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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補齊過往…” 娘娘是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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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補齊過往…” 娘娘是王爺

次日, 雨未停。

武縣籠罩在雲雨織結的陰翳。

冊封典禮按部就班地籌備。

除了趙棲遲要養傷,含章郡主照看,所有相關人員都前往縣衙, 為明天的正式儀典演練流程。

天子封爵, 封的還是寵妃生父、十六年前的政事堂執筆、實權尚書令,眾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虎賁禁軍直接接管了現場防務。

趙撫衡昨夜抱蘇無苔的衣裳,艱難熬過子時病發,後半夜小憩不斷,深睡全無。

接連三日未得松懈,又添了頭風癥的火炭焙在腦子,緩慢持續地炙烤, 趙撫衡眼底淡淡青灰,襯得臉色愈加冷厲。

但他依舊不碰大氅,只在懷裏揣著蘇無苔的雪白羅襪,面若冰霜地照會群臣。

巡視場地,群臣跟隨。

陸茗與顏延陪伴在側, 禮部官員做詳盡說明, 刺史阮懷民罕見地跟在趙撫衡身後, 不時附和,連傘都接過去撐。

後方一幹朝臣漸漸面露驚詫——阮刺史一貫秉禮,甚少到秦王殿下跟前邀寵, 畢竟王爺只是路過, 他才是名副其實的一州之主。

當著州縣臣僚的面, 一州之主的威嚴不可折損, 不能教下屬看輕,認為長官熱衷攀附,削弱日後的權威。

雖則宗室親王必須尊重, 秦王拿到寧國罪證,削藩大局已定,但秦王上頭畢竟還有東宮太子,秦王與宸妃的恩怨也瓜葛著將來許多,現在站隊絕不明智,公事公辦乃是明哲保身。

於公於私,阮刺史斷無過分殷勤的道理,可今日他種種表現幾同於王府的臣屬,眾目睽睽之下,實在令人咋舌。

個中情由,也就只有趙撫衡一人知曉——荇芝以三頁貝葉經賞賜萬夫人,大手筆地收買人心,加之涼州與寧國接壤,一旦有變,阮刺史將居削藩最前線,與他利益相合,大勢所趨,阮刺史選擇依附,他半點不意外。

一州大員臣服,趙撫衡欣然允許他隨侍,一圈轉下來,相談甚歡,已然是默契的主君與臣仆關系。

末了,顏延終於找到機會,問:“王爺,前日在驛站,刺客未能得手,恐將再來。明日大典萬不可出一絲紕漏,有刺客相關消息,還請王爺不吝告知。”

“刺客服毒自盡,並無任何有用消息。”

趙撫衡淡淡回覆,環視一周,似乎是鑒於刺客擅射,格外警覺高處。

顏延亦隨他目光逡巡掃視,稟告:“王爺請看,為防再有弓箭手埋伏,方圓八百步距離內的大樹悉數砍斷,佛塔亦派人封鎖。”

“八百步開外,”趙撫衡稍微沈吟,笑道:“除非有軍器監新制的床弩,盡可高枕無憂。顏卿辛苦,孤明日就以身家性命相托了。”

顏延一聽床弩,左眼皮快速跳了一下,手臂肌肉鼓脹起來——床弩乃是弩炮,架設起來,射程超過一千步,可是那種東西真能躲過關隘盤查,悄無聲息弄到武縣來?

轉念一想:如若刺客關涉東宮,確實不無可能。

註意力瞬間投向遠處,顏延陷入沈思。

趙撫衡目光橫掃,清點虎賁禁衛人數——三百禁軍,現場少了五十人。

看守一座佛塔何須五十人,餘下不用的人要派去做什麽,趙撫衡心底不言自明——只能是寶山溫泉,沖著無苔去。

能調動虎賁出手,趙撫衡立刻在父皇與母後之間,得出結論——父皇母後俱有密旨針對無苔,否則顏延身為禁軍,完全可以拒絕母後懿旨,置身事外。

趙撫衡猜中,但是不點破,遠遠瞥一眼正廳——

正廳外正在預演宣讀制書,三張桌案成品字形擺放,都覆蓋錦繡綢緞,文安縣主執傘佇立其中,武景雲冒雨鄭重演練。

趙撫衡收回目光,眸底劃過一閃而逝的冷冽,擺駕返回九成宮。

——

寶山溫泉。

蘇無苔懶懶散散,依舊無心泡湯。

海東青不喜歡雨聲吵鬧,小兔子不喜歡泥巴弄臟漂亮的毛毛,唯獨蘇無苔現在忍不了安靜,想出來聽聽喧囂。

她趴在寢殿外游廊的美人靠,看雨水淅淅瀝瀝,眼前恍恍惚惚是在王府的雨天——她和海東青玩耍,宮爹執傘走來——

思緒突然中斷。

蘇無苔枕著自己的手臂,把臉埋進衣袖——現在,要把風帽蓋住的臉換成王爺……不……是換成趙撫衡的臉嗎?

