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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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小子,喝水嗎?”

柱子端了杯水舉到何凈面前。

何凈看了看堆滿茶垢的杯沿和漂浮著幾朵油花的摻著幾分不知道什麽顏色的茶水,搖了搖頭。

他寧願渴死也不要喝這種水。

柱子往他腳邊啐了口痰,罵道:“真當自己現在是什麽少爺處境呢?給臉不要。”

何凈懶得跟他說太多,心想這種人給的幾分薄面他確實不稀罕要。

何凈嘴上的膠帶早就被揭下了,他懶得說話也懶得正眼多看兩下這屋裏的一丘之貉,安靜地靠在椅背上,思考如果有警察來了該怎麽裏應外合。

他大致看過了,之前他遇到的團夥應該共有六個人,而現在有五個人在屋子裏,剩下的一個在何凈與李祺通過話後就出去了,應該是給他們望風的。

不過何凈並不擔心,他觀察到屋子裏除了些鏟子棍棒並沒有什麽值得當兇器的東西,無非可能是誰貼身藏的有刀,像自制土槍之類的應該是沒有。

冷兵器貼身肉搏的話,他應該不會吃太大的虧。

對何凈來說,只要不傷到重要部位導致性命之憂,他都不會覺得吃虧。

他想,剛才應該防備一下身後的,也不至於那麽輕易地被人打暈帶了過來。

他想,其實從地上撿塊石磚也比赤手空拳要好。

他想,如果再有一次他會貿然上前嗎?

嗯。

還是會。

何凈瞇起眼偷偷瞥了一下屋角堆著的文玩瓷器。這些東西他還能有機會貼近了看,但從表面上看來,確實挺有來頭,再加上前兩天聽歷史學院的說最近市場上突然流傳了些清朝的文物,他就有所猜測那些東西極有可能是從這裏流傳出去的。

偷了多少東西他管不著,只不過,當地有關部門馬上要開始勘察西菱村的歷史價值了,這些東西被盜可確實很難辦啊。

就當舍生取義了,沒什麽劃不來的。

何凈這麽想著,突然又覺得這麽形容自己未免太不要臉,突然笑了起來。

柱子聽到他笑,突然一個激靈。

他不明白怎麽會有人正受制於人還能苦中作樂的。

柱子忍不住說:“小子,你別太猖狂了。”

何凈搖頭,仍然半闔著眼,吝於給他任何眼神或言語。

這樣不溫不火的態度在柱子看來無非是在瞧不起他,其實何凈也確實是這個意思,柱子惡狠狠地說:“雖然我們答應了過幾天就放了你,可並沒有答應說這幾天不讓你吃苦頭!小子,你可把我們幾個打的挺狠啊!”

何凈勾起唇角,低著頭看了眼自己的腿——從他這個方向也只能看到自己的腿——他輕輕轉了轉被綁的有些酸痛的肩頭,又扭了扭脖子。

他看著柱子一下子警惕起來的狀態感到好笑:“狠話誰不會說?但我實在沒見過把別人綁起來還能慫的。”

長時間未著水米,何凈的聲音有些幹啞,伴隨著有些陳舊的椅子發出的聲響,顯得有些支離破碎。

柱子用方言罵了句臟話,狠狠地瞪了何凈一眼還是走了。

他分明看見何凈的餘光不停地在瞟旁邊的幾個酒瓶子,分明沒安好心。

何凈見人非但不上鉤,反而讓兩個小弟把自己連著椅子直接推到了墻邊,覺得有些無奈和大事不妙。

好吧,他一開始確實是把這些烏合之眾當作了沒什麽犯罪經驗的傻子,也確實是想過趁他們防守不備迅速砸一個玻璃瓶用碎片把自己救出來的,只是沒想到被看破了。

這樣一來,他們警覺了起來,何凈徹底沒了能自救逃脫的辦法。

無論是好主意還是餿主意,一個都想不出來了。

何凈秉持著大丈夫能屈能伸和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兩項原則,在角落裏嘆了口氣。

昨晚他和李祺剛吵了架,原因簡單且無聊,就只是因為張雎安又給何凈打了個電話,說了一堆有的沒的,大概意思就是死心不改還編排了何凈一通。

何凈回擊後氣的一晚上沒理李祺,晚上篝火晚會也沒心情玩,一個人坐在一邊默默生悶氣。

他也不知道怎麽就把氣撒到了李祺身上,按說他們已經在一起了,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有話直說。

