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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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媽媽，你回來了！”
趙鈺一打開門，一個小小的身影就像是炮仗一樣沖進了她的懷裏。
趙鈺笑了起來，她彎腰抱起摟著自己腿的小團子，語帶笑意:“秋秋，差點把媽媽腿給撞瘸了。”
柳秋不高興地鼓起臉頰，雪白圓潤的臉頰鼓起來更像是一個面團子了:“我才沒有那麽重，媽媽說謊！”
趙鈺捏了捏柳秋軟乎乎的臉蛋:“哎呦，被秋秋猜到了。”
柳秋嚴肅地抱起自己短短的手臂，認真道:“媽媽，說謊是不對的，你要和我道歉！”小孩子稚嫩的童音奶聲奶氣的，根本沒有威懾力。
趙鈺看著自家女兒圓溜溜的大眼睛，被萌得心都化了，她抱著柳秋拋了拋:“寶貝秋秋真可愛。”
柳秋哼哼唧唧:“算了，原諒媽媽這一次。”
“爸爸呢，爸爸怎麽還沒回來。”
趙鈺親了親柳秋香噴噴的小臉蛋，“還不是因為某個小饞貓要吃烤鴨，你爸爸排隊給你去買烤鴨了。”
柳秋頓時眉開眼笑，漂亮的大眼睛都彎成了月牙狀:“那我今晚要吃好多好多！”
趙鈺將柳秋放下，摸了摸柳秋的腦袋，“但是也要吃西蘭花哦，爸爸待會兒還會買西蘭花回來。”
聽到這句話，柳秋的表情瞬間不高興了，小孩子不會掩藏表情，所有情緒都格外的明顯，“我討厭西蘭花！”
正發洩著自己的不滿，柳秋忽然聽到隔壁傳來了吵架聲還有什麽東西砸在地上的聲音。
頓時，柳秋的表情就萎靡下來，重新抱住趙鈺的腿，悶悶道:“媽媽，我不喜歡隔壁的大人。”
“他們好兇，還要打小孩。”
對門的那戶人家裏，有一個看著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孩，短短的頭發，短短的衣服，很可憐，和她看得動畫片裏面的小羊一樣慘。
偶爾看到那個小孩，小孩臉上和手上都青青紫紫的。
趙鈺有些苦惱，對面的那一家人她不太喜歡，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好，每天都能聽到爭吵聲，對她家秋秋的影響很大。
但她和先生兩人做生意虧本了，只能從頭開始，身上也沒有過多的餘錢去住好一點的房子。
趙鈺牽起柳秋的小手，輕聲細語地安撫道:“秋秋，陪媽媽一起下樓買零食好不好。”
柳秋聽到買零食這三個字，心情又好了很多，她拿下掛在自己專屬小衣架上的兔耳朵帽子，有些笨拙地給自己帶上，然後開始催促趙鈺：“媽媽，你快點，我也要吃薯片。”
趙鈺誒了聲，“等媽媽把外套穿上。”
柳秋來到門口，踮起腳尖，扭動門把手，“媽媽，你快點哦，我在外面等你！”著急的模樣像是生怕薯片長腿跑了一樣。
趙鈺笑道:“秋秋，別走太遠，媽媽馬上就來。”出門也好，等對面那戶人家吵完了再回來。
柳秋穿著厚厚的粉色棉襖，頂著雪白毛絨的兔耳朵帽子，噠噠噠地跑出了門，扶著樓梯扶手，一點點往下挪動。
薯片！她好喜歡吃薯片！媽媽已經一個星期沒給她買了。
柳秋雪白圓潤的小臉上，笑容暖呼呼的，兩邊的小酒窩特別明顯。
但是，在轉角處，柳秋的步伐停下來，她睜大眼睛好奇地盯著蹲在墻角的那個瘦小身影。
這麽冷的天氣，還穿著短袖，而且外面瘦瘦的隔壁青青紫紫的，她知道這個人是誰了，是她們家對面的那個小孩。
柳秋皺起小小的眉頭，靠近了蹲在墻角的那個人，近一點，她看到了那個小孩在顫抖。
雖然她才六歲，但也懂得很多了，這個小孩子肯定是被爸爸媽媽趕了出來，而且那對壞的爸爸媽媽還不給她穿衣服，這樣會生病的！太壞了！
柳秋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棉襖，小聲說起話來，“我一點都不冷，你要不要我的外套。”她好緊張哦，第一次和這個小孩子這麽近的接觸，她們還說話了！
柳秋說完，等了那麽幾秒鐘，見蹲在地上蜷縮著身體的小孩不回答她，柳秋有點點生氣，這個小孩竟然不理她！
她決定了，她不要征求這個小孩的意見了！
柳秋伸出小短指，有些笨拙地解開自己的棉襖扣子。
她裏面還穿著毛衣和保暖衣，脫下來也就冷了那麽一點點嘛。
柳秋拿著自己的厚外套，彎下腰將外套蓋在了這個小孩身上，發現自己這麽一蓋，把小孩整個頭也一起遮住了。
柳秋鼓了鼓臉頰，在小孩面前蹲下身，調整自己的外套。
當把外套扯下時，柳秋猝不及防與一雙漆黑的眼睛對視上了，小孩將埋在膝蓋的腦袋擡了起來。
柳秋小小啊了一聲，眼睛瞪得滾圓，看起來被嚇到了。
柳秋意識到自己剛剛有點丟臉，小臉蛋不由得有些發紅，但她已經六歲了，是不會隨便暴露自己的弱點的，於是柳秋板著小臉，裝作嚴肅道:“我沒有被嚇到。”
說完後，她又沒有得到小孩的回應，這個瘦瘦的小孩只是一直盯著她。
柳秋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她手指不自在地抓了抓自己的衣服，有些小心機的轉移了話題， “對了，你叫什麽名字呀，我叫柳秋，秋天的秋。”
名字嗎？
“趙……多，我叫趙多。”明明還很稚嫩，卻莫名沙啞的嗓音在柳秋耳邊響起。
柳秋楞了楞，“好奇怪的名字，比我的還奇怪。”
趙多輕輕抿住唇，唇瓣微微囁嚅，“因為，我是多出的那個人。”
這話太小聲了，柳秋沒有聽清楚，當她想繼續詢問的時候，趙鈺的聲音從後面響了起來:“柳秋！你皮癢了是不是！你外套呢！”
柳秋張開唇，立馬站起身，讓開了自己的身位，給趙鈺看趙多的樣子，“媽媽，我把外套給趙多了。”
“趙多沒有穿外套。”
趙鈺走近看清楚趙多的模樣，頓時說不出什麽兇人的話了。
她嘆了口氣，將柳秋從地上抱了起來，將人裹進自己的外套裏，捏了捏柳秋挺翹的小鼻子後，對著蓋著她女兒外套的小孩問，“你叫趙多是吧，願意不願意去阿姨家裏待一會兒呢。”
