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 97 章 不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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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不是，是我
梁王府, 洞房花燭夜。
二人依靠在床榻邊。
雲娘忽然眼眶泛紅，“我有點想我兄長，想祖母, 想侯府。”
本就是身世浮萍，驟然換了新的環境, 離開了可以依賴的人，難免有些傷感。
趙曄仰望天花板, “我也有點想你家, 梁王府好生無趣，想你兄長和我六弟。”
趙曄想到什麽便是什麽, 他起身將衣裳穿好，又攥起雲娘的腕骨, “走，我帶你回家。”
雲娘一楞：啊？
趙曄抓著她直接去了馬廄, 翻身上馬，隨即抱起雲娘猛地一拉, 雲娘穩穩坐在他懷中，駕地一聲，縱馬出府。
街道寂靜無人，有兵衛想攔行路人, 卻猛地認清來人正是梁王, 急忙退到兩側，不敢吭聲。
咚咚咚——
侯府的門房小廝揉著眼睛拉開一條縫兒，“小姐？梁王殿下？”
薛儼還在做從前的美夢, 突然門外想起敲門聲，松煙急急忙忙喊道：“侯爺，雲娘和梁王殿下回來了。”
薛儼猛地坐起身來。
今夕何年？他睡了三天？？這麽快就到了雲娘回門的日子了？
趙禛揉了揉眼, 攀著薛儼爬起來，“怎麽了？”
薛儼幫他揉了揉太陽穴，“我去看看，你接著睡，你喝了酒，容易頭疼。”
薛儼急匆匆穿上衣服。
前廳，雲娘和趙曄還穿著今日的喜服，只是摘了繁重的金冠裝點。
雲娘眼圈紅紅。
薛儼：？
趙曄嚇得急忙道：“她說她想家，正好我也想你家，我們就過來了。”
薛儼：？？
神經病啊。
雲娘此時有些不好意思，她也沒想到她只是突然生出一點思家情緒，趙曄直接帶她回來了。
薛儼扶額道：“現在還想嗎？”
雲娘搖搖頭，完全不想了。
趙曄嘿嘿一笑。
薛儼：“……”
他打了個哈欠，將倆人趕到雲娘出閣前住的院子裏去。
宣卿說的對。
這兩個人絕配。
薛儼打著哈欠往回走，經過他父親從前的院子，卻驚奇地發現裏頭竟然亮著昏黃的燈。
他推開屋門，“趙叔？”
趙晏正坐在紫檀木椅上，手中拿著一卷畫像，一男一女一幼兒，正是他們一家三口的畫像。
薛儼的瞌睡蟲一下子就跑了，語氣冷硬，“趙叔怎麽會找到這個東西的？”
他父親很寶貝這個東西，特意在房中尋了小型機關，將畫像藏於其中，這個人怎麽會找到？
趙晏道：“我有些睡不著，出來走走，不小心碰到的。”
薛儼坐在他身側，接過那副畫像，左側的男人和薛儼有幾分相似，高大俊美，右側的女人坐在椅子上，面容美艷，笑容溫和，懷中抱著一個約莫周歲的男童。
“這是我娘，你見過她嗎？”
薛儼的母親來歷神秘，京中人家都不知道她的身份，那麽她極有可能不是北方人，或許就來自於西南。
她留下那麽多的嫁妝財寶，定然不是出自普通人家，甚至還留下那半卷不曾流傳於世的《青囊醫書》，趙神醫的醫術又是那般高明，出現的時機那般巧合。
“趙叔，你認識她嗎？她叫吳燕。在我三歲的時候就病逝了。”
趙晏手一抖，面色微怔，有些茫然，“嗯？你爹是這麽跟你說的嗎？他說你娘死了？”
“不是啊。我爹說她去了很遠的地方，但是我又不傻，她肯定是故去了，我爹不想讓我傷心而已。”
趙晏：“……”
他頓了頓，“或許你娘真的是去了很遠的地方呢？”
薛儼皺了皺眉，“那她為什麽從來不回來看我，也不看我爹？”
趙晏手指微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趙叔，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甚至覺得她沒有死，她可能就在這個世界的某一個角落裏，只是沒有辦法留在我和我爹身邊。”
