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月黑風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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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月黑風高，
謝瓊說到這裏, 眼底浮出幾分欣賞之意，趙禛也聽得心口火熱，原來薛儼竟這樣厲害。
謝瓊嘆道：“殿下或許瞧著他懶散紈絝, 那是因為此地是京城，鋒芒不可太露。可若是在西北, 那是活祖宗一樣的存在。”
“未及弱冠，執掌三軍。”
“那一仗, 打得外族哭爹喊娘, 害死他父親的烏勒父子也被他砍掉腦袋拿來祭墳。”
“我當年可是很欣賞他的，都想把閨女嫁給他了……”
趙禛：“……”
呵呵。
謝瓊的話說完, 這才突然意識到眼前的人正是薛儼新娶的媳婦，他訕笑一聲, 有些尷尬。
“不過，我最欽佩他的地方並不在此……”謝瓊眼底像是燃著熊熊烈火, 又拉回了三年的哪個夜晚。
漆黑的光影籠罩靈堂，白色燈籠昏黃淒涼, 薛儼將槍桿一扔，轉身雙手捧起那枚帥印。
“邊族蠻寇，欺我中原，擾我百姓, 我今承父之名, 接掌帥印，誓報此仇。即日起，我為主帥, 賞功罰罪，絕不殉情。”
“三軍聽令！”
少年眉目清俊如朗月，卻藏有雷霆不當之勢, 手持帥印，腰懸佩劍，雄兵在握，諸君聽令，一時風華蓋世，意氣無兩。
“在！”
整齊劃一的軍甲聲響破天際，每一個人眼底都是悲憤，誓死要將前頭被打下來的士氣重新拾起。
薛儼看向一側的謝瓊，“謝世伯。”
謝瓊以為他還要揪著前頭的事不放，卻聽少年清朗之音緩緩脫出。
“大敵當前，還請暫且放下恩怨，先攘其外，再安其內。”
原本還覺得薛儼無法統帥三軍的謝瓊，在此刻徹底心服口服。
思緒回攏，謝瓊像是仍記得那日薛儼的神情，回味有餘，“他那句話一出，我就服了。”
十八歲的少年正是控制不住自己 情緒的時候，父親戰死，河西軍救援來遲，驛站的證據又擺在眼前，河西軍幾乎是坐死了罪名。
他卻能暫且放下父親的仇怨，一致對外，甚至在接下來的惡戰中，指揮得當，不避仇嫌，公正以待。
謝瓊徹底服氣。
他自問如果換做是自己都不可能輕易地原諒河西軍。
謝瓊道：“當年的事錯綜詭異，他懷疑我延誤軍機也是常理，可我確實不曾拖延。”
趙禛了然道：“我相信謝太仆，冤枉你的人並非薛儼，而是另有其人。”
謝瓊一驚，“誰？”
趙禛正欲將事情全盤托出，卻聽得外頭小廝來報。
“老爺，臨淄侯薛儼求見。”
趙禛：“我暫且回避。”
他閃身躲進了內堂。
不多時，薛儼的身影出現在視野間，謝瓊望著他，像是又瞧見了三年前的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謝世伯。”薛儼一張口，謝瓊便楞住了。
三年前的事鬧得很難看，薛儼已經很久沒這般叫過他了，也已經很久不曾踏進這片宅院了。
薛儼見他不應，上前幾步，反將衣袍一掀，雙膝跪倒在地，脊背挺直，“我今日是來告罪的。”
“三年前定朔關一戰，我冤枉了世伯，今日得了其他線索，才知其中有所誤會。”
謝瓊想將他扶起。