柳秋撅起嘴巴，不高興地道:“媽媽，我們還沒有去買零食呢。”
趙多擡起頭，盯著柳秋圓圓臉蛋上不愉快的神情，呆滯的目光微微閃動，她搖了搖頭，重新把頭埋進了自己的膝蓋裏。
果味的甜香在鼻尖漫延，她整個人都被身上那件帶著另一個人體溫的外套包裹著，暖暖的，像夢一般。
趙多小心翼翼抱緊自己的雙臂，好溫暖，身上被打傷的地方似乎都好了很多。
趙鈺看到趙多的動作，又捏了捏柳秋的臉頰，“穿成這樣會著涼的。”
“叫趙多小朋友和我們一起先回家好不好。”唉，對門那戶，不想養為什麽要生，大冬天的讓小孩穿著短袖待在樓梯間，這到底在幹什麽。
柳秋是個很聽媽媽話的孩子，她蹭了蹭趙鈺的臉頰，“知道了。”說完，柳秋扭了扭自己的身體，讓趙鈺把她放下來。
然後彎腰，伸手抓住了趙多的手臂，輕輕扯了扯，“趙多，去我家玩吧。”
因為穿著短袖的緣故，柳秋直接和趙多肉貼肉，趙多身體冰涼涼的，柳秋睫毛撲閃起來，“趙多，我請你吃草莓糖，好好吃的。”
趙多緩緩擡起頭，看著面前帶著兔耳朵帽子的小孩，小孩有著大而明亮的雙眼，睫毛長直，皮膚白裏透紅，漂亮的像是童話故事裏的天使。
趙多知道自己應該拒絕的，因為她是多餘的小孩，是不被喜歡、不被期待的小孩。
柳秋和她接觸了，也會討厭她。
可包裹著她身體的衣服好暖，握著她手臂的小手也好暖，她無法拒絕。
趙多唇瓣微微翕動，沙啞的聲音從那小小的身體裏溢出，“……好。”
柳秋彎起唇角，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臉頰兩邊酒窩深深，甜滋滋的像是糯米團子，“那走吧，趙多。”
柳秋現在很高興，因為趙多是她在這裏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柳秋回到家穿上了一件新的外套，迫不及待的把自己的小玩具拿了出來給趙多分享。
“這個是橡皮泥，還有小火車、積木、照相機……”柳秋像個小陀螺一樣，忙個不停，把自己的玩具全部都堆到了趙多面前。
“拿著這支筆，點到這個上面，就會發出聲音了，是不是很好玩。”
趙多坐在地毯上一動不敢動，她好怕弄壞柳秋的玩具。
但趙多這樣，柳秋卻以為趙多不喜歡她的玩具，於是柳秋道:“趙多，你是不是想吃草莓糖。”
“這個要等媽媽回來才會拿給我吃。”
“你要忍忍知道嗎？”
趙鈺還穿著柳秋的粉紅色外套，她輕輕捏了捏自己的袖擺，點了點頭。
而此時，趙鈺正敲響了對門，畢竟是這戶人家的孩子，她還是要說一聲。
在她敲響房門的那一刻，屋子裏的吵架聲停止了。
沒過一會兒，房門被打開了，一張蒼白刻薄的臉頰出現在門口。
趙鈺擠出一個友好的笑容，“你好，你的女兒現在正在我家玩，你——”
“啊，那個討債鬼，你要就拿去吧。”
“砰——”
一切發生的太快，盯著合上的房門，趙鈺臉色瞬間沈到了谷底，這什麽家長？？？
氣死她了！
趙鈺深吸口氣，緩了臉色，她不能在孩子們面前露出不好的一面。
回到家，趙鈺看到自己孩子圍在趙多身邊嘰嘰喳喳不知道說些什麽。
趙鈺露出笑容，走了過去，“秋秋，帶趙多小朋友去洗個臉好嗎？”
柳秋聽到了，她放下小火車，仔細掃視著趙多的臉，發現確實臟臟的，剛剛在樓梯道沒看清楚，現在在燈光下，那灰撲撲的臉頰一覽無餘。
柳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好的！”說完就拉著趙多往浴室跑去。
“我還有兔子毛巾，很可愛的，我可以給你用一次。”
趙多沒有掙紮，被柳秋拉進浴室後，便站著不懂了。
她很局促，完全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該做出什麽樣的行動。
柳秋卻將趙多的局促誤以為了笨拙，柳秋小大人模樣地將自己的毛巾打濕，“趙多笨笨的，這次我來幫你吧。”稚嫩的童聲聽起來細細軟軟的。
趙多站在旁邊，看著那雙軟白小手費勁地將毛巾擰幹，然後展開，蓋在了她的臉上。
熱氣從臉上氤氳開，擴散到了心底。
趙多渾身僵硬的感受著柳秋在自己臉上一點點擦拭。
“好了。”柳秋將毛巾拿開，彎著眉眼看向趙多，“趙多，你好漂亮呀。”把趙多的臉洗幹凈後，柳秋才發現這個瘦瘦的小孩，長得這麽好看。
柳秋現在的腦子裏只有漂亮這一個誇讚詞，所以她一連說了很多，“你的鼻子好漂亮，眼睛也好漂亮，嘴巴也好漂亮。”喜愛瞬間從雙眸裏跑了出來，她喜歡漂亮的人。
趙多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睫毛長長的，好漂亮的小孩。
柳秋將自己的毛巾洗幹凈，然後又給自己擦了擦臉，“哇，好舒服。”
將毛巾掛上，柳秋又打開了自己的寶寶霜，勾了一點出來，先給趙多抹上，接著在給自己抹，“這個要塗在臉上，這樣臉蛋就不會壞掉了，這是媽媽說的。”
“現在我說給你聽，你也要聽話。”
趙多點點頭，學著柳秋的樣子，生硬地將自己臉上冰冰涼涼的膏體塗抹開，清淡的香味順著鼻腔進入大腦，趙多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暈暈的，為什麽柳秋能對一個剛認識的人這麽好。
忽地敲門聲響起，門外傳來了趙鈺溫柔的聲音：“秋秋，你們洗好沒有，我切了點蘋果，快出來吃吧。”
柳秋馬上答道:“媽媽你等等我們，馬上就來！”柳秋忙著出門吃水果，忘記拉住趙多了，等走到門口她才反應過來趙多沒跟上，回頭一看，發現趙多還傻楞楞地站在原地。
柳秋又連忙跑回去，拉住趙多的手，往外跑，“哎呀，趙多你不要這麽笨呀，一會兒蘋果會變黃的，那樣就不好看了！”
柳秋急急忙忙帶著人跑到客廳，看到擺放在客廳裏的蘋果，雙眼一亮，“有六塊！我要吃四塊，趙多你就吃兩塊！”平常媽媽只會給她切兩塊的，肯定是因為有趙多，所以就切了這麽多。
