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第一次用槍對準了Gin的時候。Gin第一次主動地親吻了他。

巨大的落差間填滿了不協調的諷刺。仿佛在說他是多麼薄情寡義的人。Gin的最後的舉動遠遠超出他的預料。那個男人的神態平和。眼神冰冷。嘴角帶著血卻勾著笑。他為那突如其來的舉動而楞在原地。交鋒以來第一次被殺了個措手不及。

這場相互猜忌的游戲到此結束。

完勝。

又不盡然。

他想Gin的那個舉動有沒有可能是最後的真情流露。他想顯然是不可能的。那個舉動的意圖為何至此已經非常明了。

他想他的確低估了Gin。

參與殲滅黑暗組織的人員名單上沒有他的名字。

朱蒂打來電話說呃詹姆士說你辛苦了。說。你先好好休息吧。秀。

他的好心的同事寬慰他說沒什麼，卻又難掩語態中的支支吾吾。

他想信任真的是一擊即碎的微妙存在。這一點不止可以從他與Gin的相處模式上得到證實。

於是游戲的結局顯而易見。完勝的表象掩藏了兩敗俱傷的本質。

他點了煙。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道上。深夜的城市靜寂得有些詭異。路燈渲開暖黃的光暈。香煙在唇間碰觸到新鮮的傷口。是之前與Gin親吻時被對方咬出來的。他想Gin真的很客氣。在自己向他開了一槍之後，居然只是回報他這麼小而細致的傷口。

他將煙夾在指間。看到煙嘴的位置染了紅。心知新鮮的傷口又滲了血。還挺疼的。

他拐進一旁的旅店。

在結束了這樣冗長的游戲之後。只覺得非常疲累。雖然按照原本的計劃，應該會是為了一舉殲滅黑暗組織而更為繁忙的夜晚。但現在整個任務已然將他剔除在外。他叼著煙。嘴裏混進苦澀而腥甜的味道。他想他需要休息。

他需要恢覆到原本冷靜自如的狀態。才能應對如今紛繁覆雜的局面。

他想Gin這最後一擊實在太狠了。

他想Gin。

他想Gin。

昏沈中聽到手機在響。屏幕上跳出Vermouth的名字。他皺了下眉迅速清醒過來。距離Gin被捕還不到三個小時。日期仍停留在煙火綻放的這一日。他想這個女人與Gin一樣讓人疲於應付。他按下接聽鍵。

女人說。你還在溫柔地殺死他麼。Rye。

他想這還真是毫無迂回的開始。他說我放棄了。

為什麼？

因為那不可能。

所以就改用暴力了？

他為這樣的話語再次皺了眉。他想Gin才剛剛被捕不到三個小時。Vermouth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獲知一切。

他說。這也是懷疑麼。

不。

女人臃懶的聲音緩緩擊打他的耳膜。

Vermouth說。這是傷感。

他切斷電話。時間是午夜十二點。童話裏一切魔法在這個時刻消失殆盡。世界恢覆原有的模樣。他想一切本該如此才是。

除了這份多餘的傷感。一切都是註定的。

他在昏暗的房間裏睡了很久。像是被耗盡般提不起精神。疲累是纏人的藤蔓。時間已經過去近兩天。他坐在床頭抽著煙想自己居然也會有這麼荒頹的時候。

他想Gin這個時候應該已經被押到東京的據點了。

他想Gin。

嘴角的傷口已經不再疼痛。

而他發現他還是在想Gin。

他沈默著抽著煙。灰白的煙霧緩緩飄散在昏暗的房間裏。覺得該做些什麼。又確實的什麼也不該做。

他掐了煙。決定先回東京。

繁華的城市看起來一如既往。暗地裏發生了什麼變動並不是人人都可以知曉。雖然沒有參與到行動當中，但殲滅黑暗組織的進度如何他仍心中有數。

因為掌握了確切的證據，日本警方也被調動起來。而事情進行得並不順利，被拘捕的大都只是極其底層的人員。他想毫無疑問Vermouth在那晚已經察覺到什麼。於是他所掌握的線索大多都已失去效應。唯一的功績在於Gin。

他俘獲了Gin。

這句話總讓人有如鯁在喉的感覺。

他在房間裏抽著煙。只是離開幾日就有恍如隔世的感覺。之前在這裏發生的一切仿佛突然縹緲起來。他皺了眉。心知這種低沈的情緒還要折磨自己很久。

但仍無動於衷。

並不是想要怎樣做的問題。答案早已被鎖死在現實之中。朱蒂的問題他早已給出十分鮮明的答案。

你不會為了這個人而放棄任務吧。秀。

他說不會。

當然不會。

他打開冰箱。塞得滿滿的啤酒罐冰冷地立在原來的位置。寒氣逼人。

Lucky。

房間裏布滿那個男人的氣息。他想他還要這樣折磨自己很久。很久很久。

卻不願意動手將之改變。或者離開這裏。

他開了一聽啤酒。

然後電話鈴響。久違的靜寂被打破。這也是必然的。苦澀的液體滑過咽喉。懷疑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並沒有多少人能把它堅持很久。想要殲滅這個龐大的組織，他的力量不可缺少。

他終是回到這次行動當中。

本來就是主力麼。

於是事態出現微妙的轉機。憑借對黑暗組織的了解，打擊的範圍進一步被擴大。繁忙的事務多少掩蓋了另人難耐的壓抑感。一些級別較高的人逐漸落網，在據點裏見到他時盡是難掩驚詫的神色。他聽到一個人絕望般喃喃自語，說這回Gin老大可真看走眼了。

他發現這個算不上名字的音節仍是能夠讓他的心突然就緊一下。

他張張嘴。並不想對這樣的發現作何評價。

他想Gin。

並且已經能夠平靜地接受自己仍有這樣的念想而不再皺眉。

也無動於衷。只是很平靜地想。

詹姆士始終未把Gin押在何處告訴他。出於各種原因考慮他也沒有問過。其實這樣也好。他想。他也是善於刑訊的人。但無論如何並不想接這樣的事情。他冷靜地指揮優秀的屬下攻入黑暗組織的又一個據點。他想這樣也好。

巨大的進展接踵而來。落網的人數急劇增加。一些交給日本警方處理。一些則由他們直接負責。因為缺乏人手而身兼數職。他在這一日押送犯人至刑訊的地點。

那個時候心裏並沒有任何不切實際的期待。他想詹姆士那個老狐貍當然不會把那麼重要的人犯押在這麼顯而易見的地方。而姜當然還是老的辣。

他看到了Gin。

隔著遙遠的距離。視網膜上淬下燦金的幻覺。

他想。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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