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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二夜……” 無苔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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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二夜……” 無苔小姐,

“哈?”

蘇無苔小嘴微張, 果然未經他允許就承諾,惹惱他了嗎?

心裏一慌,小肚子呱呱呱開鬧。

蘇無苔餓了, 昨天啃了幾口胡餅, 兩根羊排,今天水米未沾,五臟廟要燒冒煙了。

胃袋空空,滿肚子搜刮,嘰裏咕嚕,像是故意跟趙撫衡唱反調,他捏著蘇無苔下巴, 蘇無苔感覺口水要兜不住,咕嘰吞咽,活脫脫要餓死在他手上。

趙撫衡又不能真餓死她,只好暫時饒了她,問近侍可有備膳, 答曰孫太醫入山采到珍貴猴頭菇, 問村民借米和鹽巴, 煮了猴頭肉茸粥,一直溫著。

蘇無苔立刻喜笑顏開,於是早膳、午膳合並成一頓晚膳。

屋外泥濘, 不便出去, 趙撫衡回望堂屋, 想起昨夜無苔傾訴的夢魘, 仍有顧忌。

“在這裏用膳,可以嗎?”

“可以呀。”蘇無苔點頭。

確認她表情並無勉強,趙撫衡命近侍擺開木桌條凳, 和蘇無苔分坐兩側,就著堂屋的矮木桌用膳。

四名近侍悄悄跟孫太醫耳語,吃到一半,孫太醫送來竹筒烤肉,蘇無苔開心得兩眼放光。

趙撫衡淺笑不語。

近侍們見蘇無苔高興,也都相視而笑,他們親耳聽到她許諾王爺會好好活著,在他們看來,小娘娘既開了口,便是將王爺的安危放在了心上,保證以王爺的身子為先。

有她這句話,他們心裏就踏實大半,必須獻上一點小小心意。

接觸不多,條件有限,他們唯一能確認的就是蘇無苔喜歡竹筒烤肉,自然要想方設法奉上。

蘇無苔吃得小嘴冒油,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

趙撫衡隨便進了些,喚近侍入堂。

“啟稟王爺。”近侍報:

“山下留守小隊按時舉旗呼應,崗哨未見異狀。

昨個半夜周二奶奶與吾等核對白石山一戰相關細節,相互確認了身份,村民們便一湧而出,守著火堆說了許多松州城的情況,後半夜,村民強行將盧縣令、馴鷹師等人領回家,拆下門板給他們鋪褥子過夜。

獵戶牛二人已清醒,依舊堅持要追隨您。

吾等按時給山洞神醫和程將軍送膳食,崖邊小屋依舊未見神醫父兄現身,程將軍還在蹲守。

聽村民說,他們兩年前來到此地,神醫父子三人早已居住在此,一開始互不相擾,直到有村民狩獵受傷,神醫父子出手救治,才開始走動,也不過是草藥換物資。

其中有兩處不自然:

一是村民從未見過他們三人同時出現,山洞裏永遠只有一人,不見另外兩人。

二則是村民數度請求神醫入京為您看診,都被拒絕。”

聽完簡報,趙撫衡沈吟不語。

蘇無苔一口咽下烤肉,舉著黑糊糊的竹筒,滑下條凳,一臉油走過來,小心翼翼問近侍:“神醫不願意給王爺看診?”

“回娘娘的話,”近侍向蘇無苔進一步解釋:“確切來說,神醫是不願下山接觸外人,尤其官府的人。”

“會嗎?”

蘇無苔小油嘴開合,表示存疑。

旋即,她眼珠慢慢地轉,一邊回憶,一邊說起她闖入山洞的時候:

“我突然跑進去,嚇得神醫藥杵都丟了,他也沒有生氣,還問我年紀、又問名字,最後不是也答應救治海東青嗎?他還給我們芋頭羹,讓我們來周二奶奶借宿,我覺得他是個很好的人。”

蘇無苔句句幫神醫說話,近侍聽得冷汗直流,他們五人昨個守夜的時候覆盤過——神醫除了拒絕救治那句話,剩下所有話都是跟小娘娘說,還喚她好孩子,安排食宿,神醫眼裏頭好像只有小娘娘,根本就當其他人不存在,古怪得很。

所有這些細節,趙撫衡都看在眼裏,基於昨夜與周二奶奶的接觸,趙撫衡當時判斷神醫是見色起意,覬覦無苔。

但他不得不承認一件事——無苔有一雙特別的眼睛,她的判斷力毫無道理但是非常精準,她說神醫好,那麽基本可以判定神醫對她本人沒有惡意。

至少沒有男人對女人那種意圖。

可是神醫身上分明有一股湧動的暗流。

趙撫衡眼神微暗,支頤凝視蘇無苔的小油臉,疑點有二——首先是稱呼,神醫喚她好孩子,像是稱呼後輩,其次是問名、問年紀。

“他問你名字的原話是什麽?”趙撫衡問。

蘇無苔脫口而出——“好孩子,你叫什麽名字?”