趙多沒有說話，表情波動也很小，但她心裏面覺得很開心。
因為這是第一次，有人那麽對她。
她很喜歡。
雖然沒相處太久，但柳秋已經習慣了趙多的沈默，她將蘋果輕輕撥了兩塊在另一邊，然後指了指，“這兩塊是你的。”
“媽媽切的好小，我三口就吃完了。”柳秋不高興的撅起嘴嘀嘀咕咕的抱怨道。
趙多看著自己面前小小的兩塊蘋果，輕輕搖搖頭，“不用，你吃吧。”
“我不喜歡吃蘋果。”
柳秋哇了一聲，“趙多，你真好！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朋友了！”
趙多抿抿唇，問道:“……朋友嗎？可你一點也不了解我。”
“我們怎麽能做朋友。”
柳秋小眉毛一皺，不服氣道:“為什麽不能，我很了解你！”
“你爸爸媽媽天天吵架，還要打你，是壞蛋！”柳秋此時的心思過於單純，根本不會思考自己的話會不會對趙多造成不好的影響，想到什麽就要說什麽:“我很討厭他們。”
“趙多，你討不討厭他們。”
趙多目光微閃，“我……討厭。”回想起父母，有的只是數不盡的謾罵和巴掌，所以她是討厭的。
柳秋聽完，得意地笑了起來，“我很了解你，我們現在是不是朋友了。”要是趙多每天都來她家，她就可以多吃水果了！
趙多猶豫片刻，輕輕點頭，“是。”
柳秋又道:“對了，趙多你多少歲了呀。”
趙多沒有隱瞞，“七歲。”
柳秋有些驚訝，她沒想到瘦瘦小小矮矮的趙多還比她大一歲。
她六歲讀得一年級，趙多七歲，那就是二年前。
明明趙多比她還矮。
柳秋嘆了口氣，將蘋果都推給了趙多，小臉緊繃起來，一臉嚴肅:“我讓給你了，你長這麽矮，得多吃食物。”
正說著話，房門哢嚓一下被打開了。
“秋寶，鈺鈺，我回來了。”
柳秋一下子轉頭看向門口，見到來人，一下子就放棄了蘋果猛地朝著門口跑去，“爸爸，你回來了！”
柳絮看著朝著小跑而來的軟團子，臉上立馬蕩開了一抹笑容，張開手準備迎接他的寶貝女兒。
然而寶貝女兒跑過來，然後抱住了他提著的烤鴨袋子。
柳絮:“……秋寶，爸爸在這兒呢。”
柳秋擡起頭，眨巴著大眼睛道：“我知道爸爸在這裏呀，可是我想要烤鴨。”
“爸爸給我烤鴨好不好。”
柳絮盯著自家女兒那圓溜溜的眼睛，心一軟，就把袋子松開了。
“秋寶，爸爸我——”
柳秋並沒有聽柳絮說完，她成功獲得烤鴨後，抱著袋子噠噠噠地往趙多那邊跑。
“趙多，這是我好喜歡吃的烤鴨。”
“我們一起吃吧。”
門口的柳絮跟著柳秋走近，看到趙多後，柳絮笑道：“哎呦，秋寶帶朋友回來了。”
“小朋友好好在這裏玩哦，不要覺得拘束。”
趙多站在原地，緊張的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柳秋的家人，無論是媽媽還是爸爸都太好了，她沒有接觸過這樣的人。
柳秋拉著柳絮的衣擺，吸引了柳絮的註意力:“爸爸，給我拿草莓糖。”
柳絮伸手摸了摸柳秋的小腦袋:“早上是不是吃了一顆了。”
“今天不能在吃了，吃多了牙齒會壞掉的。”
柳秋失落地垂下眼睫，“可是我想給趙多吃，草莓糖好好吃。”
柳絮:“……知道了，知道你爸最心軟是不是。”說著，柳絮將放在冰箱裏的水果糖拿了出來，拿給了柳秋，囑咐道:“少吃零食知不知道。”
“一會兒吃不下飯了。”
柳秋拿到草莓糖就再也沒有給過柳絮一個眼神，她現在的心思全在她的新朋友身上。
柳絮誒了一聲，給兩個小孩打開了電視後，就往廚房走去，“鈺鈺，我來了，今晚要做什麽菜。”
客廳裏就剩下柳秋和趙多，將糖罐打開，柳秋往裏看了眼，還有八顆，怎麽就這麽少了。
雖然很舍不得，但柳秋還是拿了四顆出來，分給了趙多，“這個是我最愛吃的果糖，你要省著點吃。”柳秋的所有表情都被趙多盡收眼底。
趙多輕輕搖了搖頭，“不用，我不喜歡吃糖。”
柳秋聽完剛高興了一會兒，但看到趙多瘦瘦的臉頰，她冷哼一聲，強硬地把糖塞進了趙多的褲子口袋裏，“省著點吃，聽到沒有。”她看到了的，趙多有褲子口袋。
趙多:“……嗯。”明明舍不得，還要分給她，柳秋真是個奇怪的小孩。
時間緩緩流逝，趙多看了眼暗下去的天色，覺得自己該回去，站起身，脫下屬於柳秋的外套，露出了她自己破舊的短袖，趙多啞聲道:“我該回去了。”
柳秋:“不要，今晚和我一起睡好不好，今天是我們的朋友之夜。”這個理由是她胡亂說的，她只是不想讓趙多回去那個老是吵架的地方。
雖然她年紀不大，但也知道那種地方不適合小孩子待。
趙多拒絕道:“我要回去。”她語氣有些強硬，本就冷漠的長相，在面無表情的情況下有些嚴肅。
柳秋看著看著，眼淚一下子就湧出的眼眶，“嗚嗚嗚，我就要你和我睡！”
趙多見到柳秋的眼淚，立馬就慌了神，臉色慘白了下來，她把柳秋惹哭了，她沒有想要這麽做的。
“柳秋，我……”
“秋秋，怎麽了？”趙鈺一端菜出來就看到柳秋坐在沙發上號啕大哭，而她對面站著只穿著短袖，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的趙多。
趙鈺連忙走了過去。
趙多緩緩攥緊了手指，她會被討厭的吧，她有些不敢在待下去。
在趙鈺過來的一瞬，她轉身繞過趙鈺往外跑了出去。
趙鈺連忙道：“趙多，你去哪兒，吃飯了。”回答趙鈺的是關門聲。
而趙多出了柳秋家後沒有立即回去，而是往樓上跑。
她不想回去，不想看到那兩張猙獰的臉。
趙多找到一個拐角，靠著墻壁坐了下來，沒有了溫暖的外套，冬天的冷猛地就將她的身體連同心臟一起凍結了。
柳秋的出現，包括在柳秋家裏待著的畫面，就像是一場虛幻而溫暖的夢，她離開了柳秋，夢也就醒了。
沒有什麽帶著果味的外套，也沒有一個天使樣的小孩。
有得只是冬天裏無盡的寒涼。
好冷，如果冬天能帶走她就好了。
反正她只是一個多餘的人。
趙多坐在地上，呼吸聲越來越輕，直到一陣喊聲傳來。
“小兔崽子，躲在這裏幹什麽！回去做飯。”
“都怪你，讓我的兒子消失了，你唯一的作用就是孝順我。”