趙晏：“那如果他還活著的話，你會想見他嗎？”
薛儼：“我當然會想見她，我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是因為我不聽話，還是她和我爹產生了矛盾？”
趙晏垂著頭：“沒有……”
“我很想她，如果她已經改嫁他人，那也沒關系，我只是想看看她長什麽樣子？趙叔，你覺得我這輩子還能見到她嗎？”
趙晏低著頭，久久不語。
薛儼也沈默了一會兒。
他不知道當年的事，但總覺得趙神醫和趙叔是他母親那邊的族人。盡管父親的手劄上記載她叫吳燕，她不姓趙，可他就是覺得他們有關系。
趙晏忽然問：“你會不會怪他當年拋下你們？”
趙晏好像不打算告訴他任何事，薛儼轉身要走，腳步卻突然頓住，“不會。”
等薛儼走後，屋內油燈閃爍。
趙晏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事情要從一年前說起。
一年前，趙神醫抵達西南。
高門樓閣，屋內光線昏暗，趙晏獨自坐著，直到屋門被人推開。
“父王，你見到他了？”
趙神醫還穿著那身乞丐裝，鬢發灰白，緩步走來，“嗯，我見到他了。”
趙晏瞳仁微微睜大，急不可耐地從椅子上跑下來，攥緊趙神醫的衣袍急切追問。
“他是不是長大了？現在長什麽樣子？喜歡吃什麽玩什麽？我送給他的那匹馬他喜歡嗎？我聽說他娶了皇帝的六皇子，夫妻感情可好？六皇子有沒有欺負他？他有沒有怪過我……”
趙晏不間斷地拋出一連串的問題。
趙神醫掌心拂過他的脊背，“他很好，眉眼像你，鼻子嘴巴像薛勉，薛勉把他教得也很好，你送的那匹馬他很喜歡，取了個名字叫【馬殺拉地】。”
趙晏莞爾一笑，“真好聽。”
趙神醫：“……好聽在哪？”
趙神醫從懷中掏出一副卷軸，輕輕展開，“喏，這是他的畫像，這個是儼兒，旁邊這個是他娶回來的六皇子，孫媳婦也是個不錯的人，只是被老皇帝害苦了。”
趙晏指腹小心翼翼地伸去，想要摸一摸畫中人的臉，一滴淚忽然掉落，他嚇得急忙伸手接住，沒讓那滴眼淚汙染了畫像。
“儼兒……”趙晏盯著畫像怔怔出神。
趙神醫嘆了口氣，“我守著西南，你去京城看看他吧。”
趙晏搖了搖頭，“最近海上不太平，我不能走。”
直至半年之後，也就是今年四月中旬左右，王玄一夥被朝廷招安。
趙晏得到消息，“父王，朝廷傳來消息，王玄被招安，梁王和儼兒將海上倭寇盡數剿滅。”
趙神醫捋著胡子，也是滿眼欣慰，“薛勉真的把他教得很好。”
“父王，他現在就在延陽，我想……”
“去吧，去看看他，如今沒了王玄作亂，其餘海盜不足為懼，族中的幾個小孩也該試著挑動大梁了。”
*
隔天，趙晏留下一封書信，不聲不響地離開了臨淄侯府。
薛儼看到書信，什麽也沒說，只是默默派了人去找，但趙晏像是人間蒸發一樣，怎麽都找不著。
“你說他會不會是我舅舅？我娘的哥哥弟弟什麽的？按照年歲算的話，他們差不多大，也有可能是雙胞胎。”
薛儼單手托腮，另一只手拿著畫像，越看越覺得畫中女子和趙晏長得極像。
趙禛端來一碗消暑的酸梅湯，“哥哥別想了，我已經派人去西南查探了，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薛儼將畫像放下，喝著酸梅湯，臉頰再次皺成一團。
“宣卿，我好像胖了。”
他雙手比劃著自己的腰身，“我的八塊腹肌線都快變成一塊了，可是我每天都有練武，我怎麽會胖得這麽快？”
“不行，從今天開始我要減肥，晚上不用做我的飯了，我要實行輕斷食。”
趙禛好奇道：“輕斷食是什麽？輕輕咬斷食物嗎？”
薛儼笑道：“輕斷食就是減少大魚大肉，我要吃一些健康的蔬菜蛋白質。”
薛儼前腳說自己杜絕晚飯，後腳等雞絲粥擺上來，他又自覺得去盛了一碗，“我還是從明天開始再減肥好了。”
趙禛：“……”
他就知道——
松煙又端上來一道水嫩的蛋羹，薛儼用勺子挖了一口，一股腥味直沖天靈蓋，胃中又是一陣翻江倒滾。
“嘔……快拿走，快拿走。”
