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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哥哥,我有些害怕,可以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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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哥哥,我有些害怕,可以陪……

薛儼有些不可置信,他幾乎認不出眼前這個消瘦的人,在他的印象裏還是九歲時精致漂亮的趙禛。

那年桃花樹下趙禛穿著件織金紅錦,眉眼標志,唇紅齒白,粉白花瓣飄到他面前的書本上,趙禛一擡眼,就對上了墻頭上趴著偷看的少年目光。

少年薛儼似有尷尬,擡手打了個招呼,“嗨,我來找少欽,他在嗎?我是隔壁的薛儼,我爹是臨淄侯,你是少欽的親戚嗎?”

崔少欽,工部尚書的次子,也是薛儼在京城最好的朋友。

兩家宅院僅一墻之隔。

少年薛儼翻身坐在墻頭,正好不遠處有崔少欽過來尋人,“宣卿,哎?阿儼,你何時過來的?”

那時薛儼還不知道對方的身份,只當他是崔少欽什麽親戚家的孩子,便也跟著喚了一聲“宣卿”,後來才知道他喊的是皇帝的兒子。

趙禛,小字宣卿。

可如今不過是八年未見,他怎麽變成這樣了?紅綢遮眼,下頜緊繃,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病態,滿身沈屙,像是殘風中的枯荷,稍一吹就斷了。

那皇宮,真是吃人的地方。

賢妃丟了命,趙禛失了魂。

薛儼蹲下身,聲調也柔和了許多,“你快想想,我不是壞人,我是少欽的好朋友薛儼,我是阿儼哥哥,還記得嗎?八年前我家隔壁就是你舅舅崔尚書的府邸。”

他這麽一說,對方動了動手指,似是終於想起來了,唇齒輕啟,聲音照舊沙啞,“薛儼,臨淄侯,我記得……”

“是我。”薛儼見他想起了自己,像小時候那樣掌心揉了下他的頭發,“別怕,你已經離開晉陽宮那個鬼地方了,這裏是我府上,很安全的。”

趙禛仰頭,“是你要娶我?為什麽?”

他似有所放松,但情緒仍舊繃著。

薛儼撓了撓臉,有些不好意思,“那樁案子我有查過,不好翻案,而且當務之急是要把你救出來,我只能想到這個招兒了。”

“我是問為什麽要救我?”

趙禛不解,他現在就像是過街老鼠,人人都怕沾上晦氣,這人竟還主動貼上來,他就不怕死嗎?

薛儼鄭重道:“少欽是為救我而死,他臨終前把你托付給了我,我一定會拿你當親弟弟一樣看待的,以後我來照顧你。”

他說著視線又落在了蒙眼的紅綢上,指尖下意識觸碰,那人卻應激似得躲閃開,薛儼有些錯愕,“你的眼睛……”

“嗯,看不到了。”

薛儼抿著嘴,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他回來的太晚了。這個漂亮的少年已經被宮裏的惡鬼折磨得不成人樣了。

但見他情緒依舊緊張,薛儼忽然想到什麽,“那個,你放心,我真不是斷袖,我娶你回來就是為了救你。”

“我可以對月起誓。”

他豎起三根手指,打開窗子,對著外頭一輪圓月,“我發誓,我真的沒有壞心思,也絕對沒有想睡你,否則就叫我一輩子討不到媳婦,無後而終。”

“我要是敢對你有一丁點的歪想法,就讓少欽從地府爬上來把我掐死。”

趙禛雖看不見眼前這人的神情,但印象裏那張肆意張揚的臉逐漸浮現,他淺淺一笑,“嗯,我信你。”

“那你要不要松開手,都割出血來了。”薛儼蹲下身想去掰他的手指,血跡從指縫間溢出,滴落在地板上。

“松手。”薛儼強行將他的五指掰開,掌心握著一塊帶刺的木片,應是趁人不備從某個地方強行掰來的,此刻掌心已是一片鮮血淋漓,木刺紮進肉裏,血肉模糊。

“你不知道要嫁的人是我嗎?”薛儼問道。

趙禛自小防備心就很重,畢竟是在宮裏那種吃人的地方長大的,這木片恐怕是他用來結果新郎性命的。

好險——

幸虧他自爆身份夠快,差點就下去見少欽了。

帶血的木片被扔到地板上,薛儼拿帕子擦了擦趙禛的掌心,又起身翻箱倒櫃找出了藥酒和鑷子,直接坐在腳踏上,“有些疼,你忍一下。”