然後是手臂被大力握住，整個人被提了起來。
映入眼中的是父親那張黝黑粗獷的臉，如同惡鬼一般，時時刻刻蠶食著她的心臟。
趙多的雙眸死寂一片，沒有任何神采，這才是現實，也是她的地獄。
只是，或許是上天憐憫，稚嫩的童音像是從天邊傳來，把她的靈魂從地獄拉了出來。
“你個壞蛋，放開趙多！”
柳秋舉著自己的玩具錘，使勁往男人身上咋去，“壞死了！”六歲小孩的力量對於一個成年人來說可以忽略不計。
抓著趙多手臂的男人只是皺皺眉，“小鬼，滾遠一點。”他認識這小孩，是對面那家的孩子。
柳秋很怕，但是趙多還在男人手上，柳秋捏緊小拳頭，跑上樓，握住了男人的手臂，哭著道:“你放開趙多，你不要抓她。”
趙多的心臟隨著柳秋的話語快速跳動了起來，她盯著眼前小小的背影，近乎失聲道:“跑，柳秋跑。”
男人沒遇到過這麽莫名其妙的小鬼，伸出另一只手抓住柳秋的頭發，眼神兇狠到了極致：“小鬼，放開我，不然有你好受的。”
柳秋害怕極了，從來沒有人那麽兇過她，但內心湧出的另一股莫名的情感戰勝了害怕，柳秋咬了咬牙，仰起頭，張開嘴巴，一口咬在了男人的手臂上。
她一點也不怕！
男人猝不及防感覺到了疼痛，握著趙多的手一松，下意識用力一甩，猛地將咬著自己手臂的小孩甩了出去。
柳秋被甩的一屁股坐在了臺階上，水泥的地面讓嫩軟的手心立即被擦破了。
疼痛感讓柳秋大聲哭鬧了起來，“我手好痛！”但她沒有坐在臺階上不起來，而是跌跌撞撞地重新擋在了趙多面前，“大壞蛋，不、不許欺負趙多。”
男人被惹毛了，他揚起手準備一巴掌打下去，然而下一秒，身後傳來暴怒的呵斥聲：“住手！”
男人動作一頓，往後看去，見到是這個小鬼的家長，心虛起來。
柳絮沖上去，將男人推開，怒視著男人:“你還算人嗎？這麽小的孩子你也欺負！”
趙鈺則連忙抱起了柳秋，看到柳秋掌心血淋淋的樣子，平日裏溫柔的笑容蕩然無存，她冷漠地對著男人說，“你的行為全被記錄在了監控下，稍後我會報警。”
“還有我家孩子的醫藥費。”
男人一聽到報警和賠償這幾個字，脾氣頓時軟了，他露出一抹討好的笑，“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咱們兩家還是對門關系，這次就算了吧。”
“我聽我家那口子說，小兔崽……趙多還去你們家玩了，看來你們很喜歡趙多，這樣吧，我把她讓給你們了，這次事情就算了吧。”
柳絮和趙鈺聽了這些話，簡直怒不可遏，“你這種人生什麽小孩！”
“小孩跟著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趙鈺還想說些什麽，但自己懷裏的柳秋扯了扯她的領口，小聲道:“媽媽，我們帶趙多回家吧。”
趙鈺頓時啞然。
男人聽到了柳秋的話，他笑了聲:“可以啊小朋友，趙多就讓給你們了，她很勤快的，洗衣做飯都能做。”
柳絮實在聽不下去了，他很想一拳揍上去，但要是真動手了，他們家百分百會被賴上。
柳絮轉身抱起趙多，大聲道:“老婆，咱們走，先帶孩子們去檢查一下吧。”
趙鈺冷冷看了眼男人，抱著柳秋跟上了柳絮，她真的從來沒見過這樣惡心的男人。
她們才來這裏不久，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從沒有主動找過誰的麻煩。
她知道對面的家長對孩子不好，但是沒想到能不好到這種程度。
“媽媽，我手好痛。”柳秋趴在趙鈺的肩膀上小小聲說著。
趙鈺真是又氣又心痛，氣柳秋自己一個人找了出來，心痛柳秋手上受的上。
“秋秋，下次遇到這種事情，叫我和爸爸好不好。”
柳秋撇著嘴，哭音黏黏糊糊的，“可是，萬一我喊你們的時候，那個壞蛋就把趙多帶走了怎麽辦。”
“他好壞。”
趙鈺嘆了口氣，看樣子只能下次再好好和柳秋說說了。
而柳絮抱著趙多，將自己的外套蓋在小孩身上，防止著涼，他詢問道:“趙多，你有沒有受傷啊。”
趙多沒有反應，她只是靜靜盯著柳秋小小的背影。
柳絮也沒有繼續問下，只是他加快了步伐，懷中小孩的體重比他家秋秋還要輕很多，這小孩頭發枯黃，雙頰凹陷，典型的營養不良。
等到了醫院，給兩個小孩檢查了一番後，確定沒什麽大礙，趙鈺和柳絮都松了口氣。
柳秋手心破了皮，不算嚴重，只是小孩皮膚嫩看來便血淋淋的很是嚴重。
而趙多則是中度營養不良，皮膚多處毛細血管破裂，也不是什麽大問題，好好養養就行。
回到家已經快九點了。
桌上的飯菜早就已經冷掉了，柳絮趕忙去熱了熱。
但熱好飯菜出來時，客廳裏只剩下了趙鈺一個人。
柳絮問道:“秋秋她們人呢？”
趙鈺道：“她們困了，現在在房間裏面。”
和趙鈺說得一樣，開始柳秋是很困的，但是一和趙多躺在床上她又瞬間精神了。
被紗布包裹的傷口似乎都不痛了。
柳秋側過身，往趙多身上看去，有些紅腫的雙眼，亮晶晶的，“趙多，以後你可以不用回去了。”
“以後你都住在我這裏吧，我把我的吃的、用的，還有小床都分你一半。”
趙多緩緩扭過頭，與柳秋對視上，說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話，“柳秋，為什麽你要這樣對我。”
“我們明明才認識不久。”趙多的嗓音很啞很幹，有些難聽。
柳秋伸出自己快被裹成粽子的手，搭在了趙多的手背上，“因為你是我的朋友。”
“哪怕我們認識不到一天。”
趙多忽地哭了起來，不過臉上沒有表情，只是眼淚卻一直流個不停，“柳秋，你怎麽能這樣。”
“我沒有什麽能還給你的。”
趙多在哭，柳秋卻彎起了眉眼，艱難地探出小拇指勾在了趙多的小拇指上，“怎麽沒有了。”
“以後你沒有家能回去，只能住在我這裏，要陪我上學，陪我回家，還要陪我玩游戲，趙多，你會是我一輩子的朋友。”
趙多輕輕嗯了聲，小心翼翼收緊了小拇指，“嗯，我要一直陪著你。”
