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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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年關叨擾何凈幾天,這本來就是件讓他想都不敢想的事了,沒想到還直接被留在這裏過了年,這讓李祺簡直受寵若驚。

他趕忙點點頭,生怕何凈會反悔。

接著他問出了剛才聽到的一個重要信息:“凈哥,你剛才說省得你再趕回去……是什麽意思啊?”

何凈神秘莫測地笑笑,扭過頭看著路上一處處早已爛熟於心的景色,不再答話。

這怎麽可能說的出口?

難道要他說他這兩天在老家閑地已經把自己和李祺兩人之間的關系顛來覆去想了好幾遭,最後覺得還是主動大方一點得了?

而且他還想著反正李祺過年也是自己一個人,還不如在最後幾天趕回去給他個驚喜什麽的……

不過這份驚喜雖然被搶了先,但他也十分受用。

無論在哪兒,只要有李祺就好。

車行駛地挺快,沒一會兒就到了何家,到了臨下車的時候,這倆人不約而同地都有些緊張。

何凈緊張的是,這突然領著李祺回家,要是被看出點什麽有點不好交代。

李祺緊張地就更加純粹了,他完全是因為要見何凈的爺爺才緊張的。

在這之前,何凈爺爺只是一個存在於敘述中的形象,而現在就要站在他面前,他生怕一個不註意給人惹不高興了,以後跟何凈之間關系會很難辦。

車停下後,何凈付過錢先一步推開車門繞道後備箱去拿行李,這種體貼入微的形象看得李祺一陣陣心驚膽戰。

是不是誰把他的凈哥換了?他的凈哥明明是個動不動就翻白眼的絕世小傲嬌,這個人.妻是誰!

何凈不知道他腦子裏的這些彎彎繞繞,對李祺交代:“我家裏有兩位爺爺,你一會兒跟著我叫人,別認錯了。”

李祺不可避免地思維發散了一下。

“別想多了,另一位是和我爺爺一起長大的。”何凈趕緊遏制住他奇奇怪怪的想法。

李祺乖巧狀:“嗯好,我跟著你叫人。”

何凈想了想,在離院門口還有幾步的時候補充:“其實我爺爺是個好相處的人,你可以忘記我之前灌輸給你的形象。”

李祺心想你還知道你之前把你爺爺說成了個洪水猛獸啊?

話音剛落,何凈身後的大門就傳出來一道聲音:“你灌輸了個什麽形象?”

何凈的表情凝固了。

何凈的身體僵硬了。

何凈……

有些不敢扭過頭。

何謹閔走出門,看到何凈面前的李祺,有些意外:“剛才聽老徐說你風風火火的出去了,原來去接朋友了。”

何凈弱弱點頭,仍舊背對著何謹閔:“是啊,忘跟您打個招呼,實在不好意思。他是李祺,我在臨涼的朋友。”

李祺憋著不嘲笑他凈哥的一臉慫樣,走上去背著何謹閔悄悄戳了戳何凈的肚子以示安撫,又很有禮貌地跟何謹閔打招呼:“爺爺您好,時逢年關還突然來打擾真的是不好意思。剛才何凈出門就是去接我了,我本來說應該自己主動過來拜訪的,可何凈怕我對這裏人不生地不熟才熱心要去接我的,您別怪他。”

何謹閔人生數十載跌宕起伏,早就對過年這種家庭式的活動感到了麻木,這些年的願望也不過是越熱鬧越好,雖然何凈一聲招呼不打就往家裏領了個小子不合禮數,但他內心也是高興的。

這孩子看樣子也是個懂規矩講禮貌的人,而且面相豐神俊朗,甚至和他大孫子不相上下,私心裏也是有些喜歡的。

何謹閔知道此時正是年關,這孩子還孤零零地一個人亂跑,看來也是個爹媽不疼愛的人,心中不免想到了前幾年除夕夜獨自在家的何凈,就更加多了幾分憐憫,趕忙上前去攬住李祺的肩:“行了,這有什麽好怪他的。快進來吧。這沒幾天就過年了,還回去嗎?”

李祺有些受寵若驚,何凈控制住堪堪要瞪下來的眼珠子。

這麽溫柔的炸毛傲嬌老頭是怎麽回事?!

