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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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問何凈最討厭的課是什麽,他一定不假思索地說:“數學。”

有時候還會附加一句:“體育也討厭。”

和一到體育課就跟個猴似的上躥下跳的洛鳴山不同,何凈只期待著老師讓他們在慣例跑圈後漫長的自由活動環節。

自由活動是不會活動的,這輩子也不會活動的。

深喑此道的何凈用自己偉大的身軀身體力行,在籃球場周圍找了個舒服的角落一窩,看洛鳴山跟班上的男生打籃球。

楞是親自給自己慣出來個嬌貴的臭毛病。

不行不行,洛鳴山咋投的這麽不準,剛才多麽好的一個三分球時機,就被這孫子給耽誤了吧!

那個誰誰誰……這是誰啊不知道名字但是他穿了一身綠,嗯,那就這個小綠,對方多麽明顯的假動作你還能被騙?是有多蠢?

心系籃球場上實時戰況的何凈在腦海裏胡亂揮斥方遒。

“同學們,都打著球呢!”

何凈的江山一下子被人打擾了,幾個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站在原地看向剛剛到來的不速之客。

何凈也瞇著眼看向來人。

是幾個身穿教官迷彩服的年輕人。

為首的教官走過去,笑吟吟地對洛鳴山一行人說:“我們是今年分來帶軍訓的,這會兒剛解散就想打會兒球,但我們人不太夠,要不咱們一起打吧?”

幾個學生本都是好相處的,聽了這話就紛紛同意了,洛鳴山一數兩邊加起來的人數,有點發愁:“咱們這兩撥加起來也才九個人啊,不夠兩隊。”

剛才的小綠指指在旁邊坐了很久的何凈,提議道:“我們把何凈也拉過來不就夠了。”說著就跑過去詢問何凈。

買了觀眾席票的何凈一下子要被拉去舞臺上,有點措手不及,他只好半真半假地推脫說:“我打得不好……”

小綠熱情地拍拍他的肩,卻被躲了過去,只好尷尬地說:“沒事沒事,你長那麽高,隨便打打就能進球。”

放……講什麽歪理,那洛鳴山比他還高呢,不是照樣進不了幾個球。

同時,何凈第一次對自己的身高產生了不滿……長這麽高又不怪他,那是因為他爹媽基因好。

洛鳴山看著被臨時抓包過來的何凈,眼中跳躍著幸災樂禍以及一絲絲擔憂。

“凈哥,你行嗎?”

“試試不就知道了。”

洛鳴山紅著臉說:“死鬼,光天化日之下講什麽葷話!”

何凈對著他微笑,大有一副洛鳴山再多說一個字就把他當場打死的架勢。

在何凈教唆洛鳴山的一再要求下,這兩撥十個人沒有進行重新分組,原因很簡單,何凈臉盲,只能通過衣服辨認哪些是隊友,而幾位教官正巧是清一色的軍裝短袖迷彩,在何凈眼裏簡直無差別。

球賽開局時,有個教官不知道從哪兒叫過來一個學生在中間充當裁判,左手拿著哨子右手托球舉地高高的,兩邊站著預備跳球的教官一號和洛鳴山。

何凈也在自己的站位站好,緊張地盯著籃球看,卻發現這個穿著軍訓服的學生裁判,是李祺。

李祺顯然也註意到了他,對這邊一笑。

啊嗯。何凈對他點點頭。

這小學弟還挺熱情嘿。

“嗶——”李祺吹響了哨子,同時把球往上一拋,迅速後退出比賽場地。

何凈不敢多想,立刻調整狀態專註於眼前的這場對奕。

聽到哨聲後,洛鳴山憑借著身高優勢,極力縱身一躍,長臂一揮,把尚在空中的籃球截下,見身後的教官一號也行動迅猛地過來要搶球,立刻吼出何凈的名字要他做出反應,並把球朝他推去。

何凈做好架勢,微微向前一步,把籃球接個滿懷,可這時左右兩邊也圍來了聞聲前來的教官二號和三號,何凈前後晃動試圖找到一個突破口,無果,看到前方離籃筐不遠的小綠沒有被人包圍著,便向下一蹲做了個假動作,果然成功蒙騙了兩位教官,之後跳起來,向小綠拋去,又怕他沒反應過來,只好大喊:“小綠!”