趙撫衡聽了,眼睛一點點瞇起來,“你怎麽答?”

“當然是答蘇無苔。”

“他什麽反應?”

蘇無苔想了想神醫的表情,搖頭:“沒反應,瞇縫著眼睛,好像走神了。”

“是麽。”趙撫衡輕輕吐氣,心裏有了判斷。

蘇無苔太熟悉趙撫衡這心有成算的表情,一屁股坐他條凳上,挨近他:“怎麽樣,確認他是好人了吧,我們請他給你看診好不好?”

“好。”趙撫衡掏蘇無苔的錦帕,擦她小油臉,“就聽無苔小姐的。”

同時吩咐:“喚玄義回來,那邊不必再守,為了海東青,孤予他們三日安寧。”

“是。”近侍抱拳,出去傳令。

趙撫衡繼續擦蘇無苔嬌嫩的小臉,餘光瞥向逐漸暗淡的天光,暗忖:

神醫三父子在瀑布旁鑿山洞,在懸崖邊搭木屋,所謂秘有事焉,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神醫覬覦無苔很容易處理,若對她的年紀、名字或者說對她的身份產生興趣,甚至預判她的年紀和名字,問她只是為了驗證,那他就要親自會一會。

程玄義很快回來覆命。

村子突然熱鬧,是天黑放了信號,躲藏山中的青壯陸續趕回。

蘇無苔吃飽喝足,孫太醫送來搗碎的皂莢汁液,去竈房煮水,以供洗浴。

趙撫衡就安排孫太醫照看蘇無苔,同時在竈房泥墻上留下“將軍夫人”四個字,讓蘇無苔摹寫。

趙撫衡出去召見村民。

竈房火把與膛火輝映。

蘇無苔練字,燒火棍順著趙撫衡的筆跡,橫豎拉不直線條,爬蟲一樣扭來扭去,沒有一筆完整順著趙撫衡筆勢走……

孫太醫都看無語了。

外面歡呼聲驟起,一聲高過一聲的“趙將軍”,熱切激動,讓蘇無苔非常好奇——“為什麽他們對王爺那麽熱情?”

她一臉疑惑,回頭看孫太醫。

“王爺是帝國的守護神,大越百姓無不愛戴王爺。”孫太醫昂頭,肩背筆挺,甚是驕傲。

蘇無苔點頭,“所以為什麽呢?”

“王爺四處征戰,把侵犯大越帝國的敵國都收為藩屬。”孫太醫抱胸,驕傲的影子投在泥墻上。

“嗯,那麽究竟是為什麽呢?”蘇無苔歪著腦袋眨眼睛,依舊不解。

一連三問,直接給孫太醫問崩了。

王爺臨危受命,守護帝國,勞苦功高,上至朝廷下至庶民,盡皆愛戴臣服,除了不懂事的黃口小兒,孫太醫難以置信小娘娘身為王爺的枕邊人,竟然無知到這種地步。

孫太醫頓時意識到自己責任重大。

“咳咳”清清嗓子,兩個手掌放在膝蓋,他表情嚴肅,鄭重其事。

蘇無苔見狀,也捏緊燒火棍,站在“將軍夫人”四個墨字前面,神情肅穆。

“十二年前,朝局動蕩,四鄰趁虛而入——”孫太醫準備長篇大論。

蘇無苔登時迷茫了表情……她隱約能聽懂,但……還是不太懂……

身為太醫,孫太醫可太懂“看人臉色”,當即發覺此路不通。

小娘娘 心智好像異於常人,考慮到王爺還在教授小娘娘寫字,他迅速轉換思路,說:

“娘娘您想,鳥兒在山林安家,吃樹上的果子,在樹上築巢,喝山裏的溪水。每天在枝頭蹦蹦跳跳,吱吱喳喳,日子非常快活,但是鄰近有另一片山林,那裏的鳥很兇,總要來這邊山林搶果子吃,啄死鳥兒,還掀翻樹上的鳥巢,讓小鳥掉下來摔死,您說那些兇鳥壞不壞?”

