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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該別居了。” 未出閣的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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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該別居了。” 未出閣的千

仙鶴淩空翩飛。

鶴鳴悠悠, 一啼一嘯,自天外震入耳膜。

蘇無苔楞了一下。

海東青也楞住,尖刺一樣炸開的針羽服帖收回, 鳥脖上的絨毛撲簌簌抖動。

“咕咕咕。”

它撒嬌, 瞬膜一閃而過,藍色瞳仁裏的仇恨悉數化作關心。

蘇無苔聽得清清楚楚。

耳畔的風,被仙鶴勾出、飄逸在空中的發絲流動,呼吸、心跳,海東青輕輕蹭她臉頰,尖喙摩挲肌膚的聲音……

聽到了。

就在這六月十四的清晨——玉華山的女道與仙鶴同來,荇芝也歸來, 她在桃花釀的酒香與海東青的奔跑中,奔向了一個完整有聲的世界,重新聽到王爺喚她的名字。

身後,荇芝握手的力度不知何時暴漲,輪椅嘎吱嘎吱推進, 繞到她側面, 看向趙撫衡, 問:“什麽叫能聽到了?發生什麽事了?”

“我沒事,你怎麽悄悄回京,都不告訴我!”蘇無苔顧不上歡喜, 對荇芝心疼又嗔怪。

“呼哧!”

一聲嘶鳴, 海東青再次暴怒, 又攻擊荇芝。

“撕拉——”

蘇無苔的襦裙被鐵爪勾破, 慌忙抱它跑開,趙撫衡也伸手來安慰,勉勉強強, 安撫住海東青。

荇芝的手還懸空伸著,擰眉的質問與愧疚悻色在一張臉上拉扯,左手捏住右手,尷尬地收回。

十六名青衣婢也無言以對。

晨光中,蘇無苔躲在趙撫衡背後,低聲安撫海東青。

女道侍婢等人,都在一段距離之外,沒有過來打擾。

趙撫衡背後靠著蘇無苔,與荇芝之間隔三四步的距離。

荇芝毒殺海東青,海東青不原諒,趙撫衡也不原諒。

但是為了蘇無苔,仇恨可以擱置。

“是杜貴妃將無苔抓進宮,打聾了她的耳朵。”

“什麽?”

“什麽?”

荇芝與蘇無苔異口同聲。

荇芝和青衣婢大為震驚,這麽大的事,沒人告訴她們!

蘇無苔鷂子翻身一樣轉到趙撫衡面前——“你說是杜貴妃,不是——”

“不是母後。”趙撫衡知道她想問什麽,接過海東青,一邊檢查襦裙破損處是否受傷,一邊回答蘇無苔的問題:“這次不是母後,孤已經為你報仇,杜貴妃不在人世了。”

聽言,荇芝與青衣婢都下意識掩唇——不在人世,秦王為小姐報仇,殺了杜貴妃。

青衣婢們之前親眼看過趙撫衡殺趙棲遲,沒想到他連太子生母都不放過,說殺就殺。

“你們趕路辛苦,進去再說,正好有無苔親手釀的桃花酒,就當為你們接風洗塵。”

趙撫衡說罷,抱上海東青,牽起蘇無苔,率先轉身。

蘇無苔還在消化趙撫衡的話:王爺的母後沒有欺負她,那天晚上的人是杜貴妃,太好了。可杜貴妃又是誰?為什麽也恨娘?王爺說不在人世……他……他該不會又為她殺人?

蘇無苔覺得動輒殺人不太好,但她也沒有立場說什麽,外面的世界她不懂,王爺做事向來有他的理由,對傷害過她的人,更是從不手軟。

他疼她,為她出頭,她不能反過來指責他,必須堅定站在他身邊,還要誇他做得好。

思來想去,手摸著海東青捋毛,蘇無苔擡頭問趙撫衡:“那你母後還恨我娘嗎?”