薛儼卻是雙手交疊朝他磕了一個頭，“任憑世伯處置。”
謝瓊嘆了口氣，“什麽處置不處置的，你回去把兵法抄十遍吧。”
薛儼一擡頭，“啊？”
“要不您還是打我一頓吧。”
謝瓊冷哼一聲，拳頭向下，給了他一個爆栗，“就知道你小子怕抄書。”
薛儼摸摸頭，謝瓊的態度怎麽看起來像是早就知道了似得，他四下望望，“世伯，我夫人可在？”
謝瓊眼珠轉來轉去，看看天，看看地，嘴一撅，“沒見過。”
薛儼：“……世伯，您知道自己不會說謊嗎？”
謝瓊抓住他胳膊，將他一把帶起，轉移話題，“你得了什麽線索？”
薛儼將自己懷中包著的兩本簿冊取出，“今日我在駕部司交接時，意外發現了三年前門下關驛站篡改簿冊的問題。”
“世伯請看，這裏原記載的是[八]，卻被人用同樣的紙粘貼改成了[七]，我查閱了那25個驛站的簿冊，全部有篡改記錄。”
“所以，當年世伯接到信的時候，的確是三月二十八，是沿途的驛站出了問題，事後又篡改記錄改成了二十七，將罪責全部推到了世伯頭上。”
謝瓊一聽，雙目瞪圓，當場罵了句臟話。他就知道，他不曾延誤軍機，這幾年他被扣上屎盆子，有時候，午夜夢回，自己都懷疑是不是真的拖延過……
“還有這裏。”薛儼指出驛馬簿縫線處殘留的幾道針痕小孔，“小侄懷疑，有人重新裝訂過冊子，去掉了某人占用驛馬的記錄，這小孔便是證據。”
“他們安敢如此？”謝瓊咬牙切齒的，雙目不斷掃過薛儼的冊子。
薛儼道：“我已經派人去查了，到底是什麽樣的貴人，如此瞞天過海。”
謝瓊道：“好，我也會聯系河西軍舊部，定不會放過暗害河西軍的奸人。”
“既然這樣……”薛儼將簿冊收起，“能不能讓我夫人出來了？”
謝瓊偏過頭去，又摸了摸鼻子，“我沒見過他。”
薛儼：“……”
還裝。
轉角內堂處卻傳來一道清潤的聲音，“哥哥，我在這兒。”
他還以為薛儼是來找謝瓊說太仆寺的事，故而躲起來，不想叫薛儼知道自己偷偷過來找謝瓊和解。沒想到他竟陰差陽錯也在駕部司查到了三年前的事。
紅衣美人緩步而出。
薛儼不悅地瞪了他一眼。
趙禛自知有錯，乖乖地垂下了頭，走到薛儼身側，“我知錯了，再也不敢了。”
謝瓊狐疑地瞧了眼“鬼上身”的燕王，又撓了撓頭，往內堂瞅了一眼，燕王換人了？
“那封信呢？”
趙禛取出，“裏面正是門下關驛馬記錄缺失的兩頁，有人在二十七這天調用了驛馬。”
薛儼拆開信封，將那頁紙放在驛馬簿冊上，果不其然……紙張、墨痕、字跡全部對得上。
謝瓊湊過來，“真是有人私自調走了馬？”
薛儼道：“大驛站養50匹馬，中驛站養40匹馬，小驛站養20匹馬。按照當時的記錄，除去其他的文書傳遞、糧草運送的記錄外，幾乎全被這頁紙調走了。”
“按照時辰推算，斥候抵達黃沙驛時，那批貨剛換馬而走，驛站內只有累馬，故而抵達下一個驛站的時辰點延後很多，下一個驛站的馬匹沒有調動記錄，所以下下個驛站中間時辰點是正常的……”
一共25個驛站，每個驛站都會詳細記錄斥候換馬的時間，根據驛馬腳程和驛站間距，大概可以推算出路上的時辰。
倘若驛馬出了差錯，累死在半路，那斥候就只能徒步跑去，或者想辦法換乘其他工具。
但凡這頁紙上有驛馬調動記錄的，抵達下一個驛站的時間全部延後，一點點的錯位最終導致出一天的誤差。
“他娘的。”謝瓊一拳砸在桌子上，“到底是誰用了這批馬？可別讓老子逮住。”
趙禛問：“逮住會怎樣？”
謝瓊怒道：“老子跟他勢不兩立。”
