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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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小心早點回來!”李祺探出頭笑吟吟地交代,還帶著甜味十足的笑。

何凈有些招架不住:“嗯……”之後趕緊溜了。

隨著“哐”地關門聲,李祺收回了笑容,靠回到沙發上撅著嘴繼續看敲小算盤。

其實也沒有什麽小算盤了,更多的是的記仇。

從中午李祺就開始黯然神傷了,一向不過問家事的何凈今天居然想著處理蝦線了?這種事讓他做了那明天豈不是要自己做飯了?後天不就不需要自己要趕自己出去了?

而且何凈居然出門前沒想過跟他說一聲?

起碼現在也算是同居吧?雖然是他死拉硬拽才得到的機會,但他不該對同居人多表現出一點依賴和黏糊嗎?

原本想趁期間跟何凈發生點什麽但住下三天還沒有順遂心意的李祺心中抓耳撓腮。

不行,再不發生點什麽就來不及了!

何凈是親眼瞅著外面的太陽有多大才只穿了一件薄襯衫出門的,走在路上也確實還是他心中所預料的溫度。

再有一個星期就到十月份了,很難想象一個不折不扣的北方城市現如今依舊太陽大的能烤死人,絲毫沒有轉陰或下雨的跡象。

他走學校北門進去,這裏一路上有盤滿藤蘿的長廊,彎彎曲曲通向圖書館。

長廊上盤的是不知什麽藤蔓,何凈不同季節總有偶然經過的時候,也沒見長出什麽果實花朵,但它們終年碧綠的盤旋在白石長廊的欄柱上,極具生命力和美感。

何凈從長廊抄近道走,從並不茂密的葉隙間灑下的金黃色光影時不時拍打在他身上,他註意到這一路的兩側時不時會有人坐著,或立起畫板畫著華安校園一隅,或捧著專業書看得津津有味。

何凈瞬間有些慌了。

他現在這個專業並不是他喜歡的專業,他一心致力於中國古代文學的研究而不是近現代文學,雖說他在這方面的基礎比同齡人深厚地多,可向來不會批判變通的他在面對文學批評這門課程的時候總不是那麽得心應手。

算了算了,被破格錄進來的哪兒有那麽多資格提專業的事。他現在只能寄希望於考研時換個考研方向,到劉振邦的名下去學古代文學。

不過現代文學也不是那麽沒有用的……畢竟他們當代文學創作論的老師教的不錯,他也因此得了不少稿費。

何凈進到圖書館先是把之前的書還了,借了本專業書就趕緊到了自習位看。

下次的近代文學思潮課就到了他上臺展示ppt了,他現在連課題都沒選好。

紅學研究太土,□□問題太敏感……

那就,上世紀末的文學研究吧?

既然主題確立好了,那就開始做準備吧!

何凈說幹就幹,翻開書開始記錄,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塗塗抹抹。

這個專業的別人怎麽樣他不知道,可他最直觀能加強記憶的方式就是記錄。

可能是因為小時候何謹閔經常讓他用抄書的方式學習古人思想的原因,他經常會在用軟筆邊背書邊習字後再用硬筆把中心思想總結到紙本上,一來二去成了一種習慣。

他從不相信有什麽天資過人過目不忘的本事,只是所采用的記憶方式不同,而他的方式就是把一個個簡要的提綱記在腦海裏,把書變薄,等到需要這些東西的時候再根據印象填充擴大,把紙變厚。

至於他為什麽能把那些知識框架快速記在腦子裏……

可能是聰明吧。

何凈坐在自習區得意地想著,尾巴差點沒翹到天上去。

整理完下次上課要用到的課題他又去借了本《林徽因文集》,之後收拾了東西匆匆出了圖書館,往文學院的樓跑過去。

這圖書館怎麽回事,剛進來還不覺得,怎麽越待越覺得冷?他鼻涕都快要下來了。

而且他得趕著劉振邦下班前把最近整理的先秦工藝品資料詳情交了,不然下次再來學校說不準是什麽時候。

何凈敲開門進去時劉振邦恰好就在辦公室臨不知誰的字帖,看著他辦公桌上的筆墨,何凈眼前一亮。

劉振邦看到是何凈到有幾分意外,忙問:“上次聽你們輔導員說你闌尾炎住院了,怎麽不在家好好休息?”

何凈把資料交過去:“勞您掛念,已經大好了。今天正好來學校一趟給您把東西送來,怕耽誤您的事。”

劉振邦放下筆,接過何凈的資料翻了翻,其實這幾眼的功夫也看不出什麽名堂,他主要是看何凈硬筆寫得好看,私心想多看兩眼罷了。

劉振邦給他倒了杯茶,笑吟吟地說:“身體好了就回來上課,在家待著這幾天我看你都胖了。”

“!”一直對自己外形有著嚴格要求的何凈如遭雷劈,瞪大了雙眼。

“我……我胖了?”他有些不可置信。

劉振邦少見何凈這個樣子,逗他:“怎麽跟小姑娘似的?胖了就胖了唄,比之前健康了不少。”

