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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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柳秋的精力，沒能支撐她看完整場戲。
靠在柳凰肩頭，柳秋閉著眼，說話聲小小的，“我還想再看的。”
柳凰輕攬住柳秋的肩膀，替她順順落在臉頰的長發，低聲道:“下次再來便是，今日這戲也不好看。”
說完，柳凰又換了個話題:“餓不餓，要不要吃些東西。”
柳秋緩慢地點頭，呼吸越來越輕:“柳凰，我先睡一會兒。”
柳凰嗯了聲，待柳秋的呼吸平穩後，柳凰輕手輕腳地將人抱了起來，悄無聲音起身離開。
“相公留步，山高路遠，此去經年，你莫要忘了我。”
“嗳！娘子！等我來日考取功名，定不讓你再受委屈。”
“後來，這李朗考取了功名，取了知府的千金，留崔娘一人在寒窯苦等……”
柳凰輕輕笑了一下:“你聽，這戲就是難聽。”沒有人回答，柳秋已經睡著了。
出了戲園，再也聽不到那圓潤婉轉卻帶著淒苦的唱腔。
柳凰收緊手臂，讓柳秋更貼合自己。
“等等！”
身後傳來一道人聲。
柳凰沒有停下步伐，但身後之人腳步快，立馬便來到了她的身前。
柳凰看著眼前的人，短促地笑了聲，“姑娘，你攔著我做甚？”
蘇璃沒有看柳凰，而是垂眸看著她懷裏的人。
這個和‘柳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似乎已經睡熟了。
臉頰蒼白，唇色淺淡，連同身形都是一副瘦弱的模樣，像是隨時都會消散。
“姑娘，我妻子睡熟了，可否讓開。”
蘇璃睫毛顫顫，掀起眼皮盯著柳凰緩緩道:“她好瘦，你為什麽不好好養她。”
柳凰眼神微冷，“你不去管你自己的妻子，反倒來管我妻子，這位姑娘，你是否有瘋病？”柳凰懶得和蘇璃多說。
抱著柳秋直接繞開了蘇璃往前走去，這蘇璃不知是不是腦子出問題了，不記得柳秋也不記得她，像是把她們一家子全忘了一樣。
不過這樣正好。
外人就該滾出去，別再靠近柳秋。
蘇璃轉身想繼續堵住柳凰，但身後響起的喊聲，讓她止住了動作。
“小璃，你要去哪裏！”
蘇璃握了握手，站著原地沒動，直到身後的人追了上來。
她不去哪裏，她就想告訴那個人，對妻子好一點。
“小璃，你怎麽又哭了？！”
蘇璃被淚水打濕的眼眶倒映不出任何人的身影，她垂下頭，沒有說話，她為什麽要哭，她就是單純心裏難受。
一種近乎絕望的難受，不斷讓她的情緒翻湧成滾燙的熱淚。
她一只狐妖原來也有這麽痛苦的情緒，是因為誰而產生的，蘇璃不知道。
只要一想，腦袋便發疼發漲。
“柳秋，我們回去吧，我好累。”
‘柳秋’憂心忡忡道:“要不去醫館看看吧。”說著伸手就想去牽蘇璃的手。
但只是觸碰到了一點肌膚便被猛地拍開，“我說過，別碰我。”
‘柳秋’訕訕笑了笑，低下頭道:“對不起，下次不會了。”
蘇璃見狀，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後卻什麽都沒說，沈默著往前走。
和她成親的人類，除了一張臉便無任何可取之處，她連吸食精血的欲望都沒有。
她該回去了，回到那個修煉的山洞裏，而不是混跡在人類的集市中。
她想不明白，為何當初聽到成親會那麽興沖沖的來到京城尋找柳秋。
成了親又如何，她是妖，不是人類，人類的規矩對他來說沒有半點作用，她並不需要遵守。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便到了傍晚。