小綠:“???”

這個愛稱當真是讓他惶恐萬分。

小綠不好計較那麽多,畢竟何凈高嶺之花不是一天兩天了,這時候能降尊紆貴地給他起個外號就該感恩戴德了。

小綠迅速沖到籃筐下,投了個二分進去。

高二三班隊率先取得二分,李祺撥動著計分牌,2-0大陣士氣。

何凈的目光順著記分牌上移,和李祺交換了個眼神。他看得明白,那雙眸色濃重的眼裏,帶了些許驚艷。

得,又是一個把他四體不勤的人。

何凈不計較那麽多,同時也意外地發現些別的可取之處——開局前洛鳴山曾貼心地告訴他自己班的隊員分別都叫什麽,可他沒記住——現在看來,還是代號好用。

短暫的雀躍過後,大家迅速回歸賽場,此時的籃球還在高二三班手裏,持球的是一個穿著白t恤的男生。

很好,就叫你小白了。

小白可能對自己的準頭不是很信任,抱著球不敢輕舉妄動,就在這麽遲疑的瞬間,被身後的教官四號搶去了球。

教官四號瞬間從小白身後抽離出來,像條泥鰍樣的先後躲過了乘勝追擊的小綠和何凈,在三分線處向上一躍,同時推球出手,一個三分到手。

看著場上瞬間變化成了2-3,小白自責地低下頭向大家道歉。

洛鳴山安慰他:“沒事兒,本來就是打著玩的,不用太在意。”

何凈也說:“放寬心。”

從剛才何凈貓在場地外的時候就看出來了,小白投籃很準,只是心態不穩不敢嘗試,拿到球後第一反應是遞給隊友。

人生導師何凈心想,這樣怎麽能行呢?

何導師準備幫他一把,便向洛鳴山使了個眼色,兩人左右包抄深入敵營準備重新搶回籃球持有權。

洛鳴山在前面沒有章法地亂晃,連著過了好幾個人,何凈從另一邊直接殺到洛鳴山背後幾步,在洛鳴山堵著教官五號使其不得不把籃球拋出的一剎那,一下子躍起拿到籃球,飛快地往場地另一邊跑。

小綠都看傻了,這兩人的配合簡直默契到獨一無二,而且,何凈同學,你這叫打得不好?

何凈顧不上那麽多,對站在三分線的小白大喊一聲,準備把球拋過去讓他投籃。

但卻有兩個人同時看向他。

洛鳴山迅速趕到,小聲對何凈提醒:“這位人生導師麻煩你看好,今天有倆穿白衣服的。”

何凈迅速反應過來,抓了另一個特征:“低的那個小白,接球,直接三分。”

低的小白只好硬著頭皮應了這個稱呼,在接到球後送球出手,哐地一聲,把球砸進了籃筐。

怎麽回事打個球還人身攻擊呢!

場上立刻變成5-3,李祺翻完計數牌還對他們笑了笑。

人生導師某凈對他回了一個笑。

教官五號被換到前面來,無奈地對何凈和洛鳴山說:“你們倆真套路,這個配合真是沒誰了……”

洛鳴山大笑,伸出拳頭和何凈碰了碰,對教官五號得意的說:“那當然,我們倆以前經常一起打球的。”

何凈挑眉,不去提醒這句話裏所涉及到的時間點,把心思拉回到球場裏。

另一個高的小白正雙手持球,教官三號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攔到了他的身邊,他情急之下把球傳給同樣身陷包圍之中的小綠。

何凈見局勢不好,洛鳴山和另一個小白也被包圍了起來,場上再也沒誰能去接球,只能大喊:“把球給我。”

也不顧自己離小綠投球的有效路徑差了好幾步,就飛身上前,不料教官一號橫空出現在面前,何凈立刻放棄了接這個球的心思,往旁邊避讓過怕撞到人。

讓是讓過去了,球也沒被教練一號撲到,硬生生地被蹭了個邊改變了軌跡,順著何凈的腳邊滾去。

何凈燈底黑,沒看到球,一腳踩上去當場撲街。

洛鳴山此時也顧不上什麽球賽不賽的了,趕緊跑來把何凈扶起,詢問他有事沒事。

何凈在外面自然是死要面子,就算剛才那一下確實給腳結結實實地扭著了疼的正厲害,他也不會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出來。