“約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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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你回來了！”
趙鈺一打開門，一個小小的身影就像是炮仗一樣沖進了她的懷裏。
趙鈺笑了起來，她彎腰抱起摟著自己腿的小團子，語帶笑意:“秋秋，差點把媽媽腿給撞瘸了。”
柳秋不高興地鼓起臉頰，雪白圓潤的臉頰鼓起來更像是一個面團子了:“我才沒有那麽重，媽媽說謊！”
趙鈺捏了捏柳秋軟乎乎的臉蛋:“哎呦，被秋秋猜到了。”
柳秋嚴肅地抱起自己短短的手臂，認真道:“媽媽，說謊是不對的，你要和我道歉！”小孩子稚嫩的童音奶聲奶氣的，根本沒有威懾力。
趙鈺看著自家女兒圓溜溜的大眼睛，被萌得心都化了，她抱著柳秋拋了拋:“寶貝秋秋真可愛。”
柳秋哼哼唧唧:“算了，原諒媽媽這一次。”
“爸爸呢，爸爸怎麽還沒回來。”
趙鈺親了親柳秋香噴噴的小臉蛋，“還不是因為某個小饞貓要吃烤鴨，你爸爸排隊給你去買烤鴨了。”
柳秋頓時眉開眼笑，漂亮的大眼睛都彎成了月牙狀:“那我今晚要吃好多好多！”
趙鈺將柳秋放下，摸了摸柳秋的腦袋，“但是也要吃西蘭花哦，爸爸待會兒還會買西蘭花回來。”
聽到這句話，柳秋的表情瞬間不高興了，小孩子不會掩藏表情，所有情緒都格外的明顯，“我討厭西蘭花！”
正發洩著自己的不滿，柳秋忽然聽到隔壁傳來了吵架聲還有什麽東西砸在地上的聲音。
頓時，柳秋的表情就萎靡下來，重新抱住趙鈺的腿，悶悶道:“媽媽，我不喜歡隔壁的大人。”
“他們好兇，還要打小孩。”
對門的那戶人家裏，有一個看著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孩，短短的頭發，短短的衣服，很可憐，和她看得動畫片裏面的小羊一樣慘。
偶爾看到那個小孩，小孩臉上和手上都青青紫紫的。
趙鈺有些苦惱，對面的那一家人她不太喜歡，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好，每天都能聽到爭吵聲，對她家秋秋的影響很大。
但她和先生兩人做生意虧本了，只能從頭開始，身上也沒有過多的餘錢去住好一點的房子。
趙鈺牽起柳秋的小手，輕聲細語地安撫道:“秋秋，陪媽媽一起下樓買零食好不好。”
柳秋聽到買零食這三個字，心情又好了很多，她拿下掛在自己專屬小衣架上的兔耳朵帽子，有些笨拙地給自己帶上，然後開始催促趙鈺：“媽媽，你快點，我也要吃薯片。”
趙鈺誒了聲，“等媽媽把外套穿上。”
柳秋來到門口，踮起腳尖，扭動門把手，“媽媽，你快點哦，我在外面等你！”著急的模樣像是生怕薯片長腿跑了一樣。
趙鈺笑道:“秋秋，別走太遠，媽媽馬上就來。”出門也好，等對面那戶人家吵完了再回來。
柳秋穿著厚厚的粉色棉襖，頂著雪白毛絨的兔耳朵帽子，噠噠噠地跑出了門，扶著樓梯扶手，一點點往下挪動。
薯片！她好喜歡吃薯片！媽媽已經一個星期沒給她買了。
柳秋雪白圓潤的小臉上，笑容暖呼呼的，兩邊的小酒窩特別明顯。
但是，在轉角處，柳秋的步伐停下來，她睜大眼睛好奇地盯著蹲在墻角的那個瘦小身影。
這麽冷的天氣，還穿著短袖，而且外面瘦瘦的隔壁青青紫紫的，她知道這個人是誰了，是她們家對面的那個小孩。
柳秋皺起小小的眉頭，靠近了蹲在墻角的那個人，近一點，她看到了那個小孩在顫抖。
雖然她才六歲，但也懂得很多了，這個小孩子肯定是被爸爸媽媽趕了出來，而且那對壞的爸爸媽媽還不給她穿衣服，這樣會生病的！太壞了！
柳秋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棉襖，小聲說起話來，“我一點都不冷，你要不要我的外套。”她好緊張哦，第一次和這個小孩子這麽近的接觸，她們還說話了！
柳秋說完，等了那麽幾秒鐘，見蹲在地上蜷縮著身體的小孩不回答她，柳秋有點點生氣，這個小孩竟然不理她！
她決定了，她不要征求這個小孩的意見了！
柳秋伸出小短指，有些笨拙地解開自己的棉襖扣子。
她裏面還穿著毛衣和保暖衣，脫下來也就冷了那麽一點點嘛。
柳秋拿著自己的厚外套，彎下腰將外套蓋在了這個小孩身上，發現自己這麽一蓋，把小孩整個頭也一起遮住了。
柳秋鼓了鼓臉頰，在小孩面前蹲下身，調整自己的外套。
當把外套扯下時，柳秋猝不及防與一雙漆黑的眼睛對視上了，小孩將埋在膝蓋的腦袋擡了起來。
柳秋小小啊了一聲，眼睛瞪得滾圓，看起來被嚇到了。
柳秋意識到自己剛剛有點丟臉，小臉蛋不由得有些發紅，但她已經六歲了，是不會隨便暴露自己的弱點的，於是柳秋板著小臉，裝作嚴肅道:“我沒有被嚇到。”
說完後，她又沒有得到小孩的回應，這個瘦瘦的小孩只是一直盯著她。
柳秋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她手指不自在地抓了抓自己的衣服，有些小心機的轉移了話題， “對了，你叫什麽名字呀，我叫柳秋，秋天的秋。”
名字嗎？
“趙……多，我叫趙多。”明明還很稚嫩，卻莫名沙啞的嗓音在柳秋耳邊響起。
柳秋楞了楞，“好奇怪的名字，比我的還奇怪。”
趙多輕輕抿住唇，唇瓣微微囁嚅，“因為，我是多出的那個人。”
這話太小聲了，柳秋沒有聽清楚，當她想繼續詢問的時候，趙鈺的聲音從後面響了起來:“柳秋！你皮癢了是不是！你外套呢！”
柳秋張開唇，立馬站起身，讓開了自己的身位，給趙鈺看趙多的樣子，“媽媽，我把外套給趙多了。”
“趙多沒有穿外套。”
趙鈺走近看清楚趙多的模樣，頓時說不出什麽兇人的話了。
她嘆了口氣，將柳秋從地上抱了起來，將人裹進自己的外套裏，捏了捏柳秋挺翹的小鼻子後，對著蓋著她女兒外套的小孩問，“你叫趙多是吧，願意不願意去阿姨家裏待一會兒呢。”
柳秋撅起嘴巴，不高興地道:“媽媽，我們還沒有去買零食呢。”