李祺趕忙回答:“要是爺爺不嫌棄,我還想多陪您幾天。”

看看!這多會說話啊!這多好的一個孩子啊!還說想多陪他幾天!

何謹閔豈止不嫌棄,就這說話的水平,可比他大孫子高多了,這話也比他大孫子的中聽得多!

何凈只會說:“到時候就走了,不多折騰你。”

何謹閔用力拍了幾下李祺的後背:“行行行,好孩子。那你就在這兒多留幾天,讓傾塵帶你在水州好好玩玩。”

何凈聽著這倆人和樂融融,認命地在後面拉箱子。

李祺認真地點了點頭:“早就聽說水州人傑地靈,一直還沒來過,這次過來的路上也一直看著山清水秀的,就知道沒來錯。到時候爺爺跟我們一起去玩吧?”

何謹閔笑了笑:“我老咯課玩不動了,讓傾塵陪著你就好。”

“爺爺您才不老呢!不過相比這裏的風土人情您都領略了個遍了吧?那到時候我就讓傾塵帶著我當導游咯。”

李祺隨口說著恭維的話,還捎帶著把何凈的字跟著念了出來,何凈只覺得臉上一陣紅雲在燒。

叫人就叫人,幹嘛還拖長腔……

李祺來的時候老徐正在後院給菜園子澆水,聽到動靜後趕過來,到了客廳,看何謹閔跟李祺一副相見恨晚的樣子,悄悄地問何凈:“傾塵,這位是……你剛才出去帶過來的朋友?”

何凈剛才出去的那麽急,再加上現在的這麽一副畫面,任誰都猜得到他剛才去幹什麽了。

“是我在臨涼的學弟,鄰居……兼數學老師。”

大致了解了情況後,老徐也很高興:“今年除夕守歲放鞭炮終於不用只有我和少爺了,可算能熱鬧起來了。”

何凈有些歉意地低下頭:“對不起啊徐爺爺。”

老徐拍拍他的肩:“說什麽傻話,這怎麽能是你的錯。好了,不想了。”

老徐走上去打斷那兩人忘我的交流,詢問李祺:“你晚上想吃什麽?告訴徐爺爺,我給你接風洗塵。”

李祺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老徐跟何謹閔:“其實我過來打擾,本來應該帶些心意,但來的太急了最終只能兩手空空。要不這樣吧爺爺,我在也會做點家常便飯,你們還是不嫌棄的話,今晚我下廚,給你們嘗嘗臨涼的特色。”

老徐堅持:“那不行,你可是客人,哪兒有讓客人下廚的道理?”

李祺說:“徐爺爺,不是說好讓我把這裏當作自己家的嗎?您可不能拿我當客人。”

說著還把目光投向了後方圍觀的何凈,意在讓他幫忙說句話。

何凈接收到信息,加入戰局:“沒錯徐爺爺。而且他做飯挺不錯的,臨涼地方菜也是一絕,今晚您先歇一下,看看他做得怎麽樣。”

見老徐不說話了,李祺又把矛頭對準何謹閔,他撒嬌道:“爺爺,讓我為您下一次廚嘛,好不好?”

何凈看著他亮晶晶的狗眼狗腿子樣,簡直想上去搓他的頭發玩。

何謹閔:“……”

“行是行,不過得讓傾塵給你打下手,你不能一個人忙活。”

何傾塵:hello?他只會打雞蛋的好吧?

李祺笑著看向何凈:“那就麻煩傾塵了。”

何凈:“……客氣了。”

何謹閔見李祺的行李箱還在客廳裏立著,趕忙對老徐說:“老徐,趕緊上去再給李祺收拾一間屋子讓他歇會兒。”

李祺哪兒能再麻煩老徐,更何況他過來就不是為了這個,他對老徐說:“不用了徐爺爺,之前洛鳴山不是也在這裏住過,我住他之前那間就可以了,不用為了我再特意收拾一間屋子。”

裝什麽大尾巴狼?

何凈之前可是跟他說過洛鳴山跟他睡一間屋子的。

果不其然,老徐說:“之前鳴山跟傾塵都是住一間的。”

李祺順著他的話說:“那我也跟傾塵住一間屋子得了,爺爺,行嗎?”