“壞。”蘇無苔點頭。

“王爺呢,就是把兇鳥趕走,保護山林、保護鳥兒的那個人,所以鳥兒們都喜歡圍在他身邊。”

“喔。”蘇無苔點頭,連連點頭,她聽懂了,立刻拿自己比對——

有人搶她果子嗎?她沒有果子。

有人想啄死她嗎?似乎沒有。

有人掀她的鳥巢嗎?她沒有巢,如果蘇家算她的鳥巢……

唉???

拆除蘇家小黑屋的煙塵頓時眼前升騰,和鍋沿不時冒出的黑煙融為一體,刺激嗆鼻。

蘇無苔驚覺王爺好像是掀翻她鳥巢的兇鳥,她就是從樹上掉下,要摔死的小鳥,好像就是這麽回事吧?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小腦筋打結,小臉皺皺巴巴,蘇無苔黑眼珠左右橫移,竈膛火熏得她小紅臉滾燙。

見她表情變幻,孫太醫後知後覺,猛然想起——咱家小娘娘可是王爺霸占回來的!王爺對得起天下人,唯獨對小娘娘娘娘,那那那真是不太光彩!

要完!

但是不許完!

否則他第一個完透!

孫太醫搜腸刮肚,瘋狂挽回:“娘娘您跟王爺是另一種鳥。”

“噢?”蘇無苔的眼珠轉向孫太醫,有點害怕。

“千真萬確。”孫太醫篤定點頭,竈膛火光灼燒側臉,他額頭冒汗,捏緊火鉗,強作淡定道:“您和王爺叫比翼鳥。”

“比翼鳥?”蘇無苔張大眼睛:這又是什麽?

孫太醫扔了火鉗,雙臂像翅膀一樣收回腋下撲棱兩下,說:“一只比翼鳥只有一個翅膀。”

孫太醫震動右臂,道:“一個翅膀飛不起來,要兩只鳥並排一起,兩只翅膀一起,才能飛得起來。”

孫太醫撲棱棱兩只手臂,笑瞇瞇定論:“這就是您和咱王爺。”

孫太醫賣力救場,蘇無苔將信將疑,她眼前浮現一片山林,林中都是單翅撲棱,飛不起來的大鳥,他們相互撲棱,湊成一對才能起飛。

可是只要湊成一對就能飛,那是不是可以隨便湊?

反正只是缺個翅膀而已?

萬一宮爹才是她的另一半呢?

她必須先確定宮爹需不需要她的翅膀。

想到宮爹,蘇無苔忽然喪喪的,悻悻跟孫太醫點頭,擱下燒火棍,走到昨夜趙撫衡抱她說話的門檻,坐下。

打開荷包,掏出糖,香香甜甜。

她和宮爹約好去玉華山見姑母,喝桃花釀,當時她是要帶上荇芝和海東青一起的。

但現在海東青還沒活過來。

荇芝……蘇無苔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荇芝。

靠在門框,捏著糖,她撫摸手腕上的齒痕,如論如何也不理解——為何娘不肯見她,不見,不透露任何消息。

她想要的娘通通拒絕,她最最珍惜的海東青,一直以來都在保護她的海東青,娘的人卻痛下毒手。

她們怎麽能這麽做?

娘在不在乎她,她不確定。

但是海東青現在生死不明,她沒臉吃宮爹的糖。

窸窸窣窣,糖塞回荷包。

竈膛火光熾烈,孫太醫的上半身影子在泥墻搖搖晃晃。

“將軍夫人”四個字黑漆漆,她扭曲的筆畫蓋不住趙撫衡的字跡。

昨夜書寫生辰,是靠王爺帶她運筆。

五月初九是她的生辰,蘇無苔不確定那個日子母親是否歡喜,現在唯一能確定的是王爺替她高興,他說那是值得慶賀的日子,她的存在值得慶賀。

想到這裏,蘇無苔臉上浮起一抹苦笑。

總歸,還有這樣一個人為她慶賀,雖然他可能只是想要她的翅膀。

蘇無苔靜靜發呆。

門扇“吱呀”打開的時候,一陣冷風吹來,她的小身子靠在門框,緩緩轉過臉,看到趙撫衡。

高大挺拔的身形,棱角分明的漂亮男人臉,一進來就盯著她看,蘇無苔心裏沒來由緊了一下,微笑道:“你回來了。”

