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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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小白的傷養了三天,終於好得七七八八了。

那張腫得像饅頭的臉消下去了,耳朵也能豎起來了,走路也不瘸了。按理說,他該回到自己的老位置,陳雲紗營帳門口的草地上趴著。

但陳雲紗沒讓他出去。

“外面冷。”她說,“你身上有傷,別吹風。”

小白眼睛一亮,尾巴立刻搖起來。

於是,他就這麽名正言順地住進了陳雲紗的營帳。當然,睡的是陳雲紗特意給他鋪的幹草床。

“行了行了,別滾了,幹草都讓你滾散了。”

小白充耳不聞,繼續攤著。

陳雲紗無奈地搖搖頭,由他去了。

從那天起,楊戩來得更勤了。

第一次來,是第二天一大早。他提著一個食盒,裏面裝著熱騰騰的粥。

“給小白補身體的。”他把食盒放在陳雲紗面前,目光越過她,落在裏面那張幹草床上,“他怎麽樣了?”

陳雲紗接過食盒,往裏看了一眼。

楊戩笑了,也不進去,就站在門口問了幾句傷情,又叮囑了幾句註意事項,最後道:“我改天再來。”

他走後沒多久,哪咤就來了。

陳雲紗正給小白盛粥,一擡頭,就看見哪咤站在門口。

他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裏面的小白,又看了一眼陳雲紗手裏的粥,問:“楊戩來過了?”

陳雲紗一楞:“你怎麽知道?”

哪咤沒回答,只是走進去,在小白的幹草床邊站了一會兒。

小白被他看得發毛,下意識往幹草堆裏縮了縮。

哪咤收回目光,看向陳雲紗:“粥好喝嗎?”

“啊?”陳雲紗低頭看看手裏的碗,“還行,挺香的。”

哪咤點點頭,轉身走了。

陳雲紗端著碗,一臉莫名其妙。

這人幹嘛來的?

第二次,是隔了一天。

楊戩又來了,這次帶的是一只野雞。

“山裏打的。”他把烤雞遞給陳雲紗,“給小白補補。”

小白聞到香味,眼睛都直了。

陳雲紗接過烤雞,正要道謝,一轉頭,就看見哪咤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門口。

他看了一眼那只烤雞,又看了一眼搖尾巴的小白,面無表情地走進來,在陳雲紗旁邊的凳子上坐下。

陳雲紗:“你幹嘛?”

哪咤:“坐。”

陳雲紗:“我知道你坐,我是問你有什麽事?”

哪咤:“沒事。”

陳雲紗:“……”

楊戩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但什麽都沒說。

接下來的小半個時辰裏,哪咤就那麽坐在那裏,一言不發聽陳雲紗和楊戩聊天聽。

其實兩人也沒什麽好聊的,無非就是問問小白的傷恢覆得如何,說說楊戩這些年的征戰見聞,再聊聊西岐的風土人情。

哪咤全程不說話,就那麽坐著。但他的目光,一直在陳雲紗和楊戩之間來回轉。

陳雲紗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幾次想問他到底幹嘛,都被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堵了回去。

楊戩倒是一副渾然不覺的樣子,聊得坦然自若。最後,楊戩起身告辭,哪咤也跟著站起來,和他一起往外走。

陳雲紗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長舒了一口氣。

這人今天吃錯藥了?

第三天。

楊戩又來了,這次帶的是一條魚。

陳雲紗接過,正要道謝,餘光一掃門口果然又站著一個人。

哪咤。

陳雲紗:“……”

她已經不想問他來幹嘛了。

反正問了也是“沒事”。

這次哪咤走進來之後,沒有像昨天那樣一直沈默地坐著,而是開口了。

“傷好了嗎?”他看著小白問。

小白被他點名,楞了一下,下意識點點頭。