可他偏就學不會這一點,傲嬌的要死嘴硬的要死,有些氣寧可憋在心裏凝成石塊也不願說出口。

其實本就不是什麽大事,他大可以揪著李祺的衣前襟惡狠狠地說自己受欺負了並讓李祺給他個說法,壓根沒有生悶氣的必要。

以至於今天早上業沒跟李祺好好說句話,導致現在受困於人心裏滿滿的都是遺憾。

要是見到李祺……

第一件事肯定要好好跟他解釋一通,說自己不是故意不想理他的。

接下來就得問問吉祥胖了沒有,這幾天乖不乖,晚上的時候沒自己摟著能睡好嗎。

估計沒有。

吉祥哪兒都特別聽話,把橘貓的天性發揮的淋漓盡致,時常窩在一邊乖乖的陪他寫東西看書。但何凈知道,它每個晚上只有在自己枕邊才能睡好,之前有幾次它被李祺關在了臥室外,大半夜的時候何凈還能聽到它低低的哼唧聲。

同樣,何凈也休息不好。

他睡覺認床認枕邊人,在陌生的環境基本上是難以安睡的,就算睡著了也都會每隔一會兒就醒來,一晚上來回折騰。

這和他的病沒什麽關系,反倒是他從小以來的習慣。

剛從水州搬到臨涼的那一個月,他幾乎沒有睡過好覺,眼下就淤著淡淡的青黑。

不熟悉的環境總會讓他覺得不舒服,甚至……

不安全。

從小養成的不安全感已經在他的心裏根深蒂固,以至於就連睡覺的時候都會激起他超強的防備心,矯情地很。

唯一能讓他不出現這種情況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洛鳴山,一個就是李祺。

洛鳴山與他認識時間最長,感情堆積地極為深厚,而且睡覺安生不會亂搶被子亂踢人,所以偶爾夜宿一起的時候何凈的體驗還算不錯。

但他驚奇的是,第一次留宿李祺家的那晚他居然一夜好眠,甚至是關系還劍拔弩張的時候,在看水燈展的那天夜裏,他居然也能很好的入眠,甚至沒有靠藥物的幫助。

何凈從來不知道,自己在無形之中已經對李祺產生了這麽深的信任,或者說是依賴。

不過這種依賴只存在於內心深處,並不會讓他失去判斷力和行動力。

就像現在,何凈不知道李祺是否從那通語焉不詳的電話內容聽懂他所表達的意思,他也不知道李祺會選擇等待還是報警,總之,他不會坐以待斃。

何凈瞇起眼掃了一圈屋內五個人的動靜和周圍環境,飛速思考著自己該怎麽辦。

其中三個人在喝酒打牌,具體是誰何凈壓根分辨不出來,反正都是一堆給那個所謂的柱子哥當小弟的,也沒什麽戰鬥力,全靠一身蠻勁和他對打。

剩下一個人和柱子正在用抹布擦著盜來的文物,旁邊是幾個皺皺巴巴的紙袋。

何凈一慌,他們這是要把東西轉移出去?

柱子等人也是為了防止夜長夢多,況且他們還順手擄了個人過來,因此更擔心出了什麽變故,所以派了一人先去聯系買家,他們先著手準備把東西脫手。

他們可能以為何凈自己在空無一物的角落裏翻不出什麽名堂,也可能以為何凈再作不出什麽妖了,總之一個比一個看管的松懈。

這樣一來,他們幾個人各忙各的,就沒人註意何凈了。

他前後晃了晃腦袋好讓自己更加清醒以便想到解決辦法,直到被人重新戴上的眼鏡有些下滑,他才想到可以把鏡片取下把繩子割斷。

之前樹脂鏡片的那副眼鏡被吉祥咬了,何凈只好臨時換了幅玻璃鏡片的,沒想到今天還能派上用場。

這樣好了,先把眼鏡弄到腿上,之後擡腿把眼鏡弄到身後的地上,這樣自己一仰身就能撿到。

何凈盡可能的把頭往下低,折騰一會兒把鏡框從耳朵上甩下去一點就要看看周圍有人看他沒,如此反覆了好幾次,他終於在滿頭大汗中終於……

把眼睛摘掉弄到了地上。

而且離他還有段距離。

何凈失望地緊閉上了雙眼。

他雙手被綁在背後抽不開,雙腳也被綁在了一起動彈不得,鏡框還正好掉在了他夠不到的地方……

何凈有點頭疼,他原本想的好好的,沒想到關鍵時刻掉了鏈子。

算了……

何凈心一橫,雙腳點用腰力強勁地讓自己身子帶著椅子一扭,再順勢向後一仰。

背摔到地上的時候發出了不小的動靜,他在抓緊時間抓到眼框摳下兩個鏡片攥在手中之餘還在想,洛鳴山看的那些美國動作片果然是騙人的,他都摔的差點齜牙咧嘴了這椅子還是沒散架。