蘇璃遇到了一個還算熟悉的人，當初那水潭邊的道士。
和當初那臟兮兮的人完全兩模兩樣。
白清清察覺到了蘇璃的氣息，她的目光從人來人往的大路上收了回來，轉身，目光精準的鎖定在蘇璃身上。
蘇璃瞇起眼，這道士估計一眼就看出來她的原型了。
白清清和蘇璃碰到是個意外，她醒來後，便去詢問村民，得到了柳家人去往了京城。
所以直往京城尋來，這是她抵達的第二日。
白清清並不打算和蘇璃說話，她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繼續搜尋行人，柳秋是死過一次的人，身上的氣息要比普通人類弱很多。
哪怕遮著臉她也能認出來。
“小璃，我把糖葫蘆買回來了。”這道聲音並沒有引起白清清的任何改變，雖然有些像柳秋，但柳秋的聲音要更柔一點。
直到耳邊傳來小嬋的驚呼聲:“道長，狐妖旁邊那人好像是柳秋姐姐！”
白清清一楞，驟然回過頭，看了過去，一張熟悉的臉映入眼中。
卷發長眉，雙眸大而漂亮，眼皮褶皺很深，眼尾無辜的下垂著，光看著都有些可憐柔弱的意味。
白清清恍惚了一瞬，下意識喊道:“柳秋。”
那人似乎聽到了她的喊聲，看向了她這邊。
白清清猛地回神，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不是她。”
但能弄出一個和秋秋樣貌一模一樣的人，估計是熟悉秋秋的人。
跟著這個冒牌貨，很有可能得到線索。
白清清眼神太兇了，‘柳秋’撇開眼，往蘇璃身後躲，扯了扯蘇璃的袖擺，小聲道:“小璃，我們走吧，那個人看我的眼神好兇。”
蘇璃嗯了聲，把視線從白清清身上收了回來。
帶著‘柳秋’轉身沒入了人群中。
白清清對著小嬋道:“小嬋，你去監視那個和柳秋長得一樣的人，不對勁的地方立馬和我說。”
“是。”
白清清在人堆裏站了許久，半晌後裂開唇角，露出了一個諷刺意味十足的笑。
不知道是誰做的，但是幫她解決了一個麻煩，這狐妖連真假都分不清，如何能得到秋秋的喜歡。
她才是最愛秋秋的。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而此時柳鳳回來了。
也是趕巧，她抵達京城的第三天，史部的人便讓她去上任了。
“大人。”身後的仆從將小紙遞給了她。
柳鳳接過，看完後便把紙燒了，面無異色。
將身上青色的朝服換下，柳鳳把長發隨意綰在腦後，便往柳秋的廂房走去。
輕輕推開門，屋內濃重的藥味瞬間包裹住了她全身。
走近床沿，垂眸註視著熟睡的柳秋，問道:“情況怎麽樣了。”
坐在一旁的柳凰深吸口氣，緩緩道:“沒有變化。”
柳鳳伸手輕撫柳秋的眉眼，低低嘆口氣:“連禦醫也沒辦法嗎？”
“不過無礙，秋姐姐死後依然能陪著我們。”
柳凰驟然轉頭看向柳鳳，看到了柳鳳唇便的一抹笑容。
她握緊拳頭，啞聲道:“柳鳳，我一直覺得你在期待病秧子死去。”
“如果看來是真的。”
柳鳳彎了彎眼，指腹輕輕滑動，落在了柳秋淡色的唇瓣上，“成為鬼魂不是很好嗎？不用受病痛折磨。”
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救柳秋，比起能被所有人看到的活人，她更喜歡只屬於自己的鬼魂。
別人看不到，只有自己能看到，能擁有，獨一無二的魂靈。
柳凰氣得渾身發抖，但又說不出反駁的話，只能用手捂住自己通紅的眼眶，不讓眼淚落下來。
病秧子的身體越來越差，偶爾咳出的血液像是瀕臨死亡的警鐘，不斷告訴她，眼前這個人活不長了，沒有哪個健康的，正常的，會這樣一直咳血。
“她最近很愛睡覺，她遲早會一睡不醒，柳鳳，我希望她能健康快樂的活下去。”