他又看向何謹閔,發動了滿目含情的目光攻擊。

何凈:……

有沒有人問問他啊!那是他的屋子他的床還不好!

……

最終結果是,何凈認命地把人帶到了自己的屋裏,一進去就脫了鞋趴在床上。

“你自己收拾東西吧,一會兒出去買菜的時候再叫我。”

本來正午休的時間被人叫過去接機,這會兒何凈還在困著。

李祺答應了一聲,開始收拾東西。

其中的動靜把何凈惹得又支起身子,側臥著托著腦袋看他。

“幹嘛這麽看著我啊傾塵。”李祺見他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問道。

何凈一聽見傾塵二字就臉紅,連忙又趴了回去。

倆人在屋子裏休息好後,被親爺爺賣了的何凈就應李祺的要求挎了個小菜籃帶著他去市場買菜了。

何家雖然在巷子深處,但好在出了巷子的路上交通發達,沒走多遠就到了蔬菜市場。

李祺蹲在一堆蘿蔔青菜土豆冬瓜面前,笑吟吟地問攤主:“姐姐,這個西紅柿怎麽賣?”

攤主看他長相好看嘴又甜,先是捂嘴笑了一下,接著用方言說了句話。

李祺有些犯難,他苦笑:“等下啊姐姐,我不是本地人,你等我叫個翻譯來。”

說著把站在後方的何凈喊了過來:“傾塵,你來幫我做個翻譯。”

何凈被他叫著那兩個字簡直要羞愧死,好好的名字怎麽從他嘴裏出來就變了味。

何凈不情不願地翻譯著:“攤主說:‘這個西紅柿一塊五一斤,看你長的好看給你一塊三一斤。’”

李祺說:“謝謝傾塵。”

又笑吟吟地對攤主說:“謝謝姐姐,那給我來五塊錢的。”

攤主高興地幫他稱了幾斤,臨走還不忘塞給他兩個剛買的橘子。

“小夥子你拿著吃,這個挺甜的。”

李祺喜出望外剝著橘子:“那就更謝謝姐姐了。”

何凈第一次見他這麽油腔滑調,冷哼一聲接著上前帶路。

沒走兩步被人追上來遞了個剝好的橘子。

何凈接過,一句“謝謝”真要出口,李祺說:“估計今天要勞煩傾塵為我做一路翻譯咯。”

……

“誒你……”

“怎麽了?傾塵不喜歡我這麽叫你嗎?”

這次李祺直接湊到他耳朵邊咬重這兩個字。

何凈捂住耳朵大步走開。

最後,這二人買了些時令果蔬和肉禽回了家,一鉆進廚房,李祺就先找到玻璃杯幫何凈倒了杯水暖手。

還不忘碎碎念:“雖然說這裏確實是比臨涼要暖和得多,但凈哥你也別穿著襯衫出門啊,這裏圍著城河,傍晚的時候有夜風,會著涼的。”

這種熟悉的李媽媽式關懷讓何凈一下子找回了自我,他吟了口熱水暖暖身子,嘆氣:“你可算不叫我‘傾塵’了。”

李祺笑笑開始洗菜:“叫你兩句你就害羞成那個樣子,我要真一直叫你還不羞死了。”

何凈小聲辯解:“我不是害羞……”

“那你是什麽?臉都紅到耳朵根了。”李祺毫不留情地戳穿。

“我那是……”何凈小聲地說,“一時有些高興。好久沒人這麽叫過我了。”

李祺挑眉:“那我可以一直那麽叫你嗎?”

“……”

“哈哈哈,我私下叫。”

“……”

何凈說是來廚房給人打下手的,其實是來廚房偷吃東西的。

不巧,今天李祺什麽都做了就是沒有一道菜和雞蛋有關,何凈空有一手打蛋技巧卻毫無用武之處,只能站在廚房裏礙事。

“凈哥,你這都兜了三圈了,不累嗎?”李祺片著肉問他。

何凈實在沒事幹,開始圍著料理桌轉第四圈:“沒事你忙你的,我不累。”

“那您受累幫我分個調料唄?這一堆瓶瓶罐罐還都不貼標簽,我分不出來糖鹽味精的區別啊。”

“啊行。”何凈停了下來,站在料理桌前和李祺面對面,認真地……品嘗著每個罐罐裏的味道,並把它們匯報給李祺。

“從左到右,糖鹽味精雞精醋胡椒粉辣椒粉。”

李祺想起來他剛才用手指蘸了裏面的調味品:“你不會嘗了雞精和味精吧?”