趙禛又問：“倘若此人位高權重，謝世伯又當如何呢？”
謝瓊眼睛一瞪，“能多高？”
趙禛道：“很高很高。”
因為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那年千秋節有人給皇帝獻上了一批從西北而來的貢品，其中包含各種珍稀美玉、香料、琉璃、珍獸等。
薛儼：“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趙禛搖搖頭，“哥哥不是派人去查了嗎？我們先等信兒吧。”
薛儼點點頭。
謝瓊本想留他們吃飯，但薛儼以駕部司有事為由拒絕了，只說等他正式任職太仆寺時再親自宴請頂頭上司。
薛儼轉身便走，趙禛小跑兩步跟上他，小拇指又去勾了勾他的手心。
薛儼僵了一下，縱容他牽住了自己的手指，板著臉訓斥道：“青天.白日的，下次不許私自出來了，很危險。”
望著倆人的背影，身後的謝瓊抓抓臉，有些不可思議。
薛勉老弟，你兒子真是斷袖啊？
外頭的人不是說燕王和臨淄侯不和的嗎？看著也不像[不和]啊？
薛儼和趙禛分開出了國公府，離開後他便又往駕部司去了，趙禛仍未回府，轉身去了另一個地方。
某處隱秘房間，禮部侍郎王崇月一襲便裝站在下首，將一封禮單遞上，“殿下要的東西在此處。”
趙禛接過禮單，“這些東西是從何處運來的？”
王崇月道：“河西走廊。”
趙禛：“運送貨品的車馬用的可是皇子府自己的車馬？”
王崇月皺了皺眉，“不是，馬屁股和車身上有火烙印，是驛站的車馬。”
趙禛終於確認了自己的猜測，“大概有多少輛車馬？”
王崇月道：“兩大車，三小車，還有一座盛放鴕鳥的籠子。大車用3匹馬，小車用2匹馬，鴕鳥車足足用了6匹馬，護衛50人，用的也是沿途驛站的車馬。”
王崇月走後，趙禛臉色逐漸陰沈下來。
西北地勢特殊，除了傳送文書和戰事急事，不允許任何人私自調用，就算是皇子使用，也有特定的規格，此人明顯超標了。
他們從河西走廊而來，沿路正好占用了那條路的驛馬，可能會征調，可能會將累馬換下，總之時間點完全重合。
從河西走廊運貨，尤其是有鴕鳥這種重物，少說要五六個月才能趕到京城，可他們硬生生縮短到四個多月，正好趕在千秋節前。
就算人不休息，拉貨的馬也要休息，如此看來，他們分明就是更換了沿途的驛馬。
與此同時，薛儼在駕部司將那幾個月的車馬簿全部篩查了一遍，根據那人的車馬損耗和沿途驛站記錄，薛儼大致推演出了他的行進方向和腳程速度。
從西北一直運往京城方向。
最後一個驛站的記錄在八月初五日，根據驛站和京城之間的距離，幾乎可以推斷，那批貨是在陛下的千秋節前送進城的。
京城城門進出是由五城兵馬司登記的，謝瓊有一位舊部正好在五城兵馬司任職。
那段時間藩王、朝臣進獻賀歲，來往密切，但需要那麽多馬匹護送、又位高權重，能夠篡改25家驛站簿冊的人不多。
驛站每季度會往上級遞交簿冊，上級整理副本完成後，再層層遞交京城駕部司，會將原冊返回驛站。
定朔關戰爭爆發時是在三月底，正好趕在上交簿冊的檔口，所以那個人必須能在州府說的上話，甚至能把遞交京城的副本和原冊全部篡改，又對驛站的驛夫封口，可想而知，權勢滔天。
薛儼渾身如墜冰窟。
只是因為省幾十匹馬錢，葬送了他父親的一條命。
他父親一生忠勇，鎮守邊疆，他可以戰死，但怎麽可以因為幾十匹馬而死？