何凈並不能接受健康這種說法,在他看來這只是劉振邦的好心安慰罷了,他暗下決心今晚不吃飯了,改成在學校操場跑兩圈。

“行了傾塵,指導老頭子我寫字怎麽樣?”劉振邦對這些絲毫不知,讓何凈起來跟他一起寫字。

何凈早就看得眼熱,更何況劉振邦這裏的一筆一墨都非俗品,和自己為打發時間買的那些東西簡直有著雲泥之別,聽到劉振邦這麽說瞬間把身材管理的事拋到了腦後,蹦到書桌前。

“傾塵不敢當。”何凈很客氣地說。

說實話,“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的古話真是不錯,劉振邦雖然在古籍和古代文學的研究上聞名遐邇,但持筆寫字確實不敵何凈。

劉振邦隨便寫了句“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之後看向何凈問他的見解。

何凈嘴角抽了抽:“怎麽你們都喜歡寫《道德經》?我爺爺也這樣。”

何謹閔雖然在他們這個年齡段的文學圈中是個耀眼的存在,但何凈從未提起過他的名號,因此劉振邦只以為何凈所提起的爺爺是個頗有深度的老頭。

劉振邦謙虛地笑了笑:“看來我們老頭子還挺投緣,哈哈。”

何凈嘆了口氣,他的童年抄書歷程就是從《道德經》開始的,而且何謹閔曾經因為其中一個字寫得不好看讓他抄了十遍全文——當然他也鬧了,之後被何謹閔指使著老徐用皮帶抽了回去——因此對於這上面的字形簡直不要再熟悉。

何凈斟酌著語氣跟劉振邦說了說該怎麽改進,期間還一直盯著那根紫毫瞅個不停。

劉振邦直接把筆遞給他,開玩笑道:“何老師,您寫個給學生看看。”

何凈坦然受了這句玩笑,片刻,雋秀挺拔的“天長地久”蘸著墨印在白宣上飄逸灑脫。

劉振邦拍手叫好。

何凈收了筆,淡淡地笑了笑。

“不過你小子可真會偷懶,寫個中心句就算完事?”劉振邦取出自己的私印蘸了印泥蓋在紙上,“算了,好看就行。”

何凈對他這種鳩占鵲巢的行為看得目瞪口呆:“教授?我還在這兒呢,你就不能等下再蓋章?”

劉振邦小孩脾氣地一撇嘴:“我不管,蓋了章就是我寫的了。你可別說出去啊!”

何凈保證:“我不說我不說。只是別的老師讓你現場寫一幅怎麽辦?”

劉振邦神秘一笑:“我可是文學院最有資歷的老前輩,連院長都不能勉強我。再說了,我可以接口說手不方便嘛!”

這位文學院最有資歷的老前輩!你的狐貍尾巴露出來了餵!

待墨跡幹透,劉振邦忙把字掛在墻上,還在喃喃:“過兩天去裱起來。”

之後他一看還坐在沙發上喝茶的何凈:“行了行了,小子你趕緊走吧,我也得回家了,今天我孫女來家裏呢!”

“……好的,教授再見。”何凈覺得劉振邦現在攆他攆地很順手,明明大一的時候還客客氣氣地把人送走的。

劉振邦對他揮手:“再見再見。”

從劉振邦這裏出來的時候已經下午五點多了,何凈徑直往學校大門走,準備直接回家。

唯一的失策就是文學院的樓,跟經管學院的樓是挨著的。

所以他第不知道多少次,被恰好路過的餘風喊住了。

何凈問出了一個困惑他許久的問題:“為什麽每次我都能在這裏碰到‘恰好路過’的你?你別是監視了文學院的走廊監控吧?”

餘風搖頭,表現清白:“那哪兒能呢,我只是恰好在窗戶看見你就下樓了,想什麽呢!”

之後還嬌嗔地拋給何凈一個媚眼,讓何凈恨不得先吐之而後快。

何凈很敷衍地準備扭頭走人,之後餘風再次喊住了他。

“幹嘛啊你!跟我說句話這麽不耐煩?我們學院的小孩兒還在你家給你陪床呢!”

何凈趕緊打斷他:“慎言!”

殊不知這路上經過的男男女女已經真真切切地聽到了極容易令人誤會的“陪床”二字,何凈恨得咬牙切齒,無法再次只能拂袖走人。

短短不到三分鐘,餘風面臨了兩次何凈扭頭就走的空前盛況,他趕緊再次追上去,喊住了何凈。

之後他,講出了那句最令何凈在意的事:“你胖了。”

何凈正欲發作,渾然不覺的餘風笑道:“看來把你交給李祺真的沒錯,看他把你伺候的多好。我可聽說了他一天到晚變著法兒給你做好吃的呢。”

何凈好奇:“你上哪兒聽說的?”

餘風“嗐”了一聲:“楚纖瑜不是跟男朋友在外面住嘛,她上次跟男朋友去買菜的時候見到李祺了,而且經常見。”

餘風說完就接了個緊急電話匆匆走了,說是女朋友到了,留何凈一個人慢慢向校外的方向遛著。

西邊天底連著地平線的地方被落日燒的一片金黃通紅,再高一點的天際上還染著幾片紫霞,這時也已經沒有中午的燥熱,傍晚特有的涼風不斷吹拂在大地上,也吹拂著何凈。

他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情,只是這一刻,仿佛世間萬物都被不斷放大了似的,他的心不再是一片空蕩,就連幾只偶然經過的白蝶在空中留下的無規則路線都被他清楚的捕捉到了。

何凈突然覺得自己好久沒有這樣波瀾壯闊的心際了,而在這樣的浩瀚盡頭是他的出租屋。

以及可能正在裏面忙活晚餐的李祺。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大家今天又拖更了…

emmm因為明天三次元的事情就忙活了一晚上

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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