“孤回來了。”

趙撫衡回應她,佇立原地,沒有動。

他在外面議事,耽擱的時間超出預計,他以為她會練字練到手酸,這樣他回來就能自然而然給她揉手臂,親近她,同她說話。

他從未設想她會坐在他坐過的地方,似乎在等他,她轉過臉開口那一瞬間,某種陌生的應該被稱之為“家”或者“歸處”的模糊暖意擊中他。

半生征戰,他宿營地無數,秦王府宮闕重重,都不及此間她在這山間小屋回眸一笑。

陰冷夜風在趙撫衡身後,他關起門,一步一步走到蘇無苔面前,蹲到她面前,抱起來,抱回臥房。

孫太醫默默兌好溫水,送到臥房外,悄悄退出屋子。

把著門扇,他雙手合十望天,希望藥神保佑,保佑他剛才沒有說錯話,王妃娘娘沒有會錯意,否則半夜王爺殺出來,他年紀輕輕就要埋這山裏頭。

趙撫衡放蘇無苔在床,提來水桶,蘇無苔一見水桶落地,登時腿軟。

昨夜的酥麻滾燙將尾椎骨融化,不行不行,她無法清醒承受,裝死也很尷尬,不想再來一次。

蘇無苔當機立斷滑下床,主動請纓:“趙將軍,我來!”

“你來?”趙撫衡皺眉,第一反應是孫太醫嘴碎,教她伺候人了?

站在原地,他不悅到極點,腳尖轉向,立刻要出去發作,蘇無苔勇猛無敵,生拉硬拽,把他摁床上,蹲下要脫靴子。

山裏比不得王府,下過雨,趙撫衡靴子上都是泥,怎麽可能讓她脫,撈她雙臂拽起,蘇無苔摔到趙撫衡胸口,熱烘烘的大手掌壓到她背上,趙撫衡問:“誰跟你說什麽了?”

“沒有,我自己想。”蘇無苔撐著趙撫衡胸口,目光躲閃,小臉緋紅,活脫脫昨晚為她揉腳時候的嬌羞。

趙撫衡瞬間識破,坐起身擁著她小身子問:“害羞了?”

蘇無苔被說中,硬撐著直視趙撫衡,強硬表態:“沒有。”

蘇無苔臉都紅透了,還死倔不承認,趙撫衡不想憋死她,只好跟著點頭:“是,無苔小姐沒有害羞,但是今晚孤並沒打算為你盥足。”

“沒——有?”

蘇無苔雙目圓睜,小嘴微張,手指無意識蜷起。

她是很抗拒來著,可是乍聽一下沒有了,她呆呆的有點懵,說不清是意外還是失望,心裏竟然空落落的,她覺得王爺還可以爭取一下,其實如果他堅持一定非要不可的話,她也不是不可以……

不,不不不,還是不要了,蘇無苔小手捧臉,臉好燙,手心捧完手背貼。

心慌意亂的小嬌娘,趙撫衡看在眼裏,樂在心裏,手裏也沒閑著,趁她窘迫腦子轉不過來,已經擰手帕洗完臉,脫卻二人鞋襪,挽起褲腿,大腳托著嫩腳丫,同時入水。

桶夠大也夠深,蘇無苔坐在趙撫衡腿間,背後貼著趙撫衡的胸膛,胸前環著趙撫衡的手臂,熱水從腳底浸漫,鉆入指縫,沒過腳踝直達到小腿肚。

趙撫衡的腳背磨著她的腳心,腳指頭時不時往她趾縫鉆,這種被強行侵入的感覺,酥酥麻麻像小螞蟻,咬向蘇無苔最隱秘的深處。

遭罪,比昨晚還要遭罪。

她整個人都在趙撫衡的包裹中,唯一的反抗是腳指頭蜷挖趙撫衡腳背,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自己坐在前面,五官可以自由飛翔。

“嘩啦啦”水聲輕響,水波起伏捉弄人,碰一下小腿肌膚就浪開,一個不註意又湧來偷襲。

蘇無苔攥緊衣袖,屏息無法呼吸,趙撫衡輕輕扳過她的臉,食指指腹摩挲被她咬到沒有血色的柔軟唇瓣,側臉緊貼,粗重的呼吸在她耳畔匯成呢喃:“無苔小姐,孤想吻你,可以嗎?”