松煙嚇得急忙將蛋羹端走，甚至自己去嗅了嗅味道，又嘗了一口，“沒問題啊，還是那個味兒。”
薛儼趴在花叢間，酸水都快吐出來了，他甚至覺得自己肚子裏有什麽東西在動。
趙禛皺著眉，“藍瞳，去把錢大夫請來，快去。
薛儼本來要拒絕，可一想到自己已經連著數日這般食欲不振，聞到一些蛋腥、肉腥便泛惡心，還是招手讓藍瞳去了。
薛儼被扶著坐在紫檀木椅上，趙禛給他端了熱茶漱口。
“我不是得了什麽不治之癥吧？還是說我中了什麽蠱蟲，它寄生在我肚子裏，竄來竄去。”
趙禛眼一瞪，“哥哥不要烏鴉嘴，快呸呸呸。”
薛儼笑笑，跟著他“呸呸呸”幾下，胃裏總算好受些了。
這事可是真怪了。
他素來身體強健，極少生病，這段時間卻接連不適。
很快錢大夫提著藥箱急匆匆趕來，指腹搭在薛儼的脈搏上，他捋著胡子，突然雙眼瞪圓，面露驚恐，表情越發凝重。
薛儼一顫：“不會是絕癥吧？”
錢大夫幾乎懷疑人生，“不是，是我有點絕望。”
“我對我六十年的醫術感到了懷疑。要不侯爺再把老李、老孫也叫來吧？”
趙禛眉峰微蹙。
到底是什麽癥狀？
很快，孫大夫和李大夫也提著藥箱趕來，探過薛儼脈象後，面面相覷，如出一轍的驚恐。
三人抱團試探。
“你探的脈象如何？”
“如珠滾玉盤……”
“我也是，怎會如此？”
薛儼戰戰兢兢，“真是絕癥？”
趙禛心臟猛地揪起，下意識握緊了搭在薛儼肩頭的手。
三人討論完，視死如歸般，錢大夫道：“侯爺，您有喜了，已有三個月。”
薛儼險些從椅子上摔下來，“我男的？我有什麽喜？”
錢大夫甚至懷疑薛儼是女扮男裝，“侯爺，這要問您自己了。”
薛儼見他不信，恨不得把褲子脫下來給他看看，罵道：“老子是貨真價實的男人，你們三個莫不是醫術不精？”
三人道：“侯爺脈搏流暢圓滑，如珠滾玉盤，這正是有喜的征兆，我們三個再不濟，也不可能看錯。”
薛儼氣道：“你的意思是我活了二十多年，其實我是個娘們？”
趙禛看似表情正常，實則在聽到那句“侯爺有喜”後，靈魂就已經神游天外，不知所雲了。
三個人此刻也有些懷疑人生。
薛儼怎麽看都不像是女人。
錢大夫猶豫道：“要不我們再回去翻翻醫書，萬一這個脈象還有其他可能呢？”
絕無可能！
他絕對就是有孕了。
等三位大夫退下後，屋內其餘幾人更是面面相覷，松煙和蘇恒默默交換了一個眼神，眉毛亂舞。
薛儼罵道：“看什麽看？我是男的，別人不知道，你們幾個還不知道嗎？今天的事誰也不許說出去，否則我全國追殺你們。”
真是離了個大譜。
他若是有喜了，那他這幾日的心煩惡心豈不是孕吐咯？他肚子裏有時候動來動去的豈不是他的崽？
薛儼想完，自己又驚了一下。
好像……還真的像是懷孕的征兆。
“宣卿？宣卿？”
趙禛看起來活人微死。
“宣卿？”
薛儼掐了掐他胳膊，趙禛終於回過神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肚子。“我要當爹了。”
薛儼：“……”
薛儼氣得敲了一下他腦袋，“我是男的，男的！！男人是不能生孩子的。”
趙禛卻像是陷入什麽自我思維，神色飄忽，精神紊亂，“男人可以生孩子，你娘就是男的，我舅母沒有看錯。”
薛儼：“……”
薛儼摸了摸趙禛的腦門，“你發燒了？說什麽胡話？男人怎麽生孩子，男人如果能生孩子，那麽雞都能下蛋了。”
薛儼死活不信。
他肯定是不小心吃了什麽東西，導致脈象出現“假孕”狀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伸著手指頭小心戳了戳，這裏頭有一個人？開什麽玩笑？
趙禛卻是猛地一震，“你說的對，男人怎麽生孩子，從哪裏生？會不會有生命安全？”
他忽然想到了薛儼那位早逝的娘，會不會是生育帶來的損傷？
“這個孩子我們不能要。”趙禛打定主意，攥緊了薛儼的手指，神情慌亂，“哥哥，我不要什麽孩子，我要你好好留在我身邊。”
“我們不要這個孩子好不好？我不可以失去你的。哥哥，我不要孩子，我要你。”
