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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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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哪咤去找陳雲紗的時候,營帳裏只有小白。那只灰黑色的狼正趴在地上啃骨頭,看見哪咤進來,擡起頭,嘴裏還叼著半根骨頭,含糊不清地說:“雲紗姐不在。”

哪咤皺眉:“去哪兒了?”

小白把骨頭吐出來,用爪子擦了擦嘴:“和阿福他們上山摘野菜去了。”

哪咤回到營帳,金咤和木咤已經在了。李靖坐在主位,面色凝重。金咤站在一旁,眉頭緊鎖。木咤靠在角落裏。

“說吧。”李靖看著金咤,“到底什麽事?”

金咤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紂王得知父親投靠西岐,勃然大怒。朝中有人進言,說陳塘關是東面門戶,若李靖倒向西岐,朝歌東面再無屏障。紂王下令,要拿李家滿門。”

金咤繼續說:“紂王已經派了人,不日就到陳塘關。母親還在府裏。時間緊迫,我們必須立刻回去。”

李靖站起來,沒有任何猶豫:“走。”

哪咤也站起來。他看了一眼營帳門口,又看了一眼後山的方向。

他收回目光,跟著父親和兄長走出營帳。翻身上馬,馬蹄聲急促,很快消失在營門外的塵土裏。

陳雲紗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她提著一籃子野菜,興沖沖地往廚房走,心裏盤算著晚上做什麽點心。桂花糕做過了,這次試試別的。她正想著,忽然看見楊戩站在營帳門口,臉色不太對。

“楊將軍?”她停下來。

楊戩看著她,沈默了一會兒,說:“李將軍他們走了。”

陳雲紗楞住了:“走了?去哪兒?”

“陳塘關。朝歌那邊出了事,要拿李家滿門。他們趕回去救援。”楊戩頓了頓,看著她,“哪咤走之前去找過你。你不在。”

陳雲紗手裏的籃子掉在地上,野菜散了一地。她站在那裏,腦子一片空白。他來找過她。她不在。他走了。沒有告別,沒有留話。

她蹲下來,把散落的野菜撿回籃子裏,動作機械,像在做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楊戩看著她,沒有幫忙,只是站在一旁,等她撿完。

“還有一件事。”楊戩開口了。

陳雲紗擡起頭。

楊戩說:“你不在的時候,軍中那些傳言,不是空穴來風。”

陳雲紗的心跳漏了一拍。楊戩繼續說:“李靖確實找了媒婆,要正式下更帖。哪咤也同意了。他走之前,本來想跟你說的。”他頓了頓,看著陳雲紗,“但你之前對小白說,你不會嫁給哪咤。哪咤聽見了。”

陳雲紗的臉白了。

“他聽見了?”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楊戩點頭:“他聽說了。走之前想問你,但來不及了。”他看著陳雲紗,目光裏帶著幾分審視,“所以,我想問你,那句話,是真的嗎?”

陳雲紗低下頭,攥著籃子的手指泛白。沈默了一會兒,她開口了,聲音很輕:“我以為是謠言,才會那麽說的。”

楊戩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那就好。等他回來,你跟他說清楚。”

陳雲紗點頭。她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楊將軍。”

“嗯?”

“他走之前……有沒有說什麽?”

楊戩想了想:“沒有。但他往你營帳的方向看了好幾眼。”

他走了,帶著誤會走了。

陳雲紗松了口氣,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霜華,水囊,幾塊幹糧,一件換洗的衣服。她把東西塞進包袱,背上,往外走。

系統問:“宿主,你去哪兒?”

“陳塘關。追他。”陳雲紗頭也不回。

系統說:“宿主,你別緊張,這是一個小誤會而已,等你哪咤見面說開就好。”

陳雲紗不只是擔心他和哪咤之間產生了誤會,還十分擔心另一件事情。

哪咤鬧海。她想起封神演義裏的經典情節,哪咤在陳塘關自殺,剔骨還父,削肉還母。在這個節骨眼上,哪咤回了陳塘關……

她的心猛地揪緊了。

她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一定要趕在那件事發生之前到。

但她還是晚了。

她到陳塘關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城門開著,但街上空無一人,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像一座空城。她騎馬穿過長街,朝李府的方向奔去。遠遠地,她看見李府門口圍著一群人。她的心沈了下去。