如果驛馬沒有被調走，河西軍及時趕到，父親就不必鋌而走險，也就不會死在定朔關。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是怎麽回到家的了，他坐在院子裏呆了很久，靜靜地看著樹葉枯黃打旋而落，雙目失神。
直至夜幕降臨，他回屋換了一身夜行衣，翻箱倒櫃，將暗器藏在袖中，匕首綁在腰間，剛要用面巾蒙上自己，竹門突然被人推開，他猛地將面巾藏在身後。
“哥哥。”趙禛站在光影處，瞧見他這身打扮，心頭倏地一跳。
“你要做什麽？”他一個箭步上前，攥住了薛儼的腕骨。
薛儼雙拳緊攥，沈默不語。
趙禛見他這副表情，想必薛儼已經知道那個貴人的身份，他動了殺心。
“別攔我。”薛儼嗓音沙啞，昏暗的光線下還能瞧見眼尾處未褪下的紅。
“我沒打算攔你，但我要和你同去。”趙禛擡眼望著他，目光沈沈，沒有半分退讓，語氣輕卻擲地有聲。
薛儼眉峰猛地蹙起，“太危險了，我沒辦法保護你。”
趙禛道：“我自幼習武，未必需要你的保護。”
薛儼還想說什麽。
趙禛卻快速走到衣櫃前，取出另一套夜行衣，自顧自地換上，散下來的墨發全部高高豎起紮成了馬尾，用一張銀色面具蒙住了臉。
薛儼忽然笑了，“好，反正你我的命運早就綁在一起了。”
走出房門，月黑風高。
真是殺人放火的好天氣。
薛儼輕輕一躍踏上房檐，趙禛身形輕巧緊跟其後，耳畔的風呼呼作響，街角京營的巡邏隊舉著火把四下巡視。
倆人躲在房檐處，等他們走後，再次朝齊王府奔去。
齊王被貶為庶人，囚於府中。
齊王府四周看守的禁軍不少，鐵甲金戈碰撞聲，在夜裏格外滲人。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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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瓊說到這裏, 眼底浮出幾分欣賞之意，趙禛也聽得心口火熱，原來薛儼竟這樣厲害。
謝瓊嘆道：“殿下或許瞧著他懶散紈絝, 那是因為此地是京城，鋒芒不可太露。可若是在西北, 那是活祖宗一樣的存在。”
“未及弱冠，執掌三軍。”
“那一仗, 打得外族哭爹喊娘, 害死他父親的烏勒父子也被他砍掉腦袋拿來祭墳。”
“我當年可是很欣賞他的，都想把閨女嫁給他了……”
趙禛：“……”
呵呵。
謝瓊的話說完, 這才突然意識到眼前的人正是薛儼新娶的媳婦，他訕笑一聲, 有些尷尬。
“不過，我最欽佩他的地方並不在此……”謝瓊眼底像是燃著熊熊烈火, 又拉回了三年的哪個夜晚。
漆黑的光影籠罩靈堂，白色燈籠昏黃淒涼, 薛儼將槍桿一扔，轉身雙手捧起那枚帥印。
“邊族蠻寇，欺我中原，擾我百姓, 我今承父之名, 接掌帥印，誓報此仇。即日起，我為主帥, 賞功罰罪，絕不殉情。”
“三軍聽令！”
少年眉目清俊如朗月，卻藏有雷霆不當之勢, 手持帥印，腰懸佩劍，雄兵在握，諸君聽令，一時風華蓋世，意氣無兩。
“在！”
整齊劃一的軍甲聲響破天際，每一個人眼底都是悲憤，誓死要將前頭被打下來的士氣重新拾起。
薛儼看向一側的謝瓊，“謝世伯。”
謝瓊以為他還要揪著前頭的事不放，卻聽少年清朗之音緩緩脫出。
“大敵當前，還請暫且放下恩怨，先攘其外，再安其內。”