“孤不知道。”趙撫衡照實說,牽她的手松開,將她攬入臂彎,“你若想知道,孤去問。”

“好。”蘇無苔點頭,手裏摸著海東青,回眸去望荇芝。

確認輪椅平平穩穩跟在身後,目光落在荇芝蓋腿的薄毯,腳踏右側空空蕩蕩,不像左邊有腿鞋履,毯子邊緣和裙幅一起堆在鞋面上。

這一眼看過去,目光再也收不回來,蘇無苔的嘴唇抿成一條線,鼻翼不受控制的翕動,海東青察覺她狀態變動,反過來側臉蹭她掌心。

荇芝在後頭看她眼眶一點點泛紅,想出聲安慰,想說“小姐我沒事”,可是顧忌著海東青,她咬牙忍住,不開口。

靜默中,趙撫衡承接住蘇無苔所有的重量,帶她回到桃花與酒香彌漫的書房外。

女道、侍婢、近侍,都無聲陪伴。

再搬來幾張食案,一擡適合荇芝輪椅高度的蝶幾,扶頭酒宴重新開張。

鸕鶿杓,鸚鵡杯,蘇無苔為荇芝和青衣婢取酒。

趙撫衡抱海東青回房,守在床邊安撫良久,小白兔頂著針羽湊過來,接收背著它偷跑的大鳥。

書房外,眾人驚喜地發現蘇無苔的耳朵重新聽見。

侍婢與近侍四面八方散開報喜。

女道紛紛起身,搖響華真長公主的鈴鐺,召喚仙鶴。

“福生無量天尊。”

“恭賀娘娘重獲天聽,貧道當速返玉真觀,面陳喜訊於持盈法師座前。”

“我送你們。”蘇無苔當即放下鸕鶿杓,與荇芝對視點頭。

荇芝知曉持盈法師就是華真長公主,也知曉趙撫衡曾以宮爹身份帶蘇無苔上過玉華山,心中一個念頭閃過,她朝女道們頷首——“仙師好去,雲路平安。”

女道頷首,與蘇無苔同去。

趙撫衡再出來的時候,扶頭酒宴,就只剩荇芝等人還在食案後面。

“奴婢等拜見王爺千歲。”

青衣婢屈膝請安。

她們一路往回趕,風塵仆仆,每個人眼下都帶著憔悴。

荇芝的臉色就更加慘白,顧忌房裏的海東青,她壓著嗓子:“王爺,奴婢——”

“你如今是趙國公府的表小姐,秦王妃的表姑母,不應自稱奴婢。”

趙撫衡重新落座食案後面,語氣沈了幾分:“也不該到秦王府來。”

“奴婢就是想著時辰早,特意來見小姐一面。”荇芝懂他避嫌的意思,側目示意青衣婢們離開,才道:

“奴婢曾經說過,您若無裴相之志,恐怕護不住小姐。今日奴婢也想問問王爺您,老宮爹、武家、大小姐,您通通不許小姐接近,如此殫盡竭慮地避嫌,何時才是個頭?為何當日立政殿上那樣好的時機,您不進一步?”

進一步。

荇芝直視趙撫衡的眼睛,她收到小姐的信,拼湊出五月初九的全貌,她捏著信咬碎了後槽牙,如論如何想不通——為什麽不進一步?

進一步,登上那至尊之位,懸在小姐和大小姐頭上的利刃就會一掃而清,秦王也能隨心所欲,不受武德帝猜忌挾制。

為什麽不進?

懦弱退縮,還是執著於帝國功臣的虛名?

“為什麽?”

荇芝追問,不顧對面那張臉冷峻陰沈。

晨光落入鸚鵡螺殼做的酒杯,趙撫衡端起來,沈吟一息,飲下。

“姑且不論成功與否。”趙撫衡放下鸚鵡杯,反問:“孤禦極,後宮誰做主?”

荇芝瞬間啞口。

“垂光殿與萬安宮鬥了十幾年。”趙撫衡繼續問:“立政殿裏,朝臣又為妖妃流了多少血?假使母後鼓動朝臣清算垂光殿與武家,孤可有立場維護?孤沒有立場也可以維護,但代價是無苔承受妖妃之名。”

荇芝心驚肉跳。

“孤退一步,無苔進一步,她是祥瑞降世的天女,武家是天女的父族,垂光殿是天女姑母。

如今的秦王府已非父皇輕易動得,孤退讓一日,父皇就替無苔護宸妃一日,假以時日,秦王府與帝國天女血脈交融,趙國公文治有功,垂光殿妖妃之名就會煙消雲散,無苔也能隨心所欲喚宸妃做母妃。”

“再者。”趙撫衡話鋒一轉,又搖頭笑道:“你是無苔表姑母,竟不珍惜她此刻難得的自在,非要用一頂她扛不動的鳳冠將她拘在後宮不得動彈?”