那東西可不好吃。

“……我能看出來區別。”

把誰當傻子啊?

最後李祺在何凈的圍觀下,做了六道菜一道湯,其中一多半都是何凈平時喜歡吃的。

說好的給爺爺們嘗一嘗臨涼的地方特色呢,合著臨涼的所有特色都是為他何凈一人服務的?

何凈端著酸辣肚絲湯陷入了沈思。

就連這個蔥花香菜也放的恰到好處。

何凈先一步把碗筷一一擺好,並把主位的椅子抽出來。

待兩位長輩坐好,他再挨著李祺坐了下來。

何謹閔看著滿滿一桌子菜,忍不住誇讚了李祺:“小祺這麽好的男孩子可不多見了,一定很受女生喜歡吧?行了,開飯吧。”

李祺笑笑,站起來幫兩位爺爺分別盛了碗肚絲湯放在他們面前:“那倒沒有,反倒是凈哥更受女生喜歡。對了爺爺,你們嘗嘗這個湯,特別能禦寒,在臨涼很出名。”

何凈推過他要幫自己盛湯的手,自己動手:“別瞎說。”

這人肯定是眼氣他在元旦晚會之後的十幾封情書。

何謹閔笑:“就我這個孫子?木頭疙瘩一個,怎麽還會討人喜歡。”

老徐反駁:“少爺,你也別這麽說傾塵,他性格也是有可取之處的。”

何凈:“……”

你們能不能不當著他的面討論他?

李祺給何凈夾了個紅燒獅子頭,還附帶一筷子青菜,看著人嫌棄地吃下了才繼續說:“爺爺您別不信,凈哥在經過我們學校上次的元旦晚會節目,可謂是一炮走紅啊!”

何謹閔還挺感興趣。

何凈悄悄地在桌子下面踢了踢李祺的腳,示意他不要亂說。

李祺仿佛喪失了感知,笑瞇瞇地繼續說:“他帶著他們班自導自演了個歷史劇,他演的男一號。”

老徐問:“那是什麽歷史劇啊?傾塵演的誰呢?”

何凈回答:“……屈靈均。”

何謹閔一楞,沒想到自己在何凈兒時讓他看的那些離騷楚辭如今真真正正的印在了他的骨血裏。

有點欣慰。

又有點驕傲。

何凈渾然不知道這個傲嬌老頭的內心居然全是“吾家有孫初長成”的感覺,只覺得自己貿然出演那個角色不好,默默一勺一勺挖著湯喝,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卻被人夾了一筷子口水雞。

何凈擡頭,看見的是何傾塵略帶讚許的目光。

“不錯。很有情懷。”

何凈一時受寵若驚。

他這是被傲嬌老頭誇了?

吃過飯後,老徐說什麽也不肯再讓李祺跟何凈刷碗了,聯合著何謹閔把這倆人攆出了家門,讓何凈帶李祺四處轉轉。

何凈看著夜色,有點惆悵。

即使你們這裏是南方,氣候宜人,但到了晚上還是會冷的啊!給人一件外套再攆走不行嗎!

李祺自覺地脫下了自己的外衣給何凈披上。

“謝了。”

何凈在心裏嘆口氣。現在他倆這關系雖然不清不楚但也差不多了,再扭捏就真的矯情了,就接受了他的好意。

何凈看著他:“想去哪兒玩?”

李祺說:“帶我去看看沿河的花燈吧,聽說南方水鄉在晚上挺熱鬧的。”

何凈點頭,帶著他走:“確實挺熱鬧,而且再有幾天就過年了,河邊有挺多特色小攤。”

李祺挺感興趣。

不僅對這裏不一樣的風土人情感興趣,還對何凈的生長環境感興趣。

想知道他的所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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