“而不是成為冷冰冰的魂魄。”每一次柳秋閉眼的時候，她的心臟總是跳得格外快，冥冥之中有一種絕望的感覺，有人在告訴她，沒有第二次了。
死了便是死了，沒有靈魂，不會覆活，只會永遠消失。
柳鳳彎下腰，在柳秋額頭上落下一吻，隨後悠悠嘆息:“凰兒，這是天命。”
“我們能做的，就是將她的魂魄困住，讓她別去投胎。”
柳凰拿下手，露出自己疲憊的臉，這些日子一直在屋檐下，她的皮膚已經褪去了黝黑，變得白皙。
和柳鳳站在一起，如果不看身高，很難讓人分出誰是誰。
“柳鳳，你真的沒有辦法救她嗎？”柳凰的聲音很啞，近乎呢喃。
柳鳳垂下長睫，嘆息一聲:“自然，連禦醫都無法，我怎會有法子。”
柳凰盯著柳鳳的臉，她看不出柳鳳是否在說謊。
越是相處，柳凰越覺得柳鳳變了好多，整個人如同深不見底的湖泊，永遠讓人看不透。
連情緒都極少外露。
柳凰又低下了頭，到底還有什麽辦法，她想不出了。
氣氛安靜了下來，很久以後，柳凰又道:“白日，我在外面看到了一個和病秧子長得一樣的人，蘇璃也在，她喚作那人為柳秋。”
“蘇璃好像不記得我了。”
“這些事情是你做的嗎？”
半晌，柳鳳清淺的聲音響起:“是。”
*
屋裏燈火搖曳，油燈的火光較為微弱，但卻能持續燃很久。
藥味在這個空間裏飄飄蕩蕩，偶爾那麽一縷會跑到外面被花草嗅到。
柳秋緩緩睜開眼，身體無力到了極點，真的好累，仿佛怎麽都睡不醒。
“柳秋，你醒了。”耳邊的聲音又模糊變得清晰，柳秋眨了眨眼，偏頭看了過去。
然後小小揚起唇角，“柳鳳，你怎麽瘦了好多。”
柳凰伸手將柳秋抱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身上，那濕棉布給柳秋擦臉，“呆子，再看看我是誰。”
這不客氣的話語只有柳凰才叫能叫出來。
柳秋又笑:“柳凰你變白了好多，咳咳，和柳鳳長一樣了，我都分不清了。”柳秋說話小小聲，每次都仿佛用盡了力氣。
柳凰確實瘦了很多，臉色蒼白，雙頰凹陷，眉眼間籠罩著郁色，“還不都怪你，一直不好。”
“要是你能好起來，天天陪我出去，我也不至於變白了。”
“嘀嗒。”一顆淚砸到了自己臉上，
柳秋緩緩擡起頭，看到了柳凰濕潤的眼眶，她張了張嘴，問道:“柳凰，你怎麽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說著，柳秋伸手替柳凰擦了擦眼淚。
動作很慢，指腹的觸感柔軟冰冷。
柳凰再也忍不住抱住柳秋，將臉頰埋入那帶著涼意的頸窩，低低哭泣起來:“下一次，別在睡這麽久了。”
柳秋有些疑惑，她問系統:［我睡了很久嗎？］
系統回答道:［睡了三天，要不是確認身體還有生命體征，我都懷疑宿主你背著我脫離世界了。］
柳秋聽罷，自己也驚訝了，怎麽能睡這麽久，關鍵是她還感覺不到餓。
拍了拍柳凰的背，柳秋安撫道:“不會了，以後再也不會睡那麽久了。”
屋裏點著油燈，說明外面天色已經黑了，柳秋覺得有些可惜，她今天還沒出門逛。
上次去了戲園，這次該去看花魁了。
柳凰抱了一會兒便立馬把她松開了，頂著兔子似的眼睛，盯著她看:“柳秋，你餓不餓，我叫人拿吃的過來。”
柳秋搖了搖頭，“我不想吃東西。”雖然她醒來的時間很短，但這些日子柳凰的所作所為她看在眼裏。
對她很好，也沒有在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柳秋彎起眉眼，朝著柳凰露出一個有些綿軟的笑容，“柳凰，你都瘦了，你要多吃吃才行。”
“不然以後打仗，你怎麽打得過別人。”似乎說多了，柳秋喉嚨一甜，猛地開始咳血。
鮮血染紅了蒼白的唇瓣，也染紅了領口的衣料。