趙禛眼眶泛紅，指節越發用力，神情幾近癲狂，怔怔地盯著薛儼的肚子，不懷好意。
薛儼嚇得捂了一下肚子，“我不可能懷孕！！什麽孩子不孩子的，就沒影的事。”
明月閣內一陣兵荒馬亂，好在薛儼封鎖消息，屋裏的幾個丫頭小子們也都捂緊了嘴，消息沒有傳出去。
等飯後，趙禛避開薛儼視線，只身去了竇老太君的院子。
“見過祖母。”趙禛彎身行禮。
竇老太君和善道：“你怎麽來了，儼兒呢？”
趙禛道：“我來向老太君問一件事，此事不想讓哥哥知道。”
“什麽事？”
“他的母親吳燕，是不是男人？”
咣當，茶杯不穩，老太君手指抖了一下，但很快便鎮定情緒，“你在說什麽胡話？”
趙禛上前一步，屈膝跪地，“祖母，大夫說他有喜了。”
竇老太君：“……”
她猛吸一口氣，她就知道！！她一點都不意外！
趙禛：“祖母看起來並不意外，您是不是早就知道哥哥體質特殊，從前攔著他不許斷袖，是否也是因此緣故？”
竇老太君嘆了口氣，“你說得對，他母親那一族體質特殊，受上天眷顧，男人也能綿延子嗣，儼兒也繼承了他母親的體質。”
趙禛一驚，“那他是如何病逝的？是否是因為生育損傷，哥哥有孕，會不會有損他的身體，我們可以不要這個孩子的！”
不管是什麽，他都不允許有人傷害薛儼，更不允許薛儼有離開他的可能。
竇老太君倒是有些驚訝，陰陽道：“你是皇子，又有爭權奪位之心，難道不想要一個子嗣傳承後代？還是想著後宮佳麗三千，總有人能給你生？”
趙禛道：“祖母誤解我了，我的命是哥哥救下的，我只屬於哥哥一人，他願意喜歡我，是我的恩賜，我不會再要其他的任何人。我可以沒有孩子，但我不要他受傷。”
竇老太君又嘆了口氣。
“他母親沒死，他還活著，只是離開了他們父子。”
趙禛一驚。
那……
一個想法終於萌生。
竇老太君道：“他們一族有特殊的接生手段，我會想辦法給他傳信，讓他來京城照顧儼兒。”
“真的不礙事？”
“不礙事，當年我是親眼看著儼兒出生的，他母親活得好好的。”
趙禛一顆心總算放回了肚子裏。
等趙禛走後，竇老太君才終於裝不下去沈穩，雙膝一軟，“花嬤嬤，快扶我一把。”
“哎喲，我的老天爺老天奶，菩薩佛祖老道爺，我的孫子要給我生重孫了。去他娘的，我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糟心的兒子，糟心的兒媳婦，糟心的孫子，還有糟心的孫媳婦。”
竇老太君氣得一腳踢飛了路邊的石子，她不解氣，又連續踢飛了幾個。
“我當初就不該讓他娶這什麽六皇子，小狐貍精，父子倆偏生都喜歡狐貍精。”
趙禛回到明月閣，薛儼正洗漱準備睡覺，趙禛卻是猛地撲了過去，一頭紮進他懷裏，貪婪地嗅著他身上的蘭香。
“哥哥，我會照顧好你和孩子的，我要做皇帝，我要讓我們的孩子做太子，我要打一個太平盛世給他。”
薛儼：“……”
他氣得又屈指敲了敲趙禛的腦門，“我怎麽跟你說不明白，男人不會有小孩的，我只是胖了，不是懷孕了。”
“男人就是可以懷孕的。”趙禛反咬一口，掌心摸了摸薛儼的肚子。好神奇，這裏面是他和哥哥的崽。
他曾經不小心聽到舅舅和舅母聊天，舅母說曾經某日去臨淄侯府做客，意外瞧見侯夫人有喉結，且“她”生得高大，嗓音也不似女子尖細，他們懷疑臨淄侯的夫人是個男人。
只不過那時，臨淄侯一家已經搬去西北，侯夫人也已經“過世”將近十年。
薛儼深吸一口氣，“我怎麽跟你說不明白呢？”
趙禛卻親了親他的唇角，“哥哥不要動怒，你若是不高興就打我罵我。”
薛儼更氣了。
去他媽的孩子。
男人要是能生孩子，真是見鬼了。
他明天就去找一百個大夫診治。
事關重大，薛儼不敢叫太多大夫來侯府，但他更不能以男人的身份親自去醫館裏把脈。
趙禛幽幽道：“上次我在燕州時穿的女裝就藏在櫃子裏。”
薛儼一咬牙，“你……”
他死也不會穿女裝的。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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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王府, 洞房花燭夜。