趙多擡起頭，盯著柳秋圓圓臉蛋上不愉快的神情，呆滯的目光微微閃動，她搖了搖頭，重新把頭埋進了自己的膝蓋裏。
果味的甜香在鼻尖漫延，她整個人都被身上那件帶著另一個人體溫的外套包裹著，暖暖的，像夢一般。
趙多小心翼翼抱緊自己的雙臂，好溫暖，身上被打傷的地方似乎都好了很多。
趙鈺看到趙多的動作，又捏了捏柳秋的臉頰，“穿成這樣會著涼的。”
“叫趙多小朋友和我們一起先回家好不好。”唉，對門那戶，不想養為什麽要生，大冬天的讓小孩穿著短袖待在樓梯間，這到底在幹什麽。
柳秋是個很聽媽媽話的孩子，她蹭了蹭趙鈺的臉頰，“知道了。”說完，柳秋扭了扭自己的身體，讓趙鈺把她放下來。
然後彎腰，伸手抓住了趙多的手臂，輕輕扯了扯，“趙多，去我家玩吧。”
因為穿著短袖的緣故，柳秋直接和趙多肉貼肉，趙多身體冰涼涼的，柳秋睫毛撲閃起來，“趙多，我請你吃草莓糖，好好吃的。”
趙多緩緩擡起頭，看著面前帶著兔耳朵帽子的小孩，小孩有著大而明亮的雙眼，睫毛長直，皮膚白裏透紅，漂亮的像是童話故事裏的天使。
趙多知道自己應該拒絕的，因為她是多餘的小孩，是不被喜歡、不被期待的小孩。
柳秋和她接觸了，也會討厭她。
可包裹著她身體的衣服好暖，握著她手臂的小手也好暖，她無法拒絕。
趙多唇瓣微微翕動，沙啞的聲音從那小小的身體裏溢出，“……好。”
柳秋彎起唇角，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臉頰兩邊酒窩深深，甜滋滋的像是糯米團子，“那走吧，趙多。”
柳秋現在很高興，因為趙多是她在這裏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柳秋回到家穿上了一件新的外套，迫不及待的把自己的小玩具拿了出來給趙多分享。
“這個是橡皮泥，還有小火車、積木、照相機……”柳秋像個小陀螺一樣，忙個不停，把自己的玩具全部都堆到了趙多面前。
“拿著這支筆，點到這個上面，就會發出聲音了，是不是很好玩。”
趙多坐在地毯上一動不敢動，她好怕弄壞柳秋的玩具。
但趙多這樣，柳秋卻以為趙多不喜歡她的玩具，於是柳秋道:“趙多，你是不是想吃草莓糖。”
“這個要等媽媽回來才會拿給我吃。”
“你要忍忍知道嗎？”
趙鈺還穿著柳秋的粉紅色外套，她輕輕捏了捏自己的袖擺，點了點頭。
而此時，趙鈺正敲響了對門，畢竟是這戶人家的孩子，她還是要說一聲。
在她敲響房門的那一刻，屋子裏的吵架聲停止了。
沒過一會兒，房門被打開了，一張蒼白刻薄的臉頰出現在門口。
趙鈺擠出一個友好的笑容，“你好，你的女兒現在正在我家玩，你——”
“啊，那個討債鬼，你要就拿去吧。”
“砰——”
一切發生的太快，盯著合上的房門，趙鈺臉色瞬間沈到了谷底，這什麽家長？？？
氣死她了！
趙鈺深吸口氣，緩了臉色，她不能在孩子們面前露出不好的一面。
回到家，趙鈺看到自己孩子圍在趙多身邊嘰嘰喳喳不知道說些什麽。
趙鈺露出笑容，走了過去，“秋秋，帶趙多小朋友去洗個臉好嗎？”
柳秋聽到了，她放下小火車，仔細掃視著趙多的臉，發現確實臟臟的，剛剛在樓梯道沒看清楚，現在在燈光下，那灰撲撲的臉頰一覽無餘。
柳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好的！”說完就拉著趙多往浴室跑去。
“我還有兔子毛巾，很可愛的，我可以給你用一次。”
趙多沒有掙紮，被柳秋拉進浴室後，便站著不懂了。
她很局促，完全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該做出什麽樣的行動。
柳秋卻將趙多的局促誤以為了笨拙，柳秋小大人模樣地將自己的毛巾打濕，“趙多笨笨的，這次我來幫你吧。”稚嫩的童聲聽起來細細軟軟的。
趙多站在旁邊，看著那雙軟白小手費勁地將毛巾擰幹，然後展開，蓋在了她的臉上。
熱氣從臉上氤氳開，擴散到了心底。
趙多渾身僵硬的感受著柳秋在自己臉上一點點擦拭。
“好了。”柳秋將毛巾拿開，彎著眉眼看向趙多，“趙多，你好漂亮呀。”把趙多的臉洗幹凈後，柳秋才發現這個瘦瘦的小孩，長得這麽好看。
柳秋現在的腦子裏只有漂亮這一個誇讚詞，所以她一連說了很多，“你的鼻子好漂亮，眼睛也好漂亮，嘴巴也好漂亮。”喜愛瞬間從雙眸裏跑了出來，她喜歡漂亮的人。
趙多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睫毛長長的，好漂亮的小孩。
柳秋將自己的毛巾洗幹凈，然後又給自己擦了擦臉，“哇，好舒服。”
將毛巾掛上，柳秋又打開了自己的寶寶霜，勾了一點出來，先給趙多抹上，接著在給自己抹，“這個要塗在臉上，這樣臉蛋就不會壞掉了，這是媽媽說的。”
“現在我說給你聽，你也要聽話。”
趙多點點頭，學著柳秋的樣子，生硬地將自己臉上冰冰涼涼的膏體塗抹開，清淡的香味順著鼻腔進入大腦，趙多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暈暈的，為什麽柳秋能對一個剛認識的人這麽好。
忽地敲門聲響起，門外傳來了趙鈺溫柔的聲音：“秋秋，你們洗好沒有，我切了點蘋果，快出來吃吧。”
柳秋馬上答道:“媽媽你等等我們，馬上就來！”柳秋忙著出門吃水果，忘記拉住趙多了，等走到門口她才反應過來趙多沒跟上，回頭一看，發現趙多還傻楞楞地站在原地。
柳秋又連忙跑回去，拉住趙多的手，往外跑，“哎呀，趙多你不要這麽笨呀，一會兒蘋果會變黃的，那樣就不好看了！”
柳秋急急忙忙帶著人跑到客廳，看到擺放在客廳裏的蘋果，雙眼一亮，“有六塊！我要吃四塊，趙多你就吃兩塊！”平常媽媽只會給她切兩塊的，肯定是因為有趙多，所以就切了這麽多。
趙多沒有說話，表情波動也很小，但她心裏面覺得很開心。
因為這是第一次，有人那麽對她。
她很喜歡。