宮爹就是王爺,也是趙撫衡。

三人共用一張臉。

事實不容回避,她只能慢慢嘗試,一呼一吸,風帽的金色滾邊顫巍巍在眼前抖動,慢慢掀起,露出熟悉的唇……

一寸一寸,她吹記憶中的風帽。

荇芝找來傘與油彩,要帶蘇無苔畫傘解悶,她一直記得蘇無苔昨天看雨水的表情,總覺得欠小姐一場酣暢淋漓的雨。

她興沖沖安排,花樣帶了上百張,侍婢們捧著顏料,開開心心跑來。

然而請安之後,蘇無苔擡起一張皺巴巴的臉,臉頰帶著衣袖褶皺的印痕,聽說畫傘也是一臉茫然,郁郁寡歡。

荇芝看她眼睛跟雨天一樣黯淡,嘆了口氣,吩咐侍婢將抱來的東西原樣抱走。

到了午間,蘇無苔無精打采,退回去的午膳又沒大動。

兩日來頓頓如此,典膳和侍婢們在外頭焦頭爛額。

程玄義用飯用到一半,突然收到趙撫衡密令,緊急召近侍安排事宜。

盧縣令閑來無事,四處溜達,聽說小娘娘不吃飯,眼珠滴溜溜一轉——“走,咱們去砍竹子。”

山腳下竹林茂密,盧縣令很快就帶人拉回一捆毛竹,幫著典膳廚娘做竹筒烤肉。

荇芝聽說此事,方才想到蘇無苔確實喜歡吃竹筒烤肉,但是因為那一天是她對海東青下手的日子,她刻意回避,反而忘記了。

難為盧縣令還記得。想到驛站前庭也是盧縣令護著小姐,荇芝甚是感動,特意邀請他前來伴駕。

蘇無苔隱隱約約嗅到肉香,山中記憶回響,她伸長脖子望,看到盧縣令也來,臉上還有白色的柴灰,“噗嗤”一聲,終於破顏笑開。

荇芝與盧縣令對視一眼,俱是松一口氣。

置幾個食案,也不拘尊卑,蘇無苔邀侍婢、近侍們一起,眾人吃吃喝喝,破開竹筒的聲音此起彼伏,竹香肉香穿不透雨幕,沿著游廊彌散開去。

酒過三巡,盧縣令慢慢地說起上山路上的辛苦,比劃山林的坡度,頭搖得好似撥浪鼓——“咱們王爺簡直不是人,背娘娘上山氣都不喘一口!三個多時辰,除了中間休息一次,王爺楞是沒讓娘娘的鞋沾半點泥腥。”

一點一滴,他講起蘇無苔身在其中沒有看到的部分。

“娘娘為了海將軍,不顧一切沖向山洞,王爺追在後頭,佩劍拔出來握在手裏,追到洞口才收回去。”

“山上第一晚,臣與村民圍著火堆,聽他們把當年白石山一戰講了一遍又一遍,所有人都在問娘娘長什麽樣,性情好不好,會不會照顧人。”

盧縣令幽幽一頓——“天耶,娘娘哪裏會照顧人!”

當著蘇無苔的面,他頭都搖斷——“娘娘是王爺的眼珠子,寶貝著吶,洗澡水都是王爺燒了王爺倒,每天夜裏多少雙眼睛等著瞧。”

“噗呵呵——”

侍婢們想象那場景——山上村裏,王爺半夜出來倒洗澡水,再想想王爺平時冷言冷語的樣子,忍不住笑成一地花枝。

蘇無苔的近侍倒是穩得住。

典膳感覺這是王爺的私密事,不宜講,但是看看小娘娘眉目間似見開朗,他輕輕嘆口氣,決定自行回避——且讓娘娘記起來王爺的好吧。

“這算什麽?”盧縣令人在興頭上,站起來,滿面紅光——

“有一日,王爺突然進山打獵,臣跟在後頭,原以為能撿回許多野兔傻鹿什麽的,結果王爺箭箭放空,臉色那叫一個陰沈,嚇得我趕緊跑,回村一問才知——王爺被娘娘一腳踹翻,轟出門了!