她翻身下馬,擠進人群,然後她看見了那一幕。

哪咤躺在地上,渾身是血,臉色白得像紙。殷夫人跪在他身邊,抱著他,哭得肝腸寸斷,聲音已經嘶啞得幾乎聽不見。李靖站在一旁,臉色鐵青,拳頭攥得咯咯響。金咤和木咤跪在旁邊,低著頭,肩膀在抖。

陳雲紗的腦子一片空白。

她站在那裏,看著那個渾身是血的少年,看著殷夫人哭得撕心裂肺,看著李靖咬緊的牙關,看著金咤木咤顫抖的肩膀。她聽見有人說:“龍王逼的。”

“要是不死,龍王就要水淹陳塘關,讓全城百姓陪葬。”

她聽見李靖的聲音,沙啞,疲憊,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平靜:“如今內憂外患,哪咤又惹怒了龍王。他若不死,龍王不會罷休。陳塘關數萬百姓,不能因為李家的事遭殃。”

陳雲紗的眼淚掉了下來。但她沒有哭出聲。她站在那裏,看著哪咤的屍體,腦子裏飛快地轉著。她知道後面的劇情太乙真人會用蓮藕給他重塑身體,他會覆活。但前提是,魂魄不能散。

她深吸一口氣,擦幹眼淚,走上前去。

殷夫人擡起頭,看見她,楞了一下:“雲紗?”

陳雲紗蹲下來,握住殷夫人的手,聲音很穩:“夫人,讓我來。”

殷夫人看著她,不知道她要做什麽。陳雲紗沒有解釋。她閉上眼睛,在心裏呼喚系統:“小三,幫我。我要收集哪咤的魂魄。”

系統很快回應:“宿主,你現在的能力不夠。強行收集魂魄,會損耗你自己的元氣。”

陳雲紗說:“損耗就損耗。快點。”

系統沈默了一瞬,然後說:“好。我幫你。”

陳雲紗睜開眼睛,伸出手,放在哪咤的額頭上。她感覺到一股微弱的力量從掌心湧出,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牽引著她。她看見一些細小的光點從哪咤的身體裏飄出來,飄浮在空中,像是螢火蟲,又像是碎掉的星星。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些光點聚攏,收進掌心。

一個,兩個,三個……她數著,手在發抖,但動作很穩。七魄齊了,三魂還差一個。她找了很久,終於在角落裏找到了最後一個光點,它微弱得幾乎要熄滅。她把它收進掌心,緊緊握住。

好了。三魂七魄,都在了。

她癱坐在地上,渾身虛脫,冷汗濕透了衣衫。殷夫人看著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覺得她的臉色比哪咤還白。

“雲紗,你……”

陳雲紗擡起頭:“夫人,別擔心。他會回來的。”

殷夫人楞住了。李靖也楞住了。所有人都楞住了。

殷夫人擡起頭,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滿是淚水和絕望,像一潭死水。“雲紗……他真的能回來嗎?”

陳雲紗看著她的眼睛,沒有躲閃,沒有猶豫。她的像釘子釘在地上:“能。”

殷夫人楞住了。周圍的人也都楞住了。所有人都看著陳雲紗,不知道她哪來的自信。

殷夫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她低下頭,看著懷裏那個渾身是血的少年,眼淚又掉了下來,但這一次,她點了點頭。

陳雲紗站起來,把收集到的魂魄小心翼翼地護在掌心。那些光點微弱得像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她不敢用力,也不敢松手,就那麽捧著,一步一步走回李府。

陳雲紗走進後院,她把掌心的魂魄輕輕托起,那些光點飄浮在她面前,像一群螢火蟲,又像碎掉的星星。她看著它們,心裏默默數了一遍。三魂七魄,一個不少。

不知道過了多久,院門口傳來腳步聲。陳雲紗睜開眼睛,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走進來。太乙真人。他穿著灰色道袍,頭發有些亂,顯然趕了很遠的路。

“徒兒啊。”太乙真人道。

太乙真人看著陳雲紗:“你做的很好。”

陳雲紗站起來,朝他深深行了一禮:“請真人覆活哪咤。”

“丫頭,你可知道,要覆活他,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陳雲紗擡起頭:“我知道。但我知道真人能做到。”

太乙真人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遞到陳雲紗面前。陳雲紗低頭一看,是一粒種子。很小,比指甲蓋還小,黑褐色,圓滾滾的,像一顆沈睡的眼睛。