“不,不要。”破碎的喘息,是蘇無苔脆弱的掙紮,被他吻,光想想就讓蘇無苔窒息,她已經窒息了,不要吻她了,要吻,就要不問。

蘇無苔腦子不清醒,趙撫衡的指腹摩挲,嬌唇吐熱氣纏裹,似某種邀請,手指從唇瓣往唇齒探,輕輕碰的齒尖,蘇無苔緊張,下意識含咬,咬了又怕他疼,遣舌尖安撫。

嬌軟濕漉漉卷舐,觸感從指間傳遍全身,點燃火,燒沸血,滾滾血氣上湧。

趙撫衡理智崩潰,將她從水中撈出,放自己身上,蘇無苔感受到他身體變化,心臟驟縮,羞赧至極,蹬腿就跑。

但床就巴掌大小,蘇無苔還在半空,就被一把撈回,橫墜趙撫衡懷中,後腦勺被扣,趙撫衡俯身低頭,強烈的男性氣息迫近,蘇無苔閉上眼睛,小臉納受趙撫衡熾熱呼吸,幾乎將她燒穿。

蘇無苔忐忑,慌張,但是臆想中的火熱親吻,遲遲未落。

一息,兩息,三息。

沒有動靜。

蘇無苔的睫毛顫抖著驚起,瞳孔裏,趙撫衡皺眉,咬牙切齒:“你不點頭,孤不會動你。”

惡狠狠的語氣,讓蘇無苔哆嗦,趙撫衡咬完牙切完齒,硬生生忍回去,臉色稍微松弛,呼吸逐漸平穩。

松松摟一陣,趙撫衡捏起她的小腿,從上往下,為她擦幹腳心腳背腳趾頭,一邊擦,一邊幽幽揶揄:“不知無苔小姐可還記得,幾天前的清晨,是誰爬到孤身上,說想要孤?”

蘇無苔一聽,小臉發窘,當時她確實想要,就算現在,她也並非不想要,如果他像從前那樣用強,她就順水推舟躺平躺舒服,可是他突然改弦更張非要她點頭同意,總讓她感覺哪裏怪怪的,沒辦法像之前那樣閉上眼睛坦然享受。

同意,究竟意味著什麽,他為什麽非要逼她同意?

她不同意他就當真不要了?

蘇無苔想不透,莫名感覺王爺陰險,藏著什麽小算盤,小聲嘀咕:“你從前也不用我同意,現在怎麽欺負人呢?”

嘀嘀咕咕的小抱怨,簡直要給趙撫衡氣郁,他不忍對她用強,反成了欺負,這家夥狡猾鬼精,明明已經對他動心,卻還想裝小板凳逃避選擇。

不主動,不拒絕,不回應,不負責,她就想躺平享受,假裝一切照舊,她是被他強迫,無辜可憐,躲在小板凳後頭觀望,隨時往回縮,還沒開始就想著留後路。

趙撫衡冷哼一聲,戳破蘇無苔的如意算盤:“認命吧,無苔小姐,躺著享受的日子結束了,不點頭,孤餓死你。”

趙撫衡口頭威脅,同時將蘇無苔從腿上抱開,暖烘烘的腿和懷抱,頓時變成硬板床,身下褥子裏的幹草也當幫兇戳她,提醒她離開趙撫衡的下場——可能是一根幹草都能欺負她。

身後嘩啦啦水聲又起,趙撫衡提腳擦幹,臥房火光忽明忽滅。

趙撫衡調整火把亮度,昨夜火塘的光仿佛又在眼前燃燒,火焰熾熱滾燙,避無可避。

火光逼他,他逼無苔,他走了父皇的老路,但決不允許無苔走宸妃的老路。

武縣就在前方,兩天後要與神醫對峙,外面的誘惑和威脅太多,但是無論她跟誰走,都是死路一條,他是她唯一的生路,趙撫衡要她盡快愛上他,無論面臨什麽境地,她都必須堅定不移選擇他。

壓低光線,褪去衣衫,吱嘎一聲,趙撫衡坐上床。

蘇無苔以為王爺說到做到,要開始餓她,誰知他還是給她寬衣,脫下帶有火熱體溫的中衣給她套上,擁她入懷,讓她枕他胳膊,靠著他的身體,而不是硬邦邦的床板。

看起來,剛才應該是隨口嚇唬,蘇無苔舒舒服服枕著他肩膀,小聲嘀咕:“不是要餓死我嗎?”