柳凰的身體在顫抖，眼裏浮現出恐懼的情緒，她大聲喊道:“找大夫！快去把大夫找來！”
柳秋伸手拉住了柳凰的手指，搖了搖頭，待咳嗽停止後，柳秋說話一字一頓，有很重的喘息聲:“不、不用了。”
“沒有的，柳凰，不要、不要浪費錢財了。”
柳凰將柳秋摟進懷裏，用衣袖給柳秋輕輕擦著血，“有用的，會、會有用的。”
柳秋無力地笑了笑，又閉上了眼，好累，才睜眼沒多久又累了。
柳凰握著柳秋瘦骨嶙峋的手腕擡起放到唇瓣，親吻著，鹹濕的眼淚瞬間臉頰滑落，進入口中，苦澀的厲害。
如果她一開始對柳秋很好很好，柳秋是不是會快樂一點，身體會不會比現在好一些。
可這世上沒有如果。
“吱呀。”門被緩緩打開了。
柳凰沒有心思去看來人是誰，她想要一直陪著柳秋。
倒是柳秋緩緩睜開了眼，往門口看去。
當那人的身影逐漸清晰以後，柳秋彎起了唇角，小聲道:“你來了。”
白清清緊緊盯著那骨瘦如柴的愛人，腳步都輕了起來。
仿佛重一點，就會把人吵到一般，她僵硬地笑了出來:“秋、秋秋啊，你是不是、是不是等了很久了。”怎麽瘦成這樣了啊。
白清清的聲音在顫抖，脊背佝僂了起來。
她緩緩走到柳秋身前，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秋秋，是不是我害你變成這樣的。”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柳秋嘆了口氣，伸出雙手捧住白清清的臉，讓她擡起頭看向自己。
白清清的眼睛很紅，像是要掉出血淚一般。
柳秋露出一抹白清清熟悉的靦腆笑容:“別難過。”
“你可是白清清啊，那麽驕傲的白清清。”
白清清淚一下子便湧了出來，擡手按在柳秋的手背上，放肆地哭了起來:“秋秋，我好想你。”
“我很笨，我太笨了，我總是不懂的愛人。”
“這次你不要拋棄我好不好，求求你，秋秋，我求求你了。”悲戚和絕望從聲音裏傾瀉了出來，讓人心生悲涼。
柳凰沒有去打擾，她只是拉著柳秋的衣擺，低著頭，像是黏人的小孩一樣。
柳秋用指腹擦去白清清的眼淚，睫毛輕顫，“白清清，如果這次你不好好壽寢正終，你下次就見不到我了。”
“你是不是說過要聽我的話，要改變自己的壞脾氣。”
白清清蹭了蹭柳秋的手心，“我不要見不到你。”
柳秋嚴肅道:“那你答不答應我。”
“秋秋，我答應。”
“答應什麽。”
白清清抿了抿唇，緩緩道:“答應秋秋好好活下去，等下一次再見秋秋。”
柳秋笑了，她伸出一只小拇指，“說到做到，來拉勾，如果白清清不聽柳秋的話，那以後就會再也見不到柳秋。”
白清清顫抖著伸出手，勾住了柳秋的小拇指。
柳秋晃了晃，然後用大拇指印了一下，“好了，反悔的話，有人可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白清清將臉貼在柳秋的膝蓋上，低低說著:“不會的，我會聽秋秋的話。”
“我要好好活下去，等下一次和秋秋見面。”
聽到這句話，柳秋的心徹底放下了。
白清清這邊解決了，蘇璃那邊也不用她操心。
其實她覺得蘇璃應該是失去了記憶，因為蘇璃不認得柳凰。
不過哪樣都好，就算蘇璃哪天想起來了，也會因為身邊早已有另一個陪伴而開心的。
緩緩閉上了雙眼，柳秋靠在了柳凰懷裏，低低道:“再見。”這個世界風景很美，但她再也不想來了，有鬼。
［系統，脫離世界吧。］
［下一個世界，你一定給我好好檢查清楚，看是不是妖精。］
系統:［放心啦宿主，這次我一定仔仔細細掃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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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柳凰又換了個話題:“餓不餓，要不要吃些東西。”