我滴天耶,全天下敢踹王爺的人,也就咱娘娘了吧,關鍵王爺還不生氣,當晚召集村民議事的時候,那叫一個魂不守舍,說一句話就要往娘娘那頭看一眼,咱都沒好意思提醒他,後來王爺回屋,燈都不沒點,生怕擾了娘娘就寢,嘖嘖嘖。”

盧縣令瞇起眼睛,目光散入雨幕,從前只知王爺神俊威猛,沒想到寵妻也天上地下的獨一份兒,凡夫俗子望塵莫及。

侍婢們臉上也抖凝起想往和艷羨。

尤其宸妃派來是十六青衣婢,始終在一旁,手裏的烤肉沒太懂,耳朵一個個發燙——這些事還都發生在荇芝對海東青下手之後,秦王分毫沒有遷怒小姐,還對小姐百般憐惜,叫她們不得不動容。

荇芝一點點補齊小姐在海東青中毒之後的經歷,目光逐漸幽深。

蘇無苔在盧縣令的搖頭晃腦中,想起踹翻趙撫衡的那一天——

那天夜裏確實沒有點燈,但是他給她一顆夜明珠,一顆永不熄滅的月亮——她心裏忽然產生一個念頭——踹走一個兇巴巴的王爺,回來一個溫言細語的宮爹,沒帶糖,帶的是夜明珠,但是又會用夜明珠“欺負她”,塞進她衣服裏面滾,對她做王爺才會做的事。

趙撫衡,他其實早就露出宮爹的尾巴了,是她沒有發現,發現了也不敢認。

蘇無苔怔怔出神。

盧縣令以為她思念秦王,捏著腰間窸窸窣窣的佩囊,慢慢掏出什麽東西,握個拳頭伸到蘇無苔面前——“娘娘您瞧——”

打開手,赫然是一顆糖。

“這是前天在您站過的地方撿的,下官記得您曾贈糖給馴鷹師,這是您的東西吧,可別再丟了,您是沒看到,當日您給馴鷹師送糖的時候,王爺那臉綠的,要是馴鷹師跑慢點,下官尋思王爺的劍就要砍過去了!”

“這都沒有的事。”

蘇無苔確實有送糖,但是她沒看見趙撫衡臉發綠,拒不承認,反而退後一步,說——“這不是我的糖,是趙棲遲的。”

“寧王世子?那可不是什麽好人!”盧縣令頓時感覺燒手,手一縮,糖掉地上,一腳踩上去。

窸窸窣窣。

盧縣令“嘿嘿”一笑,甩袖袍把手背到身後,假裝無事發生。

蘇無苔看著這一切,心裏沒什麽波瀾,只是嘴角微起,覺得盧縣令話真多啊,一驚一乍,眉飛色舞,就記些邊邊角角的事情。

眼看著蘇無苔心情好,荇芝幹脆叫人拖毛竹、請傘匠,當場給制傘給她看。

盧縣令表現出極大的興趣,一屁股蹲過去,蘇無苔也跟著蹲去,侍婢們一個個蹲來,圍城一圈,吱吱喳喳議論竹子怎麽才能變成傘,開始挑選傘面畫什麽花樣,搭什麽衣裳……

傘匠們一來,看到滿地毛竹,眉頭都要擰爛——誰家好人用鮮竹制傘?須得是冬天砍竹,放陰涼處晾上一年半載才使得……

他們想說做不來,根本做不來,但是王妃娘娘睫毛忽閃,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們,他們實在說不出一句要走人,只能在絕望裏咬牙點頭,攥拳開幹——