荇芝聽言,肩膀徹底垮了下去。

蘇無苔送完女道與仙鶴,噠噠噠飛奔回來,腳步聲和耳畔每一絲風都美妙絕倫。

趙撫衡展臂。

乳燕投林的蘇無苔卻直奔荇芝,從輪椅背後將她抱緊。

“荇芝你還好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孤不舒服。”趙撫衡張著雙臂,像極了海東青一雙肉翅膀。

“奴婢很好。”荇芝抽出一手,拍拍蘇無苔胳膊。

“孤不好。”趙撫衡繼續插嘴。

蘇無苔擡頭斜他一眼,又親昵地貼著荇芝說:“我帶你去大伯那裏,請他給你瞧瞧。”

說完松開荇芝,她平日裏也推祖父和二伯的輪椅,此時輕車熟路推走荇芝。

車輪嘎吱嘎吱滾走。

熱熱鬧鬧的扶頭宴,就剩趙撫衡一個人。

他坐在食案後面,看蘇無苔頭也不回地離開,沒再阻攔也沒再說話,他在蘇無苔看不到的角落,給近侍比個手勢。

近侍心領神會,默默隱去身形。

於是乎,當蘇無苔與荇芝親親熱熱聊著天,在青衣婢的陪伴下來到裴家父子住處,猝不及防只看到大門洞開,祖父、大伯、二伯一個不在,唯有侍婢火急火燎打包行李。

“……”

蘇無苔太陽穴突突跳。

青衣婢完全不明所以。

荇芝無奈地托腮,手肘撐著輪椅扶手,忍不住要笑出聲。

侍婢們忙得不可開交,半晌才發覺她們來,尤其是認出荇芝也在,全都露出震驚三天的表情,下巴嘎嘣一下砸地上——

“那個,那個啟稟娘娘,剛,剛才來人說荇芝姑姑回京,已經,已經到趙國公府,十萬火急地把老爺們接走瞧姑姑去了……”

“原來如此。”趙撫衡的聲音從蘇無苔身後傳來,帶著點惋惜:“真可惜,白跑一趟。”

“來人。”他似乎還挺著急,馬上吩咐:“即刻送荇芝去趙國公府,以免貽誤看診時機。”

蘇無苔抓著輪椅推手,不回頭都能想象他是什麽表情,指甲發出刮擦木頭的聲響。

呵呵呵。

為了獨占小姐的註意,秦王調虎離山都使出來了。

荇芝肩膀一聳一聳,眼淚都快憋出來了——秦王殿下實歲二十五,虛歲只有三,而且多半是因為裴家父子總妨礙他和小姐親近,趁此機會連那仨人一塊兒打包送走。

倒是一舉多得,一齊收拾幹凈。

再待下去,指不定還有什麽招。

荇芝伸手摸索椅背後,摸到蘇無苔的手,輕輕拍了拍:“奴婢連日趕路,確實有些不適,還是盡快去國公府吧。”

青衣婢聽言來接手,蘇無苔默默讓開,視線低垂,目送荇芝她們徹底走遠。

“趙、撫、衡!”

一聲餓狼咆哮,院外的近侍冷不丁瑟縮。

“夫君在。”趙撫衡弱弱地,走過去捉蘇無苔的手。

蘇無苔不給他,小手閃躲,終於還是被抓住,放到趙撫衡心口,心跳透過手背在蘇無苔耳膜擂鼓。

“無苔,你能聽見孤了,孤有話要跟你說。”

在日光逐漸變熱的空曠院落,他俯身,虛虛環住蘇無苔的腰,聲音輕輕壓著,又似夾雜著壓不住的顫抖:

“你的信孤收到了,羅襪和藥孤都收到。孤很難受,無苔,因為收到那些東西表明你沒有乖乖去白彌王那裏,不去,你的安全就無法保證,結果你真的就落入東宮之手,又被杜貴妃擄去……孤寧肯你沒有——”