二人依靠在床榻邊。
雲娘忽然眼眶泛紅，“我有點想我兄長，想祖母, 想侯府。”
本就是身世浮萍，驟然換了新的環境, 離開了可以依賴的人，難免有些傷感。
趙曄仰望天花板, “我也有點想你家, 梁王府好生無趣，想你兄長和我六弟。”
趙曄想到什麽便是什麽, 他起身將衣裳穿好，又攥起雲娘的腕骨, “走，我帶你回家。”
雲娘一楞：啊？
趙曄抓著她直接去了馬廄, 翻身上馬，隨即抱起雲娘猛地一拉, 雲娘穩穩坐在他懷中，駕地一聲，縱馬出府。
街道寂靜無人，有兵衛想攔行路人, 卻猛地認清來人正是梁王, 急忙退到兩側，不敢吭聲。
咚咚咚——
侯府的門房小廝揉著眼睛拉開一條縫兒，“小姐？梁王殿下？”
薛儼還在做從前的美夢, 突然門外想起敲門聲，松煙急急忙忙喊道：“侯爺，雲娘和梁王殿下回來了。”
薛儼猛地坐起身來。
今夕何年？他睡了三天？？這麽快就到了雲娘回門的日子了？
趙禛揉了揉眼, 攀著薛儼爬起來，“怎麽了？”
薛儼幫他揉了揉太陽穴，“我去看看，你接著睡，你喝了酒，容易頭疼。”
薛儼急匆匆穿上衣服。
前廳，雲娘和趙曄還穿著今日的喜服，只是摘了繁重的金冠裝點。
雲娘眼圈紅紅。
薛儼：？
趙曄嚇得急忙道：“她說她想家，正好我也想你家，我們就過來了。”
薛儼：？？
神經病啊。
雲娘此時有些不好意思，她也沒想到她只是突然生出一點思家情緒，趙曄直接帶她回來了。
薛儼扶額道：“現在還想嗎？”
雲娘搖搖頭，完全不想了。
趙曄嘿嘿一笑。
薛儼：“……”
他打了個哈欠，將倆人趕到雲娘出閣前住的院子裏去。
宣卿說的對。
這兩個人絕配。
薛儼打著哈欠往回走，經過他父親從前的院子，卻驚奇地發現裏頭竟然亮著昏黃的燈。
他推開屋門，“趙叔？”
趙晏正坐在紫檀木椅上，手中拿著一卷畫像，一男一女一幼兒，正是他們一家三口的畫像。
薛儼的瞌睡蟲一下子就跑了，語氣冷硬，“趙叔怎麽會找到這個東西的？”
他父親很寶貝這個東西，特意在房中尋了小型機關，將畫像藏於其中，這個人怎麽會找到？
趙晏道：“我有些睡不著，出來走走，不小心碰到的。”
薛儼坐在他身側，接過那副畫像，左側的男人和薛儼有幾分相似，高大俊美，右側的女人坐在椅子上，面容美艷，笑容溫和，懷中抱著一個約莫周歲的男童。
“這是我娘，你見過她嗎？”
薛儼的母親來歷神秘，京中人家都不知道她的身份，那麽她極有可能不是北方人，或許就來自於西南。
她留下那麽多的嫁妝財寶，定然不是出自普通人家，甚至還留下那半卷不曾流傳於世的《青囊醫書》，趙神醫的醫術又是那般高明，出現的時機那般巧合。
“趙叔，你認識她嗎？她叫吳燕。在我三歲的時候就病逝了。”
趙晏手一抖，面色微怔，有些茫然，“嗯？你爹是這麽跟你說的嗎？他說你娘死了？”
“不是啊。我爹說她去了很遠的地方，但是我又不傻，她肯定是故去了，我爹不想讓我傷心而已。”
趙晏：“……”
他頓了頓，“或許你娘真的是去了很遠的地方呢？”
薛儼皺了皺眉，“那她為什麽從來不回來看我，也不看我爹？”
趙晏手指微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趙叔，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甚至覺得她沒有死，她可能就在這個世界的某一個角落裏，只是沒有辦法留在我和我爹身邊。”
趙晏：“那如果他還活著的話，你會想見他嗎？”
薛儼：“我當然會想見她，我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是因為我不聽話，還是她和我爹產生了矛盾？”
趙晏垂著頭：“沒有……”
“我很想她，如果她已經改嫁他人，那也沒關系，我只是想看看她長什麽樣子？趙叔，你覺得我這輩子還能見到她嗎？”