柳秋緩慢地點頭，呼吸越來越輕:“柳凰，我先睡一會兒。”
柳凰嗯了聲，待柳秋的呼吸平穩後，柳凰輕手輕腳地將人抱了起來，悄無聲音起身離開。
“相公留步，山高路遠，此去經年，你莫要忘了我。”
“嗳！娘子！等我來日考取功名，定不讓你再受委屈。”
“後來，這李朗考取了功名，取了知府的千金，留崔娘一人在寒窯苦等……”
柳凰輕輕笑了一下:“你聽，這戲就是難聽。”沒有人回答，柳秋已經睡著了。
出了戲園，再也聽不到那圓潤婉轉卻帶著淒苦的唱腔。
柳凰收緊手臂，讓柳秋更貼合自己。
“等等！”
身後傳來一道人聲。
柳凰沒有停下步伐，但身後之人腳步快，立馬便來到了她的身前。
柳凰看著眼前的人，短促地笑了聲，“姑娘，你攔著我做甚？”
蘇璃沒有看柳凰，而是垂眸看著她懷裏的人。
這個和‘柳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似乎已經睡熟了。
臉頰蒼白，唇色淺淡，連同身形都是一副瘦弱的模樣，像是隨時都會消散。
“姑娘，我妻子睡熟了，可否讓開。”
蘇璃睫毛顫顫，掀起眼皮盯著柳凰緩緩道:“她好瘦，你為什麽不好好養她。”
柳凰眼神微冷，“你不去管你自己的妻子，反倒來管我妻子，這位姑娘，你是否有瘋病？”柳凰懶得和蘇璃多說。
抱著柳秋直接繞開了蘇璃往前走去，這蘇璃不知是不是腦子出問題了，不記得柳秋也不記得她，像是把她們一家子全忘了一樣。
不過這樣正好。
外人就該滾出去，別再靠近柳秋。
蘇璃轉身想繼續堵住柳凰，但身後響起的喊聲，讓她止住了動作。
“小璃，你要去哪裏！”
蘇璃握了握手，站著原地沒動，直到身後的人追了上來。
她不去哪裏，她就想告訴那個人，對妻子好一點。
“小璃，你怎麽又哭了？！”
蘇璃被淚水打濕的眼眶倒映不出任何人的身影，她垂下頭，沒有說話，她為什麽要哭，她就是單純心裏難受。
一種近乎絕望的難受，不斷讓她的情緒翻湧成滾燙的熱淚。
她一只狐妖原來也有這麽痛苦的情緒，是因為誰而產生的，蘇璃不知道。
只要一想，腦袋便發疼發漲。
“柳秋，我們回去吧，我好累。”
‘柳秋’憂心忡忡道:“要不去醫館看看吧。”說著伸手就想去牽蘇璃的手。
但只是觸碰到了一點肌膚便被猛地拍開，“我說過，別碰我。”
‘柳秋’訕訕笑了笑，低下頭道:“對不起，下次不會了。”
蘇璃見狀，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後卻什麽都沒說，沈默著往前走。
和她成親的人類，除了一張臉便無任何可取之處，她連吸食精血的欲望都沒有。
她該回去了，回到那個修煉的山洞裏，而不是混跡在人類的集市中。
她想不明白，為何當初聽到成親會那麽興沖沖的來到京城尋找柳秋。
成了親又如何，她是妖，不是人類，人類的規矩對他來說沒有半點作用，她並不需要遵守。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便到了傍晚。
蘇璃遇到了一個還算熟悉的人，當初那水潭邊的道士。
和當初那臟兮兮的人完全兩模兩樣。
白清清察覺到了蘇璃的氣息，她的目光從人來人往的大路上收了回來，轉身，目光精準的鎖定在蘇璃身上。
蘇璃瞇起眼，這道士估計一眼就看出來她的原型了。
白清清和蘇璃碰到是個意外，她醒來後，便去詢問村民，得到了柳家人去往了京城。
所以直往京城尋來，這是她抵達的第二日。