“不。”蘇無苔打斷他,搖頭:“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要那樣做。”

“無苔——”

“王爺,雖然有這樣那樣的意外,但是你拿到了藥,我見到了娘,還及時在有人假裝你做壞事的時候阻止,我覺得很值,比起荇芝和海東青,我根本沒有失去什麽,我覺得很幸福,比起躲在白彌王身後什麽都做不了,我更想和你站在一起,一起殺人也好過什麽都不做。”

她這樣說,讓趙撫衡接不住,臉上的表情像笑又忍耐著什麽,擡頭直視初升的太陽,半晌才道:

“無苔,就當現在是五月初九。一歲一禮,一寸歡喜,順遂無虞,皆得所願。孤願聘你為妻,此生常相守,恩愛兩不疑。孤不起誓,孤的命在你手裏,任你拿捏,甘之如飴。”

“甘之如飴,是什麽意思?”蘇無苔下巴紮進他胸口,踮起腳摟他脖子,拉他折腰。

趙撫衡的臉懸在她臉上,語聲與呼吸,落入她鼻息。

“意思是無論你怎樣對待孤,孤都喜歡,受用,如饑如渴,求索無厭。”

“求索無厭,又是什麽意思?”蘇無苔整個人掛在他身上,鼻尖在他鼻尖畫圈。

“有很多種意思,大婚夜你會知道。”趙撫衡托起她身子,用力閉了下眼睛,別過臉,不給她親。

“你現在是待嫁的國公府千金,依制,該別居了。”

“別居?”

“嗯。”趙撫衡抱起蘇無苔,“回去收拾收拾,孤送你去趙國公府,順便改改你的惡習。”

——

趙撫衡行動果決。

搬家。

猶如九成宮舊事重現——海東青、小白兔、金輅車、侍婢、近侍,除了王府屬官,能給蘇無苔的盡數給與,留下一座敲敲打打,飛速趕工的秦王府。

此前無苔聽不見,現在趙撫衡絕不放任任何一絲噪音煩她耳朵,正好別居走六禮的流程。

她回到外祖身邊,安安靜靜陪伴親人與海東青,趙撫衡會營建好她想要的一切,去國公府親迎王妃回府。

——

趙國公府。

武景雲夫婦歡天喜地。

裴家三父子也大喜過望。

武東君腦子嗡嗡的——女兒來了,他是不是該有所表示,可是自從有了女兒,裴相總給他穿小鞋……女兒真的是帶來吉祥的天女嗎?

武東君表示:存疑。觀望。再看看。

荇芝聽到消息的時候,頭皮像爬滿螞蟻一樣發麻,完全沒料到趙撫衡這樣舍得——為了兌現國公府小姐的身份,讓小姐體體面面出嫁,秦王給了小姐最大的尊重。

那麽小家子氣的男人竟也舍得松手,荇芝一邊嘲笑他幼稚,一邊徹底接納他作為小姐的夫君。

而蘇無苔到了地方,住進自己的閨房,抱著海東青和小白兔,腦子都是懵的。

離別猝不及防。

前一刻還擁著她溫言細語的男人,眨眼間將她送走,感覺就像遭雷劈,墜入一個冷冰冰的噩夢,混混沌沌,一點都不真實。

入夜,她睡不著。

祖母柳令儀想陪她睡,但是海東青不樂意,蘇無苔就獨守空閨。

未出閣的千金床上沒有男人,也不能出門去找男人,她總看門窗,幻想男人偷偷潛入,或是有個男人的腦袋裏長出火炭,急需她去滅火。

可是一封信在子時打著燈籠,被侍婢親手送到她床前——「無苔,安心睡,孤並未犯病。」

蘇無苔一看這信就不高興了——沒有她還不犯病,是什麽值得慶賀的事情嗎?不應該在床上滾來滾去,頭痛欲裂嗎?