原本還覺得薛儼無法統帥三軍的謝瓊，在此刻徹底心服口服。
思緒回攏，謝瓊像是仍記得那日薛儼的神情，回味有餘，“他那句話一出，我就服了。”
十八歲的少年正是控制不住自己 情緒的時候，父親戰死，河西軍救援來遲，驛站的證據又擺在眼前，河西軍幾乎是坐死了罪名。
他卻能暫且放下父親的仇怨，一致對外，甚至在接下來的惡戰中，指揮得當，不避仇嫌，公正以待。
謝瓊徹底服氣。
他自問如果換做是自己都不可能輕易地原諒河西軍。
謝瓊道：“當年的事錯綜詭異，他懷疑我延誤軍機也是常理，可我確實不曾拖延。”
趙禛了然道：“我相信謝太仆，冤枉你的人並非薛儼，而是另有其人。”
謝瓊一驚，“誰？”
趙禛正欲將事情全盤托出，卻聽得外頭小廝來報。
“老爺，臨淄侯薛儼求見。”
趙禛：“我暫且回避。”
他閃身躲進了內堂。
不多時，薛儼的身影出現在視野間，謝瓊望著他，像是又瞧見了三年前的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謝世伯。”薛儼一張口，謝瓊便楞住了。
三年前的事鬧得很難看，薛儼已經很久沒這般叫過他了，也已經很久不曾踏進這片宅院了。
薛儼見他不應，上前幾步，反將衣袍一掀，雙膝跪倒在地，脊背挺直，“我今日是來告罪的。”
“三年前定朔關一戰，我冤枉了世伯，今日得了其他線索，才知其中有所誤會。”
謝瓊想將他扶起。
薛儼卻是雙手交疊朝他磕了一個頭，“任憑世伯處置。”
謝瓊嘆了口氣，“什麽處置不處置的，你回去把兵法抄十遍吧。”
薛儼一擡頭，“啊？”
“要不您還是打我一頓吧。”
謝瓊冷哼一聲，拳頭向下，給了他一個爆栗，“就知道你小子怕抄書。”
薛儼摸摸頭，謝瓊的態度怎麽看起來像是早就知道了似得，他四下望望，“世伯，我夫人可在？”
謝瓊眼珠轉來轉去，看看天，看看地，嘴一撅，“沒見過。”
薛儼：“……世伯，您知道自己不會說謊嗎？”
謝瓊抓住他胳膊，將他一把帶起，轉移話題，“你得了什麽線索？”
薛儼將自己懷中包著的兩本簿冊取出，“今日我在駕部司交接時，意外發現了三年前門下關驛站篡改簿冊的問題。”
“世伯請看，這裏原記載的是[八]，卻被人用同樣的紙粘貼改成了[七]，我查閱了那25個驛站的簿冊，全部有篡改記錄。”
“所以，當年世伯接到信的時候，的確是三月二十八，是沿途的驛站出了問題，事後又篡改記錄改成了二十七，將罪責全部推到了世伯頭上。”
謝瓊一聽，雙目瞪圓，當場罵了句臟話。他就知道，他不曾延誤軍機，這幾年他被扣上屎盆子，有時候，午夜夢回，自己都懷疑是不是真的拖延過……
“還有這裏。”薛儼指出驛馬簿縫線處殘留的幾道針痕小孔，“小侄懷疑，有人重新裝訂過冊子，去掉了某人占用驛馬的記錄，這小孔便是證據。”
“他們安敢如此？”謝瓊咬牙切齒的，雙目不斷掃過薛儼的冊子。
薛儼道：“我已經派人去查了，到底是什麽樣的貴人，如此瞞天過海。”
謝瓊道：“好，我也會聯系河西軍舊部，定不會放過暗害河西軍的奸人。”
“既然這樣……”薛儼將簿冊收起，“能不能讓我夫人出來了？”
謝瓊偏過頭去，又摸了摸鼻子，“我沒見過他。”
薛儼：“……”
還裝。
轉角內堂處卻傳來一道清潤的聲音，“哥哥，我在這兒。”
他還以為薛儼是來找謝瓊說太仆寺的事，故而躲起來，不想叫薛儼知道自己偷偷過來找謝瓊和解。沒想到他竟陰差陽錯也在駕部司查到了三年前的事。