白清清並不打算和蘇璃說話，她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繼續搜尋行人，柳秋是死過一次的人，身上的氣息要比普通人類弱很多。
哪怕遮著臉她也能認出來。
“小璃，我把糖葫蘆買回來了。”這道聲音並沒有引起白清清的任何改變，雖然有些像柳秋，但柳秋的聲音要更柔一點。
直到耳邊傳來小嬋的驚呼聲:“道長，狐妖旁邊那人好像是柳秋姐姐！”
白清清一楞，驟然回過頭，看了過去，一張熟悉的臉映入眼中。
卷發長眉，雙眸大而漂亮，眼皮褶皺很深，眼尾無辜的下垂著，光看著都有些可憐柔弱的意味。
白清清恍惚了一瞬，下意識喊道:“柳秋。”
那人似乎聽到了她的喊聲，看向了她這邊。
白清清猛地回神，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不是她。”
但能弄出一個和秋秋樣貌一模一樣的人，估計是熟悉秋秋的人。
跟著這個冒牌貨，很有可能得到線索。
白清清眼神太兇了，‘柳秋’撇開眼，往蘇璃身後躲，扯了扯蘇璃的袖擺，小聲道:“小璃，我們走吧，那個人看我的眼神好兇。”
蘇璃嗯了聲，把視線從白清清身上收了回來。
帶著‘柳秋’轉身沒入了人群中。
白清清對著小嬋道:“小嬋，你去監視那個和柳秋長得一樣的人，不對勁的地方立馬和我說。”
“是。”
白清清在人堆裏站了許久，半晌後裂開唇角，露出了一個諷刺意味十足的笑。
不知道是誰做的，但是幫她解決了一個麻煩，這狐妖連真假都分不清，如何能得到秋秋的喜歡。
她才是最愛秋秋的。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而此時柳鳳回來了。
也是趕巧，她抵達京城的第三天，史部的人便讓她去上任了。
“大人。”身後的仆從將小紙遞給了她。
柳鳳接過，看完後便把紙燒了，面無異色。
將身上青色的朝服換下，柳鳳把長發隨意綰在腦後，便往柳秋的廂房走去。
輕輕推開門，屋內濃重的藥味瞬間包裹住了她全身。
走近床沿，垂眸註視著熟睡的柳秋，問道:“情況怎麽樣了。”
坐在一旁的柳凰深吸口氣，緩緩道:“沒有變化。”
柳鳳伸手輕撫柳秋的眉眼，低低嘆口氣:“連禦醫也沒辦法嗎？”
“不過無礙，秋姐姐死後依然能陪著我們。”
柳凰驟然轉頭看向柳鳳，看到了柳鳳唇便的一抹笑容。
她握緊拳頭，啞聲道:“柳鳳，我一直覺得你在期待病秧子死去。”
“如果看來是真的。”
柳鳳彎了彎眼，指腹輕輕滑動，落在了柳秋淡色的唇瓣上，“成為鬼魂不是很好嗎？不用受病痛折磨。”
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救柳秋，比起能被所有人看到的活人，她更喜歡只屬於自己的鬼魂。
別人看不到，只有自己能看到，能擁有，獨一無二的魂靈。
柳凰氣得渾身發抖，但又說不出反駁的話，只能用手捂住自己通紅的眼眶，不讓眼淚落下來。
病秧子的身體越來越差，偶爾咳出的血液像是瀕臨死亡的警鐘，不斷告訴她，眼前這個人活不長了，沒有哪個健康的，正常的，會這樣一直咳血。
“她最近很愛睡覺，她遲早會一睡不醒，柳鳳，我希望她能健康快樂的活下去。”
“而不是成為冷冰冰的魂魄。”每一次柳秋閉眼的時候，她的心臟總是跳得格外快，冥冥之中有一種絕望的感覺，有人在告訴她，沒有第二次了。
死了便是死了，沒有靈魂，不會覆活，只會永遠消失。
柳鳳彎下腰，在柳秋額頭上落下一吻，隨後悠悠嘆息:“凰兒，這是天命。”
“我們能做的，就是將她的魂魄困住，讓她別去投胎。”
柳凰拿下手，露出自己疲憊的臉，這些日子一直在屋檐下，她的皮膚已經褪去了黝黑，變得白皙。