屋裏的人聽到動靜迅速看向他,甚至還有兩人走了過來。

柱子把他扶起來時還在譏笑:“大少爺果然不一般,坐個椅子還能摔了。”

何凈扭了扭脖子淡淡地說:“坐累了翹了下角,你們家椅子太不禁翹了。”

聽聽這倒打一耙,要不是何凈頭上還冒著緊張的冷汗,連他自己都要信了。

何凈把兩個鏡片迅速藏到了凳子面一屁股坐上去藏起來,任柱子圍著他轉了好幾圈也沒看出什麽端倪。

最後柱子只好氣急敗壞地走了,還一腳踢開了何凈的鏡框,看著金屬框架撞到墻上又反彈回來,他惡狠狠地說:“這次別想要你的眼鏡了。”

“無所謂。”何凈在心裏回答。

他迅速抽出玻璃片,在身後的粗麻繩上來回摩擦。

玻璃片並不鋒利,他割了好久才出現半點斷痕,他有些氣惱地把玻璃片往椅子上撞了好幾下,這才出現一個銳利的豁口。

何凈繼續割,這下比之前省力了不少。

他還在苦中作樂地想,以後等洛鳴山拍有類似情節的電影時,一定要告訴他,雖然他被粗麻繩綁了好幾道,但是只割開其中一道就行了。

就像現在。

他割開繩子的其中一道,掙了掙手腕,整根繩子順勢滑落到了地上。

粗麻繩剛一落地,柱子就回過頭來,眼神銳利地看著他,又看著地上的粗麻繩。

嘖。

何凈迅速把腳上的繩子解開,拎著椅子站起身,看著面前向他圍過來的五個人,先一步把椅子掄了出去。

椅子砸到第一個人身上讓他有些懵,癱坐在地上好久沒回過來勁。

何凈這一下也沒砸多狠,只是讓那人暫時消停了會兒。

他沒了眼鏡有些看不清,瞇著眼跑過去迅速揣了一根棍握在手裏,他左右揮了幾下棍子,棍子劃過空氣生出兩聲促銳的風聲。

何凈看眼前的人稍微向後退了退,側著身子橫著走向墻角的幾包文物。

李祺看著吳書涵發給他的定位,一下飛機就重金聘請了路邊的出租,一路風馳電掣闖了幾個紅燈到了西菱村的山腳下。

吳書涵已經在等他了,她沒有想過李祺會不遠萬裏地過來,更沒想過他居然這麽快。

據李祺讓自己報警也不過才過了兩個鐘頭。

“書涵姐,警察來了嗎?”李祺跟著她往村裏走,還在不住地張望。

吳書涵說:“來了,已經在挨家挨戶找了。你確定何凈就在村裏嗎?”

“你們是幾點發現何凈不見了的?”李祺問。

“快九點,我們準備集合走人的時候。確切來說八點半他就一個人去找東西了。”

“我是九點半下課給他打的電話,那時候他已經受控於人,中間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李祺把手機地圖打開,定位到周圍給吳書涵看,“附近沒有別的村落,短短一個小時他們沒法帶著何凈去別的地方,而且我能明顯聽出他們所處的不像在車廂裏。”

“我敢肯定,他們還在這兒。”

吳書涵聽他分析的有道理,點了點頭。

其實這次出警來的人員非常有限,只有幾個警察,因此雖然已經在村子裏搜查了半天了但也沒什麽成效,他們都有些懷疑了。

果不其然,李祺剛一到村子裏,就發現有幾道眼光在重重地盯著他,他看過去,卻發現那人慌張的跑了。

李祺感到不對勁,不知怎麽回事就跟著他追了過去。

“李祺!你去哪兒?!”

吳書涵大喊。

“我看他不對勁——”

作者有話要說:

我沒想過

我能鴿這麽久

em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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