先破竹殺青,再劈成細絲,刨出半圓形的傘骨,刷上桐油烘烤,等待的同時將木頭傘柄鉆洞,再用牛筋將傘骨穿到傘柄頂端,最後組裝傘鍵,傘架就此完成,可以開合。

接下來就是蘇無苔和侍婢們可以參與的步驟——皮紙裁成扇形的長條,一片片糊上傘架,等到牛皮紙幹透,即可在上面畫喜歡的花樣。

時間如雨,落地入渠,匆匆了無痕跡。

漸漸地,除了盧縣令和荇芝在一邊看,十六名青衣婢也人手一把傘。

蘇無苔和她們一樣專心致志,對著花樣描。

她才跟趙撫衡學字不久,控筆能力有限,提筆還是鬼畫符,但她樂此不疲,對著一叢蘭花畫不明白,悶頭瞎畫,心裏想認真畫蘭,手指頭卻不太聽使喚,總是蠢蠢欲動,想擅自做主——

撫衡與卿卿。手指頭不想畫蘭,想寫字。

那幾個字寫在傘上,淋在雨裏,會是什麽感覺?蘇無苔沒有興趣,她的手指頭卻極想知道。

竊竊地,她東張西望,和自己的手指頭較勁,下不去筆。

侍婢們一個個畫好了,瞧著滿意,開始刷桐油,蘇無苔還是盤坐軟墊,勾勾抹抹。

“娘娘畫好了嗎?”盧太醫來問:“您瞧,給您留了最當風的位置晾桐油。”

蘇無苔擡頭,一眼望去,果然是整整齊齊的油紙傘,五色斑斕,隨風輕搖,姿態美妙。

她瞬間想到玉華山上的花草,心情大好,同時手心越發癢——更想寫撫衡與卿卿了,怎麽辦……

看看荇芝和盧縣令在身邊,十步外還有許多近侍,她下不去手,幹脆擱筆站起來,沒想到腰酸背痛,脖子哢哢作響——專註一下午,身體受不了了。

“都去泡湯吧你們。”蘇無苔提起傘柄。

“我再畫會兒,你們去。”

蘇無苔只想到泡熱水舒服,卻不知自己隨隨便便一句話就讓侍婢們目瞪口呆。

皇家行宮,溫泉湯浴,只供後妃官眷享用,她們做夢都不敢這麽夢。

一雙雙眼睛看著蘇無苔——娘娘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娘娘賞賜,你們且去吧。”荇芝出聲為蘇無苔安排:“蓮花湯池子最大,夠你們用。”

聽得姑姑也這樣講,侍婢們眼睛啪啪亮起來,面如燦蓮,手忙腳亂行禮:“奴婢謝娘娘恩典。”

她特意看向青衣婢們:“小姐的意思,你們去就是。”

“是。”十六青衣頷首。

須臾之間,侍婢們屈膝退去,廊下就剩傘匠們照看等幹的傘。

盧縣令盯著蘇無苔手裏的傘,嘴角抽了抽——好慘一叢蘭,像是被狂風驟雨摧殘,但是還沒死的樣子。

心裏這樣想著,他忽然睜大眼睛——所謂蘭花:空谷幽放,孤芳自賞。小娘娘所畫的蘭花,恰似獨經風雨,慘而不敗,實在大有深意。

不愧是小娘娘!

寥寥幾筆,盡得蘭君風骨!

盧縣令連連點頭,暗暗激賞。

荇芝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琢磨什麽,頓時覺得此人十分有趣,同時她也看出蘇無苔那遲疑猶豫的筆尖,真正想畫的東西,興許一時片刻還落不下筆。

造物,果然是最好的排解,最能明心見性。

荇芝不急,慢慢等。

她原本只想借趙撫衡躲過文安縣主和武家人——聽了盧縣令這許多話,心底那句“小姐要不要離開”也悄悄壓下,覺得暫時不著急問。

蘇無苔身後兩屢目光,一道灼熱,一道幽涼,她感覺他們對自己的關註有點過度,頓時疑心自己想寫撫衡與卿卿的小心思被看穿。

臉上一熱,她頓時難為情起來,攥得筆桿嘎吱作響,捂緊心思不給人看。

荇芝忙給盧縣令使個顏色,雙雙退去。

程玄義早就處理完趙撫衡的密令,剛才就過來,聽了一耳朵熱鬧,眼裏沈澱出一些舊事。

趁著荇芝二人迎面走來,他微微頷首,徑直去到蘇無苔身邊。

“末將見過娘娘。”

程玄義躬身抱拳,鄭重其事地取下腰間佩囊,捧出一方綢帕。

蘇無苔又緊了緊筆。

“這是娘娘的簪子,末將拾得,現交還娘娘。”