試探的語氣,簡直不要狡黠得太明顯,趙撫衡噗嗤一笑,捏住蜷在他胸口的小嫩爪子,道:“聞到摸到吃不到,不會更饞嗎?小兔子要不要?”

趙撫衡把住她的手移動,蘇無苔想起白天的抓兔子雨抓錯東西的夢,下意識拍打——

“啪!”

緊繃的肌肉更緊,趙撫衡“嘶”一聲喉結發顫,旋即悄無聲息。

夜靜更深,蟲鳴漸息。

不知過了多久,白天睡太多夜裏睡不著的蘇無苔腦中一片清明,徐徐回道:“你不也聞到摸到,吃、不、到、嗎?”

她以為趙撫衡睡著了,說完“哼哼”,小肩膀得意聳動,可趙撫衡也一覺睡到下午申時,怎麽可能睡著?

敵軍半夜偷襲,嬌蠻刁鉆,幾乎把他當場噎死,“吱扭”一聲,他右臂強勢一掀,蘇無苔的小下巴就戳中他胸口,整個人趴他身上。

額,被抓了。

蘇無苔別過臉,側臉死死貼趙撫衡胸口。

趙撫衡簡直要被她氣死,她就在她懷裏,會等他回家,會關心他死活,半宿不睡,應該滿腦子都是他,她不好好想想他對她的好,下決心愛他,居然就只是在琢磨怎麽繼續嘴硬、躲在小板凳後頭,吃他的唐僧肉???

“啪!啪!啪!”趙撫衡打屁股。

“嗷嗚。”蘇無苔慘叫。

守夜的近侍慌忙背轉,添柴添柴。

孫太醫一下子抖擻精神,站起來打哈欠,表示他要回去睡了。

——

次日清晨,天光大好。

蘇無苔還未醒,孩子們都來屋外喚她,邀她采蘑菇、挖竹筍。

大家想跟她玩,蘇無苔趴在床上,眼神幽怨,趙撫衡尷尬地出去一一回絕,回房不敢直視蘇無苔。

早膳是湯餅,蘇無苔捧碗站著吃。

“碗燙,夫人怎麽不入座?”

周二奶奶關切地問。

“沒事,就這樣站著舒服。”

蘇無苔柔聲解釋,瞪趙撫衡一眼——下手沒輕沒重,害她疼了一夜,坐都沒法坐。

趙撫衡擱下碗,“無苔你慢些吃,孤去看他們操練得如何。”

一溜煙,趙撫衡跑沒影,蘇無苔目光幽怨,跟他的影子走遠。

抱怨歸抱怨,但是王爺那永遠穩重,像山一樣巋然不動的背影,今日竟被她瞧出一絲落荒而逃,蘇無苔嘴角微勾,用力嚼湯餅,像咬碎一粒硬糖,嚼吧嚼吧。

近侍沒跟趙撫衡走,依舊守在門外。

周二奶奶看蘇無苔追著趙撫衡背影走神,甚是不舍,打趣:“將軍和夫人感情深厚,難怪堅決不肯分開住。”

舊事重提,蘇無苔頓時想起借宿那夜趙撫衡態度過於強硬。

“周二奶娘,前天晚上——”

“沒事。”周二奶奶擺擺手,指向堂屋墻上的牌位:“天地君親師,趙將軍遲早是上頭那個君,住就住了,老太婆求之不得。”

蘇無苔一聽要把趙撫衡供上去,嘴角的得意瞬間僵住,她知道君是什麽——君是皇帝。

雲臺觀中的鬥姆元君殿裏,荇芝曾經說和神像一模一樣的宸妃武望舒就是被皇帝強占,在皇宮裏過得很不好。

王爺以後也要變成君嗎?

君不是好人,他為什麽要上去呢?

蘇無苔一下子沒胃口,怏怏放下碗。

周二奶奶以為她是惦記趙撫衡,小夫妻難離難舍,一邊熱情收拾碗筷,她一邊給近侍使眼色:“夫人惦記將軍,去竹林那邊看看吧。”

蘇無苔還未點頭,近侍到門邊抱拳:“卑職為娘娘引路。”

他們知道王爺此去,必定親自演示,小娘娘現在去,正好欣賞王爺威武英姿。

小娘娘還是要多多地眷戀王爺,難離難舍,他們才能安心。

“娘娘?”近侍聲音裏滿是期許。

蘇無苔無法拒絕,此來是她對不起所有人,她告別周二奶奶,在晨光中低著頭,凝視自己的腳步,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方向。