趙晏低著頭，久久不語。
薛儼也沈默了一會兒。
他不知道當年的事，但總覺得趙神醫和趙叔是他母親那邊的族人。盡管父親的手劄上記載她叫吳燕，她不姓趙，可他就是覺得他們有關系。
趙晏忽然問：“你會不會怪他當年拋下你們？”
趙晏好像不打算告訴他任何事，薛儼轉身要走，腳步卻突然頓住，“不會。”
等薛儼走後，屋內油燈閃爍。
趙晏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事情要從一年前說起。
一年前，趙神醫抵達西南。
高門樓閣，屋內光線昏暗，趙晏獨自坐著，直到屋門被人推開。
“父王，你見到他了？”
趙神醫還穿著那身乞丐裝，鬢發灰白，緩步走來，“嗯，我見到他了。”
趙晏瞳仁微微睜大，急不可耐地從椅子上跑下來，攥緊趙神醫的衣袍急切追問。
“他是不是長大了？現在長什麽樣子？喜歡吃什麽玩什麽？我送給他的那匹馬他喜歡嗎？我聽說他娶了皇帝的六皇子，夫妻感情可好？六皇子有沒有欺負他？他有沒有怪過我……”
趙晏不間斷地拋出一連串的問題。
趙神醫掌心拂過他的脊背，“他很好，眉眼像你，鼻子嘴巴像薛勉，薛勉把他教得也很好，你送的那匹馬他很喜歡，取了個名字叫【馬殺拉地】。”
趙晏莞爾一笑，“真好聽。”
趙神醫：“……好聽在哪？”
趙神醫從懷中掏出一副卷軸，輕輕展開，“喏，這是他的畫像，這個是儼兒，旁邊這個是他娶回來的六皇子，孫媳婦也是個不錯的人，只是被老皇帝害苦了。”
趙晏指腹小心翼翼地伸去，想要摸一摸畫中人的臉，一滴淚忽然掉落，他嚇得急忙伸手接住，沒讓那滴眼淚汙染了畫像。
“儼兒……”趙晏盯著畫像怔怔出神。
趙神醫嘆了口氣，“我守著西南，你去京城看看他吧。”
趙晏搖了搖頭，“最近海上不太平，我不能走。”
直至半年之後，也就是今年四月中旬左右，王玄一夥被朝廷招安。
趙晏得到消息，“父王，朝廷傳來消息，王玄被招安，梁王和儼兒將海上倭寇盡數剿滅。”
趙神醫捋著胡子，也是滿眼欣慰，“薛勉真的把他教得很好。”
“父王，他現在就在延陽，我想……”
“去吧，去看看他，如今沒了王玄作亂，其餘海盜不足為懼，族中的幾個小孩也該試著挑動大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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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趙晏留下一封書信，不聲不響地離開了臨淄侯府。
薛儼看到書信，什麽也沒說，只是默默派了人去找，但趙晏像是人間蒸發一樣，怎麽都找不著。
“你說他會不會是我舅舅？我娘的哥哥弟弟什麽的？按照年歲算的話，他們差不多大，也有可能是雙胞胎。”
薛儼單手托腮，另一只手拿著畫像，越看越覺得畫中女子和趙晏長得極像。
趙禛端來一碗消暑的酸梅湯，“哥哥別想了，我已經派人去西南查探了，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薛儼將畫像放下，喝著酸梅湯，臉頰再次皺成一團。
“宣卿，我好像胖了。”
他雙手比劃著自己的腰身，“我的八塊腹肌線都快變成一塊了，可是我每天都有練武，我怎麽會胖得這麽快？”
“不行，從今天開始我要減肥，晚上不用做我的飯了，我要實行輕斷食。”
趙禛好奇道：“輕斷食是什麽？輕輕咬斷食物嗎？”
薛儼笑道：“輕斷食就是減少大魚大肉，我要吃一些健康的蔬菜蛋白質。”
薛儼前腳說自己杜絕晚飯，後腳等雞絲粥擺上來，他又自覺得去盛了一碗，“我還是從明天開始再減肥好了。”
趙禛：“……”
他就知道——
松煙又端上來一道水嫩的蛋羹，薛儼用勺子挖了一口，一股腥味直沖天靈蓋，胃中又是一陣翻江倒滾。
“嘔……快拿走，快拿走。”