紅衣美人緩步而出。
薛儼不悅地瞪了他一眼。
趙禛自知有錯，乖乖地垂下了頭，走到薛儼身側，“我知錯了，再也不敢了。”
謝瓊狐疑地瞧了眼“鬼上身”的燕王，又撓了撓頭，往內堂瞅了一眼，燕王換人了？
“那封信呢？”
趙禛取出，“裏面正是門下關驛馬記錄缺失的兩頁，有人在二十七這天調用了驛馬。”
薛儼拆開信封，將那頁紙放在驛馬簿冊上，果不其然……紙張、墨痕、字跡全部對得上。
謝瓊湊過來，“真是有人私自調走了馬？”
薛儼道：“大驛站養50匹馬，中驛站養40匹馬，小驛站養20匹馬。按照當時的記錄，除去其他的文書傳遞、糧草運送的記錄外，幾乎全被這頁紙調走了。”
“按照時辰推算，斥候抵達黃沙驛時，那批貨剛換馬而走，驛站內只有累馬，故而抵達下一個驛站的時辰點延後很多，下一個驛站的馬匹沒有調動記錄，所以下下個驛站中間時辰點是正常的……”
一共25個驛站，每個驛站都會詳細記錄斥候換馬的時間，根據驛馬腳程和驛站間距，大概可以推算出路上的時辰。
倘若驛馬出了差錯，累死在半路，那斥候就只能徒步跑去，或者想辦法換乘其他工具。
但凡這頁紙上有驛馬調動記錄的，抵達下一個驛站的時間全部延後，一點點的錯位最終導致出一天的誤差。
“他娘的。”謝瓊一拳砸在桌子上，“到底是誰用了這批馬？可別讓老子逮住。”
趙禛問：“逮住會怎樣？”
謝瓊怒道：“老子跟他勢不兩立。”
趙禛又問：“倘若此人位高權重，謝世伯又當如何呢？”
謝瓊眼睛一瞪，“能多高？”
趙禛道：“很高很高。”
因為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那年千秋節有人給皇帝獻上了一批從西北而來的貢品，其中包含各種珍稀美玉、香料、琉璃、珍獸等。
薛儼：“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趙禛搖搖頭，“哥哥不是派人去查了嗎？我們先等信兒吧。”
薛儼點點頭。
謝瓊本想留他們吃飯，但薛儼以駕部司有事為由拒絕了，只說等他正式任職太仆寺時再親自宴請頂頭上司。
薛儼轉身便走，趙禛小跑兩步跟上他，小拇指又去勾了勾他的手心。
薛儼僵了一下，縱容他牽住了自己的手指，板著臉訓斥道：“青天.白日的，下次不許私自出來了，很危險。”
望著倆人的背影，身後的謝瓊抓抓臉，有些不可思議。
薛勉老弟，你兒子真是斷袖啊？
外頭的人不是說燕王和臨淄侯不和的嗎？看著也不像[不和]啊？
薛儼和趙禛分開出了國公府，離開後他便又往駕部司去了，趙禛仍未回府，轉身去了另一個地方。
某處隱秘房間，禮部侍郎王崇月一襲便裝站在下首，將一封禮單遞上，“殿下要的東西在此處。”
趙禛接過禮單，“這些東西是從何處運來的？”
王崇月道：“河西走廊。”
趙禛：“運送貨品的車馬用的可是皇子府自己的車馬？”
王崇月皺了皺眉，“不是，馬屁股和車身上有火烙印，是驛站的車馬。”
趙禛終於確認了自己的猜測，“大概有多少輛車馬？”
王崇月道：“兩大車，三小車，還有一座盛放鴕鳥的籠子。大車用3匹馬，小車用2匹馬，鴕鳥車足足用了6匹馬，護衛50人，用的也是沿途驛站的車馬。”
王崇月走後，趙禛臉色逐漸陰沈下來。
