐她給執圭公子拿藥而已,並未讓她一直跟著,也並未吩咐要監視他。

這麽一想,青煙便離開了。

她一走,宗政珩就出了藥房。

賬房就在隔壁。

他繞到後窗,輕輕一推——窗未落閂。

他翻身而入,落地無聲。

賬房內,一個老先生正伏案疾書。

宗政珩屏息隱於櫃架之後,待那人寫完一頁、起身去翻找什麽時,他身形一晃,借著櫃架的遮擋,繞到了另一側。

他的目光掠過一排排賬冊。

成百上千卷,分門別類,碼放整齊。

他一層一層看過去。

這一層,是王府日常支出。

這一層,是各處莊子的進項。

這一層,是送往京城的年節禮單。

然後是晉安王、晉安王夫人、喬書儀、後院眾妾室的私賬……

他先抽出晉安王的那一冊,翻開,一目十行。

支出很正常。

采買、賞賜、修繕、人情往來……每一筆都清清楚楚,合情合理。

看不出絲毫養兵的痕跡。

他微微皺眉。

喬南宇此人,自負卻謹慎,又有幕僚替他遮掩,賬面上自然不會留下把柄。

他放下這一冊,正要去拿柳金玉的那本——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夾雜著兩個丫鬟的低語。

宗政珩動作一頓,側耳傾聽。

“你聽說了嗎?夫人被休了,還被王爺趕出府去了!”

“這麽嚴重?王爺素日裏那般寵愛夫人和二小姐,怎的這次動了這麽大的怒?”

“聽說夫人和外男……那個了,被王爺當場撞破!要不是二小姐突然趕到,王爺險些要將夫人沈塘呢!”

“啊?!夫人怎會……做出這等事?”

“誰知道呢?不過依我看,這事八成和宋姨娘脫不了幹系。你沒瞧見今日偏房裏,她那副模樣?往後夫人不在府中,這王府後院,怕是要換天嘍。”

“那二小姐呢?二小姐素日在府中橫行霸道,靠的就是夫人的寵愛和王爺的疼惜。如今夫人被休,她……”

“她?沒了娘撐腰,還能如何?等著瞧吧,好日子怕是要到頭了。”

腳步聲漸行漸遠,聲音也漸漸消散。

宗政珩立在櫃架之間,眉頭微微蹙起。

柳金玉被休了?

喬書儀能在府中這般囂張,靠的不就是柳金玉的寵愛和晉安王的縱容?

如今柳金玉被掃地出門,她這個“二小姐”,還能像從前一樣呼風喚雨麽?

他忽然有些好奇。

這個瘋女人,此刻會是什麽表情?

茫然?慌亂?還是……

他想不出來。

她那樣的人,他從沒見過。

正想著,又傳來腳步聲。

這一次,是賬房先生回來了。

宗政珩不再遲疑,輕輕將賬冊放回原處。

不著急,一次兩次就想要找到是不可能的。

宗政珩借著櫃架的掩護移至窗邊。

他翻窗而出,卻沒有回景蘭苑,沿著圍墻根,一路向西。

走了幾十步,眼前豁然開朗——後門。

後門外,是一條僻靜的巷子。

他隱在陰影裏,擡手,捏住下唇,吹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口哨。

片刻後,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翻過圍墻,落在他面前。

那人一身玄衣,面容隱在兜帽之下,只露出一雙沈靜的眼。

他單膝點:“主子。”

宗政珩垂眸看他,聲音淡淡的:

“朕中了化功散。最快的速度,給朕送來解藥。”

暗衛眼底閃過一絲驚詫,卻未有多問,沈聲應道:

“是,主子。”

晉安王府中,明裏暗裏不知藏著多少暗衛。

宗政珩只能在這種邊緣地帶召見自己的人,一旦深入,必被發覺。

而他頂著“喬書儀男寵”這層皮,在府中走動,反倒不會引人懷疑。

片刻後,宗政珩的眼底彌漫著一層黑壓壓的戾冷,吩咐道:

“陸家陸文洲——殺了。”

“趙家趙恒遠,錢家錢明裕,孫家孫兆安,李家李崇文。”

“這麽愛看戲,那就把他們的眼睛,都收了。”

暗衛不知道他們做了什麽惹主子生氣,只道:“是,主子。”

“下去吧。”

暗衛身形一閃,消失在墻外。

暮色四合。

天邊最後一抹霞光正被濃稠的夜色一點點吞噬。

宗政珩立在原地,眸光深沈如墨。

正當他轉身,準備回景蘭苑時,餘光忽然瞥見一道身影——

不遠處,一株老槐樹下,喬書儀正靜靜地望著他。

她站在那裏,不知站了多久。

宗政珩的腳步微微一頓。

她看到什麽了嗎?

不,不可能。

喬書儀不曾習武,若她早就站在那裏,他的寒鸮衛不可能察覺不到。

他斂了斂神色,換上了慣有的溫順模樣。

“姝姝,”他在她面前站定,“你怎麽在這兒?”

“我也想問——你怎麽在這兒?”

“我來拿藥,這邊風景不錯,便順道瞧瞧。”

“哦?”她的聲音聽不出信了還是沒信,“原來如此。”

“我在後門送我母親離開。”

宗政珩微微一楞:

“夫人……怎麽了?”

喬書儀平靜得讓人心悸。

“被我爹休了,連夜送去城外的莊子。”

宗政珩心中微微一沈。

他以為這個從小被寵到大的瘋女人,在失去母親的庇護後,多少會露出幾分脆弱。

可她竟是這般平靜。

平靜得……不正常。

可轉念一想,她什麽時候正常過?

“那姝姝你……不傷心?”

“傷心?”

“有人想要我傷心。但是我偏不如她們的意。我會讓她們付出代價。我會讓她們——更傷心。”

宗政珩莫名打了個寒顫。

這瘋子,又要發瘋了。

這一次,她發瘋的對象是喬書琴母女?

他忽然有些好奇。

她會用什麽手段,去對付傷害了她母親的人。

宗政珩垂下眼,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興味。

再擡眸時,眼裏只剩溫順與關切。

“我相信你。”

話音剛落,溫軟的身軀便撲進了他懷裏。

“執圭……你要相信我一輩子知道嗎,不,不只是相信,你要義無反顧地站在我這邊,不能像我爹那樣,他根本不愛我娘.......”

“執圭,你知道你對我來說是什麽嗎?”

“從小到大,我身邊有無數人。丫鬟小廝,世家公子,趨炎附勢的,阿諛奉承的——可他們要麽是下人,要麽是外人,要麽是沖著我的身份來的。”

“只有你。”

“你是我親自搶回來的。”

“是我親自挑中的。”

“是我親自決定的——沒有血緣關系的親人,我未來的夫君。”

宗政珩怔住。

沒有血緣關系的親人?

她未來的夫君?

可他不是只是她的男寵嗎?

宗政珩垂下眼,水霧迷蒙的眼睛裏全是真誠。

是呀,她是個瘋子。

瘋子的感情才是最真的,因為她不屑偽裝。

真的那麽喜歡他嗎?

可惜,他不會喜歡一個瘋子。

良久,宗政珩擡起手,輕輕落在她背上,如同安慰一個孩子般安慰她。

喬書儀撲在他懷中嗚咽。

“執圭,不許離開我,不許背叛我,知道嗎?”

宗政珩眸光微閃:“嗯。”

背叛?

從來就沒有忠誠過,何來背叛?

他來晉州,就是為取她父親的命,為覆她家的門。

待晉安王府化作一片廢墟,他與她便是陰陽兩隔。

自然也不算離開。

他望著虛空某處,雙眸沒有半分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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