和柳鳳站在一起，如果不看身高，很難讓人分出誰是誰。
“柳鳳，你真的沒有辦法救她嗎？”柳凰的聲音很啞，近乎呢喃。
柳鳳垂下長睫，嘆息一聲:“自然，連禦醫都無法，我怎會有法子。”
柳凰盯著柳鳳的臉，她看不出柳鳳是否在說謊。
越是相處，柳凰越覺得柳鳳變了好多，整個人如同深不見底的湖泊，永遠讓人看不透。
連情緒都極少外露。
柳凰又低下了頭，到底還有什麽辦法，她想不出了。
氣氛安靜了下來，很久以後，柳凰又道:“白日，我在外面看到了一個和病秧子長得一樣的人，蘇璃也在，她喚作那人為柳秋。”
“蘇璃好像不記得我了。”
“這些事情是你做的嗎？”
半晌，柳鳳清淺的聲音響起:“是。”
*
屋裏燈火搖曳，油燈的火光較為微弱，但卻能持續燃很久。
藥味在這個空間裏飄飄蕩蕩，偶爾那麽一縷會跑到外面被花草嗅到。
柳秋緩緩睜開眼，身體無力到了極點，真的好累，仿佛怎麽都睡不醒。
“柳秋，你醒了。”耳邊的聲音又模糊變得清晰，柳秋眨了眨眼，偏頭看了過去。
然後小小揚起唇角，“柳鳳，你怎麽瘦了好多。”
柳凰伸手將柳秋抱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身上，那濕棉布給柳秋擦臉，“呆子，再看看我是誰。”
這不客氣的話語只有柳凰才叫能叫出來。
柳秋又笑:“柳凰你變白了好多，咳咳，和柳鳳長一樣了，我都分不清了。”柳秋說話小小聲，每次都仿佛用盡了力氣。
柳凰確實瘦了很多，臉色蒼白，雙頰凹陷，眉眼間籠罩著郁色，“還不都怪你，一直不好。”
“要是你能好起來，天天陪我出去，我也不至於變白了。”
“嘀嗒。”一顆淚砸到了自己臉上，
柳秋緩緩擡起頭，看到了柳凰濕潤的眼眶，她張了張嘴，問道:“柳凰，你怎麽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說著，柳秋伸手替柳凰擦了擦眼淚。
動作很慢，指腹的觸感柔軟冰冷。
柳凰再也忍不住抱住柳秋，將臉頰埋入那帶著涼意的頸窩，低低哭泣起來:“下一次，別在睡這麽久了。”
柳秋有些疑惑，她問系統:［我睡了很久嗎？］
系統回答道:［睡了三天，要不是確認身體還有生命體征，我都懷疑宿主你背著我脫離世界了。］
柳秋聽罷，自己也驚訝了，怎麽能睡這麽久，關鍵是她還感覺不到餓。
拍了拍柳凰的背，柳秋安撫道:“不會了，以後再也不會睡那麽久了。”
屋裏點著油燈，說明外面天色已經黑了，柳秋覺得有些可惜，她今天還沒出門逛。
上次去了戲園，這次該去看花魁了。
柳凰抱了一會兒便立馬把她松開了，頂著兔子似的眼睛，盯著她看:“柳秋，你餓不餓，我叫人拿吃的過來。”
柳秋搖了搖頭，“我不想吃東西。”雖然她醒來的時間很短，但這些日子柳凰的所作所為她看在眼裏。
對她很好，也沒有在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柳秋彎起眉眼，朝著柳凰露出一個有些綿軟的笑容，“柳凰，你都瘦了，你要多吃吃才行。”
“不然以後打仗，你怎麽打得過別人。”似乎說多了，柳秋喉嚨一甜，猛地開始咳血。
鮮血染紅了蒼白的唇瓣，也染紅了領口的衣料。
柳凰的身體在顫抖，眼裏浮現出恐懼的情緒，她大聲喊道:“找大夫！快去把大夫找來！”
柳秋伸手拉住了柳凰的手指，搖了搖頭，待咳嗽停止後，柳秋說話一字一頓，有很重的喘息聲:“不、不用了。”
“沒有的，柳凰，不要、不要浪費錢財了。”
柳凰將柳秋摟進懷裏，用衣袖給柳秋輕輕擦著血，“有用的，會、會有用的。”
柳秋無力地笑了笑，又閉上了眼，好累，才睜眼沒多久又累了。