松煙嚇得急忙將蛋羹端走，甚至自己去嗅了嗅味道，又嘗了一口，“沒問題啊，還是那個味兒。”
薛儼趴在花叢間，酸水都快吐出來了，他甚至覺得自己肚子裏有什麽東西在動。
趙禛皺著眉，“藍瞳，去把錢大夫請來，快去。
薛儼本來要拒絕，可一想到自己已經連著數日這般食欲不振，聞到一些蛋腥、肉腥便泛惡心，還是招手讓藍瞳去了。
薛儼被扶著坐在紫檀木椅上，趙禛給他端了熱茶漱口。
“我不是得了什麽不治之癥吧？還是說我中了什麽蠱蟲，它寄生在我肚子裏，竄來竄去。”
趙禛眼一瞪，“哥哥不要烏鴉嘴，快呸呸呸。”
薛儼笑笑，跟著他“呸呸呸”幾下，胃裏總算好受些了。
這事可是真怪了。
他素來身體強健，極少生病，這段時間卻接連不適。
很快錢大夫提著藥箱急匆匆趕來，指腹搭在薛儼的脈搏上，他捋著胡子，突然雙眼瞪圓，面露驚恐，表情越發凝重。
薛儼一顫：“不會是絕癥吧？”
錢大夫幾乎懷疑人生，“不是，是我有點絕望。”
“我對我六十年的醫術感到了懷疑。要不侯爺再把老李、老孫也叫來吧？”
趙禛眉峰微蹙。
到底是什麽癥狀？
很快，孫大夫和李大夫也提著藥箱趕來，探過薛儼脈象後，面面相覷，如出一轍的驚恐。
三人抱團試探。
“你探的脈象如何？”
“如珠滾玉盤……”
“我也是，怎會如此？”
薛儼戰戰兢兢，“真是絕癥？”
趙禛心臟猛地揪起，下意識握緊了搭在薛儼肩頭的手。
三人討論完，視死如歸般，錢大夫道：“侯爺，您有喜了，已有三個月。”
薛儼險些從椅子上摔下來，“我男的？我有什麽喜？”
錢大夫甚至懷疑薛儼是女扮男裝，“侯爺，這要問您自己了。”
薛儼見他不信，恨不得把褲子脫下來給他看看，罵道：“老子是貨真價實的男人，你們三個莫不是醫術不精？”
三人道：“侯爺脈搏流暢圓滑，如珠滾玉盤，這正是有喜的征兆，我們三個再不濟，也不可能看錯。”
薛儼氣道：“你的意思是我活了二十多年，其實我是個娘們？”
趙禛看似表情正常，實則在聽到那句“侯爺有喜”後，靈魂就已經神游天外，不知所雲了。
三個人此刻也有些懷疑人生。
薛儼怎麽看都不像是女人。
錢大夫猶豫道：“要不我們再回去翻翻醫書，萬一這個脈象還有其他可能呢？”
絕無可能！
他絕對就是有孕了。
等三位大夫退下後，屋內其餘幾人更是面面相覷，松煙和蘇恒默默交換了一個眼神，眉毛亂舞。
薛儼罵道：“看什麽看？我是男的，別人不知道，你們幾個還不知道嗎？今天的事誰也不許說出去，否則我全國追殺你們。”
真是離了個大譜。
他若是有喜了，那他這幾日的心煩惡心豈不是孕吐咯？他肚子裏有時候動來動去的豈不是他的崽？
薛儼想完，自己又驚了一下。
好像……還真的像是懷孕的征兆。
“宣卿？宣卿？”
趙禛看起來活人微死。
“宣卿？”
薛儼掐了掐他胳膊，趙禛終於回過神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肚子。“我要當爹了。”
薛儼：“……”
薛儼氣得敲了一下他腦袋，“我是男的，男的！！男人是不能生孩子的。”
趙禛卻像是陷入什麽自我思維，神色飄忽，精神紊亂，“男人可以生孩子，你娘就是男的，我舅母沒有看錯。”
薛儼：“……”
薛儼摸了摸趙禛的腦門，“你發燒了？說什麽胡話？男人怎麽生孩子，男人如果能生孩子，那麽雞都能下蛋了。”
薛儼死活不信。
他肯定是不小心吃了什麽東西，導致脈象出現“假孕”狀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伸著手指頭小心戳了戳，這裏頭有一個人？開什麽玩笑？
趙禛卻是猛地一震，“你說的對，男人怎麽生孩子，從哪裏生？會不會有生命安全？”
他忽然想到了薛儼那位早逝的娘，會不會是生育帶來的損傷？
“這個孩子我們不能要。”趙禛打定主意，攥緊了薛儼的手指，神情慌亂，“哥哥，我不要什麽孩子，我要你好好留在我身邊。”
“我們不要這個孩子好不好？我不可以失去你的。哥哥，我不要孩子，我要你。”
趙禛眼眶泛紅，指節越發用力，神情幾近癲狂，怔怔地盯著薛儼的肚子，不懷好意。