他將藥酒倒上去,蒼白的手指下意識蜷縮,但很快一道涼涼的吹風蓋過的火辣辣的疼,趙禛有些愕然,低聲道:“我不知道我要成親。”

他落到這個地步,已經認了成王敗寇,不敢奢望會有人冒死將他救出來。

薛儼用鑷子將那些木刺小心翼翼地挑出來,又幫他包紮好傷口,“怪我,我思來想去沒有好辦法,只能出此下策了。”

“我看看你的眼睛。”薛儼上前想摘趙禛的紅綢,對方應激般閃躲了一下,但很快又克制住自己湊了過去。

薛儼手臂環過解開紅綢的系帶,隨後一雙漂亮但無神的眼睛落在微微晃動的燭火前,他低頭捧起趙禛的臉瞧了許久。

“他們怎麽能這樣苛待你?”薛儼的聲音帶著些許心疼。

“看起來沒有外傷,是內裏出了什麽問題嗎?明日我去外頭請個看眼睛的大夫,給你瞧瞧。”

趙禛嗯了一聲。

黑暗中,他突然又被人掐住臉擡起下巴。

薛儼嘖了一聲,“太瘦了,不過幸好我頗有家資,肯定會把你養得白白胖胖,前兩天我還叫人在院子裏修了小廚房,你想吃什麽叫他們給你加餐。”

“我看桌上備的點心沒動,是不喜歡吃桃花酥嗎?還是擔心我給你下毒了?”他燦然一笑,聲若清風明月。

“現在餓不餓?我想著晉陽宮那地方你肯定吃不好睡不好,特意叫人在竈火上熬得小米粥溫補。”

他說著又風風火火地出門喚了小廝,將小廚房溫著的飯菜端了進來。

“過來呀。”薛儼掀袍坐在桌前,將那些個亂七八糟的東西推開,盛了一小碗粥。

“我忘了。”他一拍腦門想起來趙禛的腿似乎也有點問題,他緊走兩步,手臂在他腰間一環抱起。

趙禛騰空而起,突如其來的失空讓他下意識摟住了薛儼的脖子,“薛儼!”

薛儼笑笑,“就這幾步路。”

他將人放在凳子上,給他手裏塞了一碗粥,又忙不疊夾了些容易消化的菜,“你嘗嘗合不合口味,或者還有什麽想吃的,都告訴我。”

趙禛一直沒說話,自顧自地喝著粥,只覺得這個人嘰嘰喳喳的聲音還真是和從前一樣。

只是當時覺得吵鬧,如今卻是恍若隔世,他好久沒有聽到這樣的聲音了。

薛儼在旁邊巴拉巴拉地說了一通,最後又問:“那個跟你來的小太監叫什麽名字?我喊他來伺候你,你應該會習慣些。”

“藍瞳。”

薛儼楞了下,“……好名字。”

他起身推開門縫,喊道:“男同。”

趙禛:“……”

那個小太監原是蹲坐在臺階上,聽見薛儼喊了一嗓子,彎著腰小跑過來,“侯爺,奴才叫藍瞳。”

“哦,藍瞳啊。”薛儼訕笑一聲,他就說怎麽叫那麽個名兒。

“那以後明月閣的這些姑娘小子們就歸你管了,你們殿下以後想要什麽吃的喝的玩的,你只管告訴我,我差人去辦,要是有人用著不順手也只管告訴我,我來處理。”

藍瞳聽著眼圈都泛起了紅,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喊了聲,“是。”

薛儼又回去陪趙禛用了一會兒膳,他幾度欲言又止,想問一問那樁大案的具體情況,但又怕戳到對方的傷心事。

趙禛感受到了那道時不時看來的視線,“你想說什麽?”