雖然沒相處太久，但柳秋已經習慣了趙多的沈默，她將蘋果輕輕撥了兩塊在另一邊，然後指了指，“這兩塊是你的。”
“媽媽切的好小，我三口就吃完了。”柳秋不高興的撅起嘴嘀嘀咕咕的抱怨道。
趙多看著自己面前小小的兩塊蘋果，輕輕搖搖頭，“不用，你吃吧。”
“我不喜歡吃蘋果。”
柳秋哇了一聲，“趙多，你真好！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朋友了！”
趙多抿抿唇，問道:“……朋友嗎？可你一點也不了解我。”
“我們怎麽能做朋友。”
柳秋小眉毛一皺，不服氣道:“為什麽不能，我很了解你！”
“你爸爸媽媽天天吵架，還要打你，是壞蛋！”柳秋此時的心思過於單純，根本不會思考自己的話會不會對趙多造成不好的影響，想到什麽就要說什麽:“我很討厭他們。”
“趙多，你討不討厭他們。”
趙多目光微閃，“我……討厭。”回想起父母，有的只是數不盡的謾罵和巴掌，所以她是討厭的。
柳秋聽完，得意地笑了起來，“我很了解你，我們現在是不是朋友了。”要是趙多每天都來她家，她就可以多吃水果了！
趙多猶豫片刻，輕輕點頭，“是。”
柳秋又道:“對了，趙多你多少歲了呀。”
趙多沒有隱瞞，“七歲。”
柳秋有些驚訝，她沒想到瘦瘦小小矮矮的趙多還比她大一歲。
她六歲讀得一年級，趙多七歲，那就是二年前。
明明趙多比她還矮。
柳秋嘆了口氣，將蘋果都推給了趙多，小臉緊繃起來，一臉嚴肅:“我讓給你了，你長這麽矮，得多吃食物。”
正說著話，房門哢嚓一下被打開了。
“秋寶，鈺鈺，我回來了。”
柳秋一下子轉頭看向門口，見到來人，一下子就放棄了蘋果猛地朝著門口跑去，“爸爸，你回來了！”
柳絮看著朝著小跑而來的軟團子，臉上立馬蕩開了一抹笑容，張開手準備迎接他的寶貝女兒。
然而寶貝女兒跑過來，然後抱住了他提著的烤鴨袋子。
柳絮:“……秋寶，爸爸在這兒呢。”
柳秋擡起頭，眨巴著大眼睛道：“我知道爸爸在這裏呀，可是我想要烤鴨。”
“爸爸給我烤鴨好不好。”
柳絮盯著自家女兒那圓溜溜的眼睛，心一軟，就把袋子松開了。
“秋寶，爸爸我——”
柳秋並沒有聽柳絮說完，她成功獲得烤鴨後，抱著袋子噠噠噠地往趙多那邊跑。
“趙多，這是我好喜歡吃的烤鴨。”
“我們一起吃吧。”
門口的柳絮跟著柳秋走近，看到趙多後，柳絮笑道：“哎呦，秋寶帶朋友回來了。”
“小朋友好好在這裏玩哦，不要覺得拘束。”
趙多站在原地，緊張的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柳秋的家人，無論是媽媽還是爸爸都太好了，她沒有接觸過這樣的人。
柳秋拉著柳絮的衣擺，吸引了柳絮的註意力:“爸爸，給我拿草莓糖。”
柳絮伸手摸了摸柳秋的小腦袋:“早上是不是吃了一顆了。”
“今天不能在吃了，吃多了牙齒會壞掉的。”
柳秋失落地垂下眼睫，“可是我想給趙多吃，草莓糖好好吃。”
柳絮:“……知道了，知道你爸最心軟是不是。”說著，柳絮將放在冰箱裏的水果糖拿了出來，拿給了柳秋，囑咐道:“少吃零食知不知道。”
“一會兒吃不下飯了。”
柳秋拿到草莓糖就再也沒有給過柳絮一個眼神，她現在的心思全在她的新朋友身上。
柳絮誒了一聲，給兩個小孩打開了電視後，就往廚房走去，“鈺鈺，我來了，今晚要做什麽菜。”
客廳裏就剩下柳秋和趙多，將糖罐打開，柳秋往裏看了眼，還有八顆，怎麽就這麽少了。
雖然很舍不得，但柳秋還是拿了四顆出來，分給了趙多，“這個是我最愛吃的果糖，你要省著點吃。”柳秋的所有表情都被趙多盡收眼底。
趙多輕輕搖了搖頭，“不用，我不喜歡吃糖。”
柳秋聽完剛高興了一會兒，但看到趙多瘦瘦的臉頰，她冷哼一聲，強硬地把糖塞進了趙多的褲子口袋裏，“省著點吃，聽到沒有。”她看到了的，趙多有褲子口袋。
趙多:“……嗯。”明明舍不得，還要分給她，柳秋真是個奇怪的小孩。
時間緩緩流逝，趙多看了眼暗下去的天色，覺得自己該回去，站起身，脫下屬於柳秋的外套，露出了她自己破舊的短袖，趙多啞聲道:“我該回去了。”
柳秋:“不要，今晚和我一起睡好不好，今天是我們的朋友之夜。”這個理由是她胡亂說的，她只是不想讓趙多回去那個老是吵架的地方。
雖然她年紀不大，但也知道那種地方不適合小孩子待。
趙多拒絕道:“我要回去。”她語氣有些強硬，本就冷漠的長相，在面無表情的情況下有些嚴肅。
柳秋看著看著，眼淚一下子就湧出的眼眶，“嗚嗚嗚，我就要你和我睡！”
趙多見到柳秋的眼淚，立馬就慌了神，臉色慘白了下來，她把柳秋惹哭了，她沒有想要這麽做的。
“柳秋，我……”
“秋秋，怎麽了？”趙鈺一端菜出來就看到柳秋坐在沙發上號啕大哭，而她對面站著只穿著短袖，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的趙多。
趙鈺連忙走了過去。
趙多緩緩攥緊了手指，她會被討厭的吧，她有些不敢在待下去。
在趙鈺過來的一瞬，她轉身繞過趙鈺往外跑了出去。
趙鈺連忙道：“趙多，你去哪兒，吃飯了。”回答趙鈺的是關門聲。
而趙多出了柳秋家後沒有立即回去，而是往樓上跑。
她不想回去，不想看到那兩張猙獰的臉。
趙多找到一個拐角，靠著墻壁坐了下來，沒有了溫暖的外套，冬天的冷猛地就將她的身體連同心臟一起凍結了。
柳秋的出現，包括在柳秋家裏待著的畫面，就像是一場虛幻而溫暖的夢，她離開了柳秋，夢也就醒了。
沒有什麽帶著果味的外套，也沒有一個天使樣的小孩。
有得只是冬天裏無盡的寒涼。
好冷，如果冬天能帶走她就好了。
反正她只是一個多餘的人。
趙多坐在地上，呼吸聲越來越輕，直到一陣喊聲傳來。
“小兔崽子，躲在這裏幹什麽！回去做飯。”
“都怪你，讓我的兒子消失了，你唯一的作用就是孝順我。”
然後是手臂被大力握住，整個人被提了起來。
映入眼中的是父親那張黝黑粗獷的臉，如同惡鬼一般，時時刻刻蠶食著她的心臟。