好狠的心。

他是不是不喜歡她了。

蘇無苔咬被角。

趙撫衡在趙國公府地院墻外,寫下第二封信——「孤心悅你,不許瞎想。」

蘇無苔收到信的時候,感覺墨香濃郁、墨跡好像都沒幹透,想出去瞧瞧,又盯著信,挪不開眼睛。

“大婚之前,男女不可私下相見。”

蘇無苔想起周二奶奶家的浴桶裏,趙撫衡對她說的話。

他想給她她應該擁有的東西,讓她看看真正的閨閣小姐如何出嫁,她應該笑納這安排——如他說得那般:喜歡,受用,如饑如渴,求索無厭,甘之如飴。

蘇無苔說服自己,開始靜下心來,在國公府過千金小姐的日子。

除了每天雷打不動陪伴海東青,還有陪荇芝練習穿戴假肢走路,裴家與武家瓜分剩餘時間。

裴家負責調養她身體。

柳令儀與荇芝手把手教閨閣技藝。

《女誡》、《女論語》。

書法、繪畫。

琵琶、古琴。

圍棋、雙陸……

無須專精,學到粗通規則。

膳食烹飪。

刺繡裁衣。

妝容審美。

不需要會動手,懂得品鑒欣賞即可。

禮儀行止方面。

行走、站立、跪坐、跪拜、揖讓,都有嚴格分寸。

不同場合與長輩、平輩、下人說話,也有固定路數。

還有身為當家主母,最要緊的操持祭祀、人事賬目、人情往來……

柳令儀和荇芝不求她精通,只一一做給她瞧。

這期間趙撫衡白天專盯太常寺、光祿寺,還有將作監——一則籌備納妃禮,一則催王府營建進度。

夜裏,他睡不著,開始上演上將軍親自領金吾衛巡城,他整夜整夜的巡邏,瘋狂查崗,將陰溝裏的流氓通通抓起來,京城治安越來越好,野貓都不敢亂叫。

另一個樂子,就是攢聘禮。

聘禮單子加了又加,就在陸茗感覺王府要搬空的時候,姜普他們回來了。

七月初三。

王師凱旋。

姜普與程玄義奏報武德帝——鎮西軍橫掃邏些,邏些王室盡數誅滅,百姓請願歸順大越天子,駐軍、建州府,派遣流官。

武德帝龍顏大悅,犒賞三軍,又賜姜普以司馬、贈程玄義以平西大將軍,拔擢大戰中表現勇武的牛僧奴為上騎都尉。

秦王府聲望再度水漲船高。

散朝後,程玄義前往趙國公府,他沒有僭越求見,只奉送一個木函。

木函很快擺到蘇無苔面前,打開看——一整箱都是信。

來自松州城的信,每一封都出自在山上約好通信的吳家小丫頭。

小丫頭似乎隨軍去了邏些,將路上見聞作畫記錄,並配簡單文字說明。

蘇無苔一封一封按時間拆看,清晰看完一整場戰役。

最後一封信,是白石山與松州城——照之前的承諾,她給蘇無苔看家鄉的樣子。

飄浮的雲、盤旋的鳥、山間的樹,高大城樓與烈烈旗幟,城中煙火與山間炊煙相對。

這是安寧平和的松州城。

山上的村民回家了,王爺沒有食言。

所有的信拆完,最底下是一個布包。

蘇無苔展開看——是她熟悉 的百衲衣,但不是給海東青,這是一件特意縫給嬰兒的小衣。

輕輕展開,一頁紙掉出來,寫著:「願將軍與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她捧著衣裳,想起村民們冒雨站在門口,孩子們抱著她和趙撫衡哭訴。

真好,她回家了,他們也回家了,因為王爺的緣故,所有人都得到了歸處。

蘇無苔當即回信,細細記錄海東青恢覆情況,告訴他們海東青已經長回大□□毛,還有了一只小白兔作伴,一只小貍奴偶爾會來串門……

信送出去,她去找荇芝說話。

荇芝消息靈通,猶豫了一下,也告訴她一件事。

“因為蘇舟行是被含章郡主所害,又有保存寧王謀反信件的功勞,故而蘇邁夫婦被開恩赦免,從大理寺邢獄放出來了。”

“小姐,奴婢想——”荇芝臉色陰沈,是要宰人的表情。

“表姑母你不要想。”蘇無苔搖搖頭:“表哥死了,已經夠了。”

“唔。”荇芝輕輕應了一聲,想到蘇舟行死狀淒慘,也沒再多說什麽。

“表姑母,”蘇無苔摟著荇芝的胳膊:“你說娘,還怨王爺和王爺的母後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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