村落不大,竹林也近,叫好聲遠遠傳來。

她受驚擡頭,一道金光閃爍,卻見竹林入口,三四十青壯席地而坐,趙撫衡正舞劍,驚鴻一瞥,劍鋒橫掃,碧竹攔腰折斷,竹竿搖墜,竹葉飛旋,叫好聲又起。

蘇無苔頓足。

她不懂欣賞這暴淩砍硶的鋒銳之美,只覺得竹林乖乖生長,無辜遭殃,王爺殘忍。

另一側,十幾名婦人也在觀看,乍見粗布青衣都掩不住的美貌,眾人驚艷得張大嘴巴,楞是齊刷刷怔了一霎。

片刻之後。

“啊呀啊呀!”

“是夫人吧?”

“夫人來了!”

因著坐中青壯大多赤膊,婦人們覺得將軍夫人不宜觀看,紛紛圍住蘇無苔,請她去家裏坐坐。

她們太過熱情,蘇無苔拗不過,跟她們同去。

趙撫衡餘光瞥到,繼續舞劍。

不多時,來到一戶人家,正是獵戶牛二家中。

孫太醫也來換藥,眾人碰頭。

牛二掙紮著要給蘇無苔下跪,孫太醫一力壓住不許動。

“求夫人替草民說幾句話。”牛二躺在床上,因為激動,額間豆汗凝結。

“草民誓死追隨將軍,之前山下市集換鹽巴的時候,聽說王爺此去寧國非常兇險,將軍若肯收下,草民一定拼死護將軍周全。”

牛二言辭懇切,蘇無苔聽了於心不忍,卻沒辦法接話。

她相信牛二是好心帶王爺見神醫。

但王爺做了決定的事,她不敢插手,王爺的判斷自有道理,且他總是對的,她要跟王爺學習分辨是非,不能跟他唱反調。

蘇無苔不吭聲,孫太醫立刻出來打圓場。

“娘娘身居內闈,焉能幹預王爺軍務?快別為難娘娘了。”

牛二娘眼看求不得,無奈擋在床前,掬著笑說:“臭小子不懂事,夫人別見怪,夫人出身名門,知書達理,機會難得,還請夫人替我孫子看看課業,如今學到《千家詩》,會寫會念,但是一知半解,請夫人賜教。”

說話間,一群人簇擁蘇無苔出來堂屋,牛家小孫子飛快捧《千家詩》前來求教,家裏有孩童的婦人也都各回各家,四處抓娃娃,生怕錯過機會。

然而蘇無苔初學寫字不到一個月,她認識的字根本沒有小孩子多。

“嘩啦啦”書頁翻到《宮詞》:

金殿當頭紫閣重,仙人掌上玉芙蓉。太平天子朝元日,五色雲車駕六龍。

牛家小孫子滿心期待地問:“夫人,朝元日真的有五色雲車駕六龍,您和將軍見過嗎?”

屋中婦孺巴巴凝視蘇無苔,等她回答。

蘇無苔兩眼一抹黑,她連“朝元日”是什麽都不知道,一頁書中,只能勉強挑出幾個字認識。

她不答。

答不出。

“夫人坐下說罷。”婦人們疑她身嬌體弱,請她落座再說。

蘇無苔屁股疼沒辦法坐。

杵在原地沒動。

牛家小孫子纏住她發問,各家孩童也一並被抓來堂屋,每人都捧著書,擁到她面前,這個問完那個問,問過這頁問下頁。

好奇烏黑的眼睛,一雙雙盯著蘇無苔。

蘇無苔沒辦法答,她連問題都聽不懂。

氣氛越來越尷尬,婦人們完全猜不到蘇無苔是不識字,只能想將軍夫人太過高傲,嫌棄她們,連坐都不肯坐,更不願意應付來往。

各人臉上漸有波瀾。

孫太醫在一旁幹著急,又不能說小娘娘不識字。

蘇無苔環視身邊的孩子們,吐口氣道:“其實我——”

“哈哈哈——”趙撫衡在門外笑。

跨入門檻,來到蘇無苔身邊,他巴巴攬著蘇無苔:“內子自幼不喜詩書,看見詩就頭疼,虧得本將軍粗人一個,否則還入不了她的眼。”

眾人一聽,哈哈哈跟著樂,趙將軍不同凡俗,確實也不適配那些繁文縟節的閨秀。

將軍喜歡就行,大美人誰不喜歡,眾人扭過彎,自打巴掌不該胡亂揣測,因為趙將軍愛民如子,夫人又豈會嫌棄她們。

眾人於是打著哈哈哈撤開話題,在場多人都經歷過八年前那場大戰,轉而問起:“海將軍呢?怎麽一直未見海將軍?”