“這是蓮花的種子。”太乙真人說,“你要去找一汪純凈之水,把它種下去。等它開花,取蓮花的根莖,用蓮藕為他重塑身體。”

陳雲紗小心翼翼接過種子,捧在手心裏,像是捧著世間最珍貴的東西。

太乙真人看著她,繼續說:“蓮花需要七天七夜才能長成。這七天七夜,你不能合眼。要守著它,給它澆水,給它遮風擋雨。若是中途睡著了,蓮花就會枯萎,再也救不活了。”

陳雲紗點頭,把種子攥緊,轉身要走。太乙真人在她身後喊:“丫頭,你知道純凈之水在哪兒嗎?”

陳雲紗停下來,回頭看他。太乙真人指了指後院角落的那口井:“那口井的水,是當年李靖打井時打出來的,清冽甘甜,從未被汙染過。用它。”

陳雲紗走到井邊,打了一桶水。水很涼,清澈見底,映著她的臉,疲憊、蒼白,但眼睛很亮。她找了一個瓦盆,把水倒進去,然後把那粒種子輕輕放入水中。

種子沈到盆底,安安靜靜地躺著,沒有任何動靜。

陳雲紗蹲在瓦盆旁邊,看著它,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什麽也沒發生。她擡起頭,看向太乙真人。太乙真人站在桂花樹下,負手而立,沒有看她,只是望著天空。

“等。”他說。

陳雲紗收回目光,繼續看著那粒種子。

第一天,種子沒有任何變化。陳雲紗蹲在瓦盆旁邊,眼睛都不敢眨。她怕一眨眼,種子就發芽了,她沒看見。但她等了整整一天,什麽也沒發生。

殷夫人來看過她,端來飯菜。她吃了兩口,又放下了。殷夫人想說什麽,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她只是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

第二天,種子裂開了一道縫。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但陳雲紗看見了。她的眼睛亮了,湊近了一點,幾乎要把臉貼上去。那道縫裏,透出一點點嫩綠的顏色。

第三天,嫩芽從種子裏鉆出來,細細的,小小的,像一根針。陳雲紗給它澆水,動作很輕,怕把嫩芽沖倒了。水珠落在嫩芽上,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第四天,嫩芽長高了一截,開始舒展開葉子。葉子很小,圓圓的,像銅錢。陳雲紗數了數,三片。她蹲在瓦盆旁邊,看著那三片葉子,嘴角翹著。

第五天,葉子長大了,盆裏長出了第二根嫩芽。陳雲紗給它澆水,給它松土,跟它說話。她不知道蓮花聽不聽得懂,但她想說。

“你快點長,他還在等你。”

第六天,蓮花開了。不是全開,只是一個小小的花苞,粉白色的,藏在葉子中間。

第七天,蓮花盛開了。粉白色的花瓣層層疊疊

七天七夜,她沒有合眼。

她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幹裂,整個人瘦了一圈。但她蹲在那裏,看著那朵蓮花,笑了。

太乙真人走過來,低頭看著那朵蓮花,點了點頭。“可以了。”

他伸手,輕輕摘下蓮花,取出根莖。那根莖白嫩嫩的,一節一節,像嬰兒的手臂。太乙真人捧著它,走到哪咤的三魂七魄旁邊,把蓮藕放在旁邊。

他開始施法。口中念念有詞,手指在空中畫著什麽。哪咤的魂魄開始飄動,像被什麽東西牽引著,一點一點地飛向蓮藕。

陳雲紗站在一旁,屏住呼吸,看著這一切。

第一個光點沒入蓮藕,蓮藕跳動了一下。第二個,第三個……每進去一個,蓮藕就多一分生機。到最後,所有光點都沒入蓮藕。蓮藕開始發光,柔和的金色,像初升的太陽。

光芒越來越亮,亮得陳雲紗睜不開眼。她用手擋住眼睛,從指縫裏看。那團金光在慢慢變化,拉長,變寬,漸漸有了人的形狀。

光芒散去。

哪咤躺在地上,渾身赤裸,皮膚白得像蓮藕,頭發黑得像墨。他的眼睛閉著,睫毛在微微顫動。

陳雲紗蹲下來,看著他,叫了一聲:“哪咤。”

他的睫毛又顫了一下。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你哭了。”

陳雲紗摸了摸自己的臉,才發現滿臉都是淚水。她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我沒哭。”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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