何凈淡淡地擺擺手,神色輕松地像剛摔了個大馬趴的人不是他一樣:“沒事,不過估計這會兒打球是打不成了。”

教官一號非常自責,再怎麽說這個球也是從他手裏飛出去的,上前一步就要把何凈扛起來送到醫務室。

何凈雖然性取向比較特殊,但這不代表他就喜歡隨便一個男的扛著他走,他緩緩看向一邊的洛鳴山,後者立刻會意,對教官一號說:“我送他去醫務室就行了,你們現在還是在軍訓時間,教官不在軍訓場地不好。”

教官一號有點猶豫,李祺走上來同樣幫何凈解圍:“教官,咱們的休息時間馬上就要過去了,您確實走不開。”

教官一號看向李祺,眼睛發亮:“那就這樣,你替我把人給送過去,今天你先不用訓練了,留著照顧這位同學。”

何凈對於李祺送自己過去這個提議是沒什麽意見的,起碼李祺長得比教官一號好看了不是一點兩點,自己一路上還能賞心悅目些。

李祺自然也樂得接受,他剛才上去為何凈解圍也是有這個打算。

他上前就要從洛鳴山懷裏扶起何凈,洛鳴山卻不放心,始終不肯把何凈交給李祺,堅持自己一個人從籃球場把他送到醫務室,最多是在上樓梯的時候讓李祺架著何凈另一邊方便讓何凈借力。

何凈擺擺手示意他倆一起滾蛋,自己撐著樓梯扶手一層層地往上跳。

開玩笑,剛才在平地上沒個能支撐的就算了,這到了樓梯間有扶手了還讓人扶著像話嗎?他又不是腿斷了。

洛鳴山急地直跳:“凈哥你能不能別自己硬撐了,剛才那一下是不是扭到你傷了?”

何凈餘光掃掃同樣一臉緊張的李祺,對洛鳴山不留情地說:“閉嘴。”這還有別人在這兒呢,說這些是賣慘嗎?

洛鳴山只好閉嘴,皺著眉頭看著何凈自己撐著上樓梯。

好在醫務室就在二樓,不然洛鳴山可能要年紀輕輕就在眉頭皺出來川字紋。

洛鳴山在後面扶著何凈慢慢走,李祺則是先一步進到醫務室對醫務老師說明了何凈的情況,並收拾出一間病床。

何凈剛坐到病床上,屋外就打起了上課鈴,何凈用完好的一只腳踹踹洛鳴山:“你該回去上課了。”

洛鳴山鬧情緒:“我不去。”

何凈很想抽死他,念在剛才被一路送過來的舊情,努力做了幾個深呼吸平覆了一下心情:“這節是老劉的課,你趕緊回去跟他說我腳扭了正半死不活在醫務室呢,上不了他的數學課。要不然咱倆都得挨罰。”

洛鳴山還想跟他再討價還價,何凈放了狠話:“再不走以後就別抄我作業了。”

洛鳴山只好順著他的話走了。

翻了半天跌打油的醫護老師走過來,把東西放在了病床旁的床頭櫃上,有些抱歉地說:“學校突然通知樓裏的醫護老師去開會,我可能不能幫你處理了,要不你們現在這兒休息著,等我回來?”

何凈表示沒事。

李祺也對醫護老師笑笑:“沒事兒老師,我會一點簡單的按摩扭傷的手法,我幫他弄就好了,您去忙吧。”

醫護老師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也沒比這二人大多少歲,更何況李祺很是溫柔,她還有些害羞和臉紅,點點頭趕緊跑了。

何凈偷偷瞅了李祺的俊顏好幾回,頗為心滿意足後對人說:“你也可以走了。”

這手過河拆橋玩的賊順。

李祺卻不走,拉過一邊的凳子坐在床前,把何凈扭傷的那條腿輕輕拉過來,把他的褲腿往上卷了兩圈,倒了點跌打油在手心裏,搓熱,向他那處已經紅腫的傷探去。

“嘶——”疼疼疼疼疼!

這小子是故意的吧?就因為自己攆他了就開始報覆?

“忍一下,過會兒就好了。”李祺加重手上的力氣,動作熟練地繼續揉搓。

何凈滿腦子想的都是:騙子!過了會兒還是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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