趙多的雙眸死寂一片，沒有任何神采，這才是現實，也是她的地獄。
只是，或許是上天憐憫，稚嫩的童音像是從天邊傳來，把她的靈魂從地獄拉了出來。
“你個壞蛋，放開趙多！”
柳秋舉著自己的玩具錘，使勁往男人身上咋去，“壞死了！”六歲小孩的力量對於一個成年人來說可以忽略不計。
抓著趙多手臂的男人只是皺皺眉，“小鬼，滾遠一點。”他認識這小孩，是對面那家的孩子。
柳秋很怕，但是趙多還在男人手上，柳秋捏緊小拳頭，跑上樓，握住了男人的手臂，哭著道:“你放開趙多，你不要抓她。”
趙多的心臟隨著柳秋的話語快速跳動了起來，她盯著眼前小小的背影，近乎失聲道:“跑，柳秋跑。”
男人沒遇到過這麽莫名其妙的小鬼，伸出另一只手抓住柳秋的頭發，眼神兇狠到了極致：“小鬼，放開我，不然有你好受的。”
柳秋害怕極了，從來沒有人那麽兇過她，但內心湧出的另一股莫名的情感戰勝了害怕，柳秋咬了咬牙，仰起頭，張開嘴巴，一口咬在了男人的手臂上。
她一點也不怕！
男人猝不及防感覺到了疼痛，握著趙多的手一松，下意識用力一甩，猛地將咬著自己手臂的小孩甩了出去。
柳秋被甩的一屁股坐在了臺階上，水泥的地面讓嫩軟的手心立即被擦破了。
疼痛感讓柳秋大聲哭鬧了起來，“我手好痛！”但她沒有坐在臺階上不起來，而是跌跌撞撞地重新擋在了趙多面前，“大壞蛋，不、不許欺負趙多。”
男人被惹毛了，他揚起手準備一巴掌打下去，然而下一秒，身後傳來暴怒的呵斥聲：“住手！”
男人動作一頓，往後看去，見到是這個小鬼的家長，心虛起來。
柳絮沖上去，將男人推開，怒視著男人:“你還算人嗎？這麽小的孩子你也欺負！”
趙鈺則連忙抱起了柳秋，看到柳秋掌心血淋淋的樣子，平日裏溫柔的笑容蕩然無存，她冷漠地對著男人說，“你的行為全被記錄在了監控下，稍後我會報警。”
“還有我家孩子的醫藥費。”
男人一聽到報警和賠償這幾個字，脾氣頓時軟了，他露出一抹討好的笑，“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咱們兩家還是對門關系，這次就算了吧。”
“我聽我家那口子說，小兔崽……趙多還去你們家玩了，看來你們很喜歡趙多，這樣吧，我把她讓給你們了，這次事情就算了吧。”
柳絮和趙鈺聽了這些話，簡直怒不可遏，“你這種人生什麽小孩！”
“小孩跟著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趙鈺還想說些什麽，但自己懷裏的柳秋扯了扯她的領口，小聲道:“媽媽，我們帶趙多回家吧。”
趙鈺頓時啞然。
男人聽到了柳秋的話，他笑了聲:“可以啊小朋友，趙多就讓給你們了，她很勤快的，洗衣做飯都能做。”
柳絮實在聽不下去了，他很想一拳揍上去，但要是真動手了，他們家百分百會被賴上。
柳絮轉身抱起趙多，大聲道:“老婆，咱們走，先帶孩子們去檢查一下吧。”
趙鈺冷冷看了眼男人，抱著柳秋跟上了柳絮，她真的從來沒見過這樣惡心的男人。
她們才來這裏不久，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從沒有主動找過誰的麻煩。
她知道對面的家長對孩子不好，但是沒想到能不好到這種程度。
“媽媽，我手好痛。”柳秋趴在趙鈺的肩膀上小小聲說著。
趙鈺真是又氣又心痛，氣柳秋自己一個人找了出來，心痛柳秋手上受的上。
“秋秋，下次遇到這種事情，叫我和爸爸好不好。”
柳秋撇著嘴，哭音黏黏糊糊的，“可是，萬一我喊你們的時候，那個壞蛋就把趙多帶走了怎麽辦。”
“他好壞。”
趙鈺嘆了口氣，看樣子只能下次再好好和柳秋說說了。
而柳絮抱著趙多，將自己的外套蓋在小孩身上，防止著涼，他詢問道:“趙多，你有沒有受傷啊。”
趙多沒有反應，她只是靜靜盯著柳秋小小的背影。
柳絮也沒有繼續問下，只是他加快了步伐，懷中小孩的體重比他家秋秋還要輕很多，這小孩頭發枯黃，雙頰凹陷，典型的營養不良。
等到了醫院，給兩個小孩檢查了一番後，確定沒什麽大礙，趙鈺和柳絮都松了口氣。
柳秋手心破了皮，不算嚴重，只是小孩皮膚嫩看來便血淋淋的很是嚴重。
而趙多則是中度營養不良，皮膚多處毛細血管破裂，也不是什麽大問題，好好養養就行。
回到家已經快九點了。
桌上的飯菜早就已經冷掉了，柳絮趕忙去熱了熱。
但熱好飯菜出來時，客廳裏只剩下了趙鈺一個人。
柳絮問道:“秋秋她們人呢？”
趙鈺道：“她們困了，現在在房間裏面。”
和趙鈺說得一樣，開始柳秋是很困的，但是一和趙多躺在床上她又瞬間精神了。
被紗布包裹的傷口似乎都不痛了。
柳秋側過身，往趙多身上看去，有些紅腫的雙眼，亮晶晶的，“趙多，以後你可以不用回去了。”
“以後你都住在我這裏吧，我把我的吃的、用的，還有小床都分你一半。”
趙多緩緩扭過頭，與柳秋對視上，說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話，“柳秋，為什麽你要這樣對我。”
“我們明明才認識不久。”趙多的嗓音很啞很幹，有些難聽。
柳秋伸出自己快被裹成粽子的手，搭在了趙多的手背上，“因為你是我的朋友。”
“哪怕我們認識不到一天。”
趙多忽地哭了起來，不過臉上沒有表情，只是眼淚卻一直流個不停，“柳秋，你怎麽能這樣。”
“我沒有什麽能還給你的。”
趙多在哭，柳秋卻彎起了眉眼，艱難地探出小拇指勾在了趙多的小拇指上，“怎麽沒有了。”
“以後你沒有家能回去，只能住在我這裏，要陪我上學，陪我回家，還要陪我玩游戲，趙多，你會是我一輩子的朋友。”
趙多輕輕嗯了聲，小心翼翼收緊了小拇指，“嗯，我要一直陪著你。”
“約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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