他腰壓得低,雙手送出。

蘇無苔擡手就能取得,可是想到這東西在趙棲遲手裏過了一遍,她輕輕搖頭,沒接。

程玄義立時心中有數,收回金簪,恭敬道:“娘娘若不嫌末將啰嗦,末將有事稟告。”

聽他語氣誠懇,頗為鄭重,蘇無苔放下將要滴墨的筆,左手拿傘,點頭:“你說。”

“娘娘可還記得上巳節,林中……”

傘上的蘭花顫了顫,程玄義看在眼裏,繼續道:“娘娘有所不知,當日王爺正在北山行獵,偶然瞥見池畔林中有人欲行不軌,特意遣海將軍懲戒,末將的意思是,娘娘您或許不知道,但王爺從一開始就守護著您。”

“林中行兇那人,早被王爺廢了,全家逐出京城。灌您吃酒的侍婢,也被王爺發賣,含章郡主更不會有好下場。至於蘇家,末將不知娘娘對蘇家有何留戀,王爺當日出手,皆因蘇家人苛待您多年,想為您討回公道。”

“您在京城離開王府那幾日,王爺早就查到您所在的位置,他沒有去找您,甚至還為了不暴露您的行蹤,破天荒將海將軍鎖了起來。王爺對您,還是很寬忍的。”

“至於宮爹一事,”程玄義頓了頓,“末將還是想讓娘娘知道,孔嬤嬤隔壁那位老太監,王爺派了得力的人去照料,您放在心上的人,王爺同樣看重。”

風雨聲中,程玄義語重心長,為他那正在被頭風癥折磨的主君說話。

新傘和蘭花一直在他眼前搖晃。

蘇無苔怔怔的,呼吸急促,感覺手上的傘越來越重,她把握不住,腦子裏鬧哄哄,不願想程玄義說這許多是要做什麽。

“海東青醒了,我去看看。”

她手忙腳亂放下傘,一溜煙躲回寢殿。

床榻上,海東青和小兔子擠在一起,睡得安安穩穩。

蘇無苔驚呆了。

——

蓮花湯池裏。

來自王府、行宮、還有宸妃,各奉其主的三組侍女,此刻泡在一個池子。

年少娉婷的姑娘們,卸下青紗,洗去脂粉,享受被宗室貴女和後宮娘娘獨占的皇家溫泉,婢女紗衫之下,一樣的青春年華,鮮膚秀色,窈窕婉媚。

吱吱喳喳,歡聲笑語,從門與窗欞,透入風雨。

——

翌日,四月三十。

冊封大典如期舉行。

禮部選定的吉日,縱然陰雨連綿,也不能更改。

卯時中,天昏黑,行宮正門開啟。

薛玉壺代天子之名,行中間禦道。

趙撫衡領眾臣從左右側門出,隨行在薛玉壺之後,前往縣衙。

一路通衢,禁止閑人出沒。

眾人行至府衙大門,只見門外張掛彩燈、錦緞、甲胄、斧鉞,盡顯天子威嚴尊貴。

縣衙大門設有天子的黃麾節杖,節杖鱗次櫛比,一直延伸到正廳。

薛玉壺昂首在前,領眾人沿節杖行進。

行至正廳,禮官唱禮,鐘鼓齊鳴,正廳大門緩緩開啟——

薛玉壺居中行在最前,受封 的武景雲緊隨其後,緊接著才是趙撫衡。

趙撫衡之後,文官在東、武官在西,按品級排列,進入正廳,分列兩側。

正廳坐北朝南,北面設黃色帷帳,帷帳繡日月星辰,象征天子禦座。

禦座的前方,從北到南,依次設三張桌案,桌案覆蓋錦繡綢緞,包裹嚴嚴實實,分別放置——冊封制書、金冊,還有金印。

案前空地上,為武景雲擺放青蒲團一個。

萬事俱備,只待吉時。

廳外鐘鼓奏《舒和之樂》,虎賁列隊,嚴陣以待。

顏延守在正廳外,目光不斷投向遠方,警惕可能出現的刺客,偶爾,他也狀似不經意地看向寶山方向——

薛玉壺交給他皇後娘娘的令牌與懿旨,懿旨現在他手裏,皇後令牌已前往寶山溫泉,沒有秦王阻撓,四十名虎賁精銳加上皇後的令牌,足以喝退近侍,將蘇氏女提來。

一旦蘇氏女就位,宣讀皇後娘娘的懿旨,就算是秦王殿下,也護不住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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