薛儼道:“半年前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我遠在邊關,雖有耳聞,但知曉的並不多,只聽說死了不少人。”

趙禛的舅舅,也就是崔少欽的父親工部尚書,以及好些位高權重的高官,全折了進去。

趙禛撂下碗筷,“有人看上了一塊地,百姓不願意賣,給出的價格奇高,朝廷不想花那麽多錢,但那個人想要的自然有人會幫他辦成。”

“於是有個狗腿子想了一個昏招,毀了堤壩,正碰上大雨連下數日,洪水淹了好幾座城,洪水過後,土地廉價,百姓沒有活路,只能賤賣田地,他們用極低的價格拿到了想要的地,而商人趁機兼並土地,大肆斂財。”

“堤壩被毀,說明工部沒有修好,百姓遭難缺糧,朝廷沒有錢,那是戶部的責任,他們背了鍋,我的五個兄弟借機聯手將我趕下了臺。”

趙禛吹了吹熱湯,語氣輕描淡寫的。

薛儼整個人都楞住了,雙目渾圓,雙拳緊攥,“他們,怎麽能這麽做?”

半年前,聽聞有州郡遭了洪水,淹了幾座城,朝中黨派紛爭嚴重,事情被推到了工部尚書頭上,崔家一夜之間盡數下獄,而崔少欽因為遠在邊關,逃過一劫。

自那時起,崔少欽每日拼命殺敵,就是為了積累軍功,好能回京翻案,但沙場無眼,他還是沒能回來。

薛儼問:“你說的那個人是誰?”

趙禛楞了下,唇角竟浮起一絲詭異的笑,“怎麽?你想翻案嗎?”

“是。 ”

趙禛道:“你翻不了的。”

“為什麽?”

趙禛道:“因為一旦案情真相大白,就等同於:皇帝錯了。”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緩慢。

薛儼心頭咯噔一跳,“你是說……那個想買地的人是……”

皇帝?

他怎麽能這麽做?

趙禛道:“皇帝只是想要地,至於毀堤淹田的事都是手底下的人做的。”

薛儼:“難道他不知道?”

趙禛:“他只能不知道。”

薛儼沈默了一會兒。

但很快他又道:“我不會讓少欽背負這樣的罪名離世。”

趙禛歪歪頭,“你不怕死嗎?”

薛儼道:“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毀其節,身可隕,但不可負屈蒙冤。少欽是真正的君子,我不想他死後還要被人戳著脊梁骨罵。”

“當然,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把你的身體養好,剩下的以後再徐徐圖之,好不好?”

倆人正說著話,門外有小廝聲音傳來。

“侯爺,雲姨娘差人來問您幾時過去?”

薛儼這才想起什麽,朝外面喊道:“我陪殿下吃完飯就過去,你叫她先歇下吧。”

外頭的人影退去。

薛儼解釋道:“雲娘是我的妾室,府上也是她管著賬,回頭我不在家時,你缺什麽,可以差人去問雲娘,我打過招呼了,叫她不管什麽都先緊著你用。”

趙禛卻突然問:“你有幾個妾室?”

薛儼楞楞,“就一個啊。”

趙禛嗤笑一聲,“那她還挺得寵的,正妻的新婚之夜都能把新郎叫過去。”

薛儼解釋道:“不不不,我是想著你身子不好,我睡覺又不老實,擔心晚上踢著你,侯府舉家搬遷事情多,這幾日府裏又忙著大婚,忘了收拾東廂房,正巧她那兒有我的床,我過去將就一晚。”

趙禛唇角露出一點玩味兒的笑,“啊,這麽忙。”

收拾間屋子用不了多長時間,偏生就給忘了,那沒處可去的新郎官就只能去她院子裏睡覺了,可真是拙劣的爭寵手段啊。

薛儼沒細想他那兩句陰陽怪氣,“時候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

他說著便要起身。

突然衣角被人攥住,他立住腳步,回頭看去,趙禛又垂手掩唇重重地咳了幾聲,唇上點血,比刻意擦的胭脂還要紅。

“咳咳……”

“哥哥,我有些害怕,可以陪我嗎?”

少年可憐巴巴地垂著眼簾,唇間的猩紅格外刺目,薛儼抿了抿唇,反握住了他的手,又朝外喊道:“松煙,你去趟雲娘院子,就說我不過去了。”

趙禛彎了彎唇角。

爭寵這種事,也很有趣嘛。

作者有話說:

註①“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毀其節”出自三國演義關羽。

另外說明:妾是假妾,雙C,其他不劇透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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