西北地勢特殊，除了傳送文書和戰事急事，不允許任何人私自調用，就算是皇子使用，也有特定的規格，此人明顯超標了。
他們從河西走廊而來，沿路正好占用了那條路的驛馬，可能會征調，可能會將累馬換下，總之時間點完全重合。
從河西走廊運貨，尤其是有鴕鳥這種重物，少說要五六個月才能趕到京城，可他們硬生生縮短到四個多月，正好趕在千秋節前。
就算人不休息，拉貨的馬也要休息，如此看來，他們分明就是更換了沿途的驛馬。
與此同時，薛儼在駕部司將那幾個月的車馬簿全部篩查了一遍，根據那人的車馬損耗和沿途驛站記錄，薛儼大致推演出了他的行進方向和腳程速度。
從西北一直運往京城方向。
最後一個驛站的記錄在八月初五日，根據驛站和京城之間的距離，幾乎可以推斷，那批貨是在陛下的千秋節前送進城的。
京城城門進出是由五城兵馬司登記的，謝瓊有一位舊部正好在五城兵馬司任職。
那段時間藩王、朝臣進獻賀歲，來往密切，但需要那麽多馬匹護送、又位高權重，能夠篡改25家驛站簿冊的人不多。
驛站每季度會往上級遞交簿冊，上級整理副本完成後，再層層遞交京城駕部司，會將原冊返回驛站。
定朔關戰爭爆發時是在三月底，正好趕在上交簿冊的檔口，所以那個人必須能在州府說的上話，甚至能把遞交京城的副本和原冊全部篡改，又對驛站的驛夫封口，可想而知，權勢滔天。
薛儼渾身如墜冰窟。
只是因為省幾十匹馬錢，葬送了他父親的一條命。
他父親一生忠勇，鎮守邊疆，他可以戰死，但怎麽可以因為幾十匹馬而死？
如果驛馬沒有被調走，河西軍及時趕到，父親就不必鋌而走險，也就不會死在定朔關。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是怎麽回到家的了，他坐在院子裏呆了很久，靜靜地看著樹葉枯黃打旋而落，雙目失神。
直至夜幕降臨，他回屋換了一身夜行衣，翻箱倒櫃，將暗器藏在袖中，匕首綁在腰間，剛要用面巾蒙上自己，竹門突然被人推開，他猛地將面巾藏在身後。
“哥哥。”趙禛站在光影處，瞧見他這身打扮，心頭倏地一跳。
“你要做什麽？”他一個箭步上前，攥住了薛儼的腕骨。
薛儼雙拳緊攥，沈默不語。
趙禛見他這副表情，想必薛儼已經知道那個貴人的身份，他動了殺心。
“別攔我。”薛儼嗓音沙啞，昏暗的光線下還能瞧見眼尾處未褪下的紅。
“我沒打算攔你，但我要和你同去。”趙禛擡眼望著他，目光沈沈，沒有半分退讓，語氣輕卻擲地有聲。
薛儼眉峰猛地蹙起，“太危險了，我沒辦法保護你。”
趙禛道：“我自幼習武，未必需要你的保護。”
薛儼還想說什麽。
趙禛卻快速走到衣櫃前，取出另一套夜行衣，自顧自地換上，散下來的墨發全部高高豎起紮成了馬尾，用一張銀色面具蒙住了臉。
薛儼忽然笑了，“好，反正你我的命運早就綁在一起了。”
走出房門，月黑風高。
真是殺人放火的好天氣。
薛儼輕輕一躍踏上房檐，趙禛身形輕巧緊跟其後，耳畔的風呼呼作響，街角京營的巡邏隊舉著火把四下巡視。
倆人躲在房檐處，等他們走後，再次朝齊王府奔去。
齊王被貶為庶人，囚於府中。
齊王府四周看守的禁軍不少，鐵甲金戈碰撞聲，在夜裏格外滲人。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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