“對啊?”

“海將軍不是與將軍形影不離嗎?”

人群中接連發出疑問。

“我現在都忘不了海將軍朝敵營扔火把炸藥的畫面,簡直神了!”

“是啊是啊,當時多虧海將軍,否則白石山哪能纏得住那些邏些狗!”

眾人你一言我一句,趙撫衡想阻止都來不及。

蘇無苔聽到海東青這樣受人愛戴,自知罪孽深重,嘴唇發抖,鼻頭發酸,淚水在眼眶打轉。

“別哭,都是孤不好。”趙撫衡攬過蘇無苔,讓她的臉和眼淚埋在自己胸口,對眾人解釋:“前幾日遇刺,海東青受了傷,正在神醫那裏救治。內子與海東青最親近,聽不得這個。”

“海將軍受傷了?”

眾人驚呼,臉上懸起手不出的擔憂。

“正是。”趙撫衡頷首:“出了些紕漏,但是神醫保證能治,想來應該會無虞。”

趙撫衡沒有隱瞞,因為大家對海東青的感情非常深厚。

然而聽他這樣說,婦孺們目瞪口呆,表情都非常驚訝,因為神醫不見外人,他們多番請求,神醫都拒絕入京看診,而今居然願意為海東青出手。

眾人驚奇,趙撫衡卻顧不上,蘇無苔的眼淚洇是他前襟,他心都要碎了。

趙撫衡擁著蘇無苔,帶她離開,出門將她打橫抱起,走向神醫所在的瀑布方向。

羊腸小道穿林,蘇無苔在趙撫衡懷中哭得泣不成聲,聽得瀑布聲,她擡起一雙淚眼,提醒:“神醫讓我們等三天,不許打擾。”

“孤知道。”趙撫衡抹去她臉頰的淚水,“孤就是想找個離它近點的地方跟你說,無苔小姐,雖然是荇芝給海東青下毒,但是責任在孤不在你,你無需自責。”

“什麽意思?”

蘇無苔睜大眼睛,模糊的瞳孔微微震動,又在一瞬間散盡光芒——

王爺只是在安慰她罷了,她清楚事情的真相,記得那條魚食怎樣拋到她腳邊,蹦蹦跳跳,她摟著海東青說話,想讓海東青跟她一起離開王爺,荇芝趁她分神,就對海東青下了毒手。

“那條魚食海東青給我捕的,荇芝塗了毒餵給它,如果不是因為我,海東青不會吃,是我害了它。”蘇無苔說起細節。

“不對。”

趙撫衡搖頭,將她放在路邊一塊幹凈石頭,在密林中扶住她雙肩。

“無苔小姐,你有沒有想過荇芝為什麽要對海東青下手?”

蘇無苔聽言一怔,她沒有。

她真的沒有,事實擺在眼前,追究這個問題有意義嗎?

她不懂,趙撫衡抹去她臉上淚水,認真解釋:“因為荇芝要帶你走,而海東青是孤的眼睛,無論荇芝帶你去向何處,孤都能輕易找到你,有海東青在,你永遠無法擺脫孤。”

蘇無苔目光怔怔的,她想起之前在娘的宅院,海東青確實找來了,如果王爺願意,隨時都能來找她。

那時候她看到海東青只覺得親切安心,沒想到從那時候,就埋下了海東青受難的隱患。

“至於荇芝為何一定要帶你離開孤,無苔小姐,因為孤傷害了你,孤對得起天下人,唯獨對不起你,孤罪有應得,海東青是代孤受罪。”

“你傷害了我”蘇無苔追問:“什麽意思?”

“意思是,孤想擁有你,迎你當孤的妻子,秦王府的正妃,孤應該先找到你的父母,征得他們同意,然後三書六禮,昭告天下,親迎你入王府,但是孤沒有,孤直接要了你。

無論你聽沒聽過,是否理解,是孤對不住你,辱沒了你,你不懂,你也許沒有被玷汙的屈辱感,但這不代表孤可以假裝沒有對你做過齷齪的事情。”

蘇無苔慢慢皺起眉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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