薛儼嚇得捂了一下肚子，“我不可能懷孕！！什麽孩子不孩子的，就沒影的事。”
明月閣內一陣兵荒馬亂，好在薛儼封鎖消息，屋裏的幾個丫頭小子們也都捂緊了嘴，消息沒有傳出去。
等飯後，趙禛避開薛儼視線，只身去了竇老太君的院子。
“見過祖母。”趙禛彎身行禮。
竇老太君和善道：“你怎麽來了，儼兒呢？”
趙禛道：“我來向老太君問一件事，此事不想讓哥哥知道。”
“什麽事？”
“他的母親吳燕，是不是男人？”
咣當，茶杯不穩，老太君手指抖了一下，但很快便鎮定情緒，“你在說什麽胡話？”
趙禛上前一步，屈膝跪地，“祖母，大夫說他有喜了。”
竇老太君：“……”
她猛吸一口氣，她就知道！！她一點都不意外！
趙禛：“祖母看起來並不意外，您是不是早就知道哥哥體質特殊，從前攔著他不許斷袖，是否也是因此緣故？”
竇老太君嘆了口氣，“你說得對，他母親那一族體質特殊，受上天眷顧，男人也能綿延子嗣，儼兒也繼承了他母親的體質。”
趙禛一驚，“那他是如何病逝的？是否是因為生育損傷，哥哥有孕，會不會有損他的身體，我們可以不要這個孩子的！”
不管是什麽，他都不允許有人傷害薛儼，更不允許薛儼有離開他的可能。
竇老太君倒是有些驚訝，陰陽道：“你是皇子，又有爭權奪位之心，難道不想要一個子嗣傳承後代？還是想著後宮佳麗三千，總有人能給你生？”
趙禛道：“祖母誤解我了，我的命是哥哥救下的，我只屬於哥哥一人，他願意喜歡我，是我的恩賜，我不會再要其他的任何人。我可以沒有孩子，但我不要他受傷。”
竇老太君又嘆了口氣。
“他母親沒死，他還活著，只是離開了他們父子。”
趙禛一驚。
那……
一個想法終於萌生。
竇老太君道：“他們一族有特殊的接生手段，我會想辦法給他傳信，讓他來京城照顧儼兒。”
“真的不礙事？”
“不礙事，當年我是親眼看著儼兒出生的，他母親活得好好的。”
趙禛一顆心總算放回了肚子裏。
等趙禛走後，竇老太君才終於裝不下去沈穩，雙膝一軟，“花嬤嬤，快扶我一把。”
“哎喲，我的老天爺老天奶，菩薩佛祖老道爺，我的孫子要給我生重孫了。去他娘的，我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糟心的兒子，糟心的兒媳婦，糟心的孫子，還有糟心的孫媳婦。”
竇老太君氣得一腳踢飛了路邊的石子，她不解氣，又連續踢飛了幾個。
“我當初就不該讓他娶這什麽六皇子，小狐貍精，父子倆偏生都喜歡狐貍精。”
趙禛回到明月閣，薛儼正洗漱準備睡覺，趙禛卻是猛地撲了過去，一頭紮進他懷裏，貪婪地嗅著他身上的蘭香。
“哥哥，我會照顧好你和孩子的，我要做皇帝，我要讓我們的孩子做太子，我要打一個太平盛世給他。”
薛儼：“……”
他氣得又屈指敲了敲趙禛的腦門，“我怎麽跟你說不明白，男人不會有小孩的，我只是胖了，不是懷孕了。”
“男人就是可以懷孕的。”趙禛反咬一口，掌心摸了摸薛儼的肚子。好神奇，這裏面是他和哥哥的崽。
他曾經不小心聽到舅舅和舅母聊天，舅母說曾經某日去臨淄侯府做客，意外瞧見侯夫人有喉結，且“她”生得高大，嗓音也不似女子尖細，他們懷疑臨淄侯的夫人是個男人。
只不過那時，臨淄侯一家已經搬去西北，侯夫人也已經“過世”將近十年。
薛儼深吸一口氣，“我怎麽跟你說不明白呢？”
趙禛卻親了親他的唇角，“哥哥不要動怒，你若是不高興就打我罵我。”
薛儼更氣了。
去他媽的孩子。
男人要是能生孩子，真是見鬼了。
他明天就去找一百個大夫診治。
事關重大，薛儼不敢叫太多大夫來侯府，但他更不能以男人的身份親自去醫館裏把脈。
趙禛幽幽道：“上次我在燕州時穿的女裝就藏在櫃子裏。”
薛儼一咬牙，“你……”
他死也不會穿女裝的。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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