柳凰握著柳秋瘦骨嶙峋的手腕擡起放到唇瓣，親吻著，鹹濕的眼淚瞬間臉頰滑落，進入口中，苦澀的厲害。
如果她一開始對柳秋很好很好，柳秋是不是會快樂一點，身體會不會比現在好一些。
可這世上沒有如果。
“吱呀。”門被緩緩打開了。
柳凰沒有心思去看來人是誰，她想要一直陪著柳秋。
倒是柳秋緩緩睜開了眼，往門口看去。
當那人的身影逐漸清晰以後，柳秋彎起了唇角，小聲道:“你來了。”
白清清緊緊盯著那骨瘦如柴的愛人，腳步都輕了起來。
仿佛重一點，就會把人吵到一般，她僵硬地笑了出來:“秋、秋秋啊，你是不是、是不是等了很久了。”怎麽瘦成這樣了啊。
白清清的聲音在顫抖，脊背佝僂了起來。
她緩緩走到柳秋身前，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秋秋，是不是我害你變成這樣的。”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柳秋嘆了口氣，伸出雙手捧住白清清的臉，讓她擡起頭看向自己。
白清清的眼睛很紅，像是要掉出血淚一般。
柳秋露出一抹白清清熟悉的靦腆笑容:“別難過。”
“你可是白清清啊，那麽驕傲的白清清。”
白清清淚一下子便湧了出來，擡手按在柳秋的手背上，放肆地哭了起來:“秋秋，我好想你。”
“我很笨，我太笨了，我總是不懂的愛人。”
“這次你不要拋棄我好不好，求求你，秋秋，我求求你了。”悲戚和絕望從聲音裏傾瀉了出來，讓人心生悲涼。
柳凰沒有去打擾，她只是拉著柳秋的衣擺，低著頭，像是黏人的小孩一樣。
柳秋用指腹擦去白清清的眼淚，睫毛輕顫，“白清清，如果這次你不好好壽寢正終，你下次就見不到我了。”
“你是不是說過要聽我的話，要改變自己的壞脾氣。”
白清清蹭了蹭柳秋的手心，“我不要見不到你。”
柳秋嚴肅道:“那你答不答應我。”
“秋秋，我答應。”
“答應什麽。”
白清清抿了抿唇，緩緩道:“答應秋秋好好活下去，等下一次再見秋秋。”
柳秋笑了，她伸出一只小拇指，“說到做到，來拉勾，如果白清清不聽柳秋的話，那以後就會再也見不到柳秋。”
白清清顫抖著伸出手，勾住了柳秋的小拇指。
柳秋晃了晃，然後用大拇指印了一下，“好了，反悔的話，有人可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白清清將臉貼在柳秋的膝蓋上，低低說著:“不會的，我會聽秋秋的話。”
“我要好好活下去，等下一次和秋秋見面。”
聽到這句話，柳秋的心徹底放下了。
白清清這邊解決了，蘇璃那邊也不用她操心。
其實她覺得蘇璃應該是失去了記憶，因為蘇璃不認得柳凰。
不過哪樣都好，就算蘇璃哪天想起來了，也會因為身邊早已有另一個陪伴而開心的。
緩緩閉上了雙眼，柳秋靠在了柳凰懷裏，低低道:“再見。”這個世界風景很美，但她再也不想來了，有鬼。
［系統，脫離世界吧。］
［下一個世界，你一定給我好好檢查清楚，看是不是妖精。］
系統:［放心啦宿主，這次我一定仔仔細細掃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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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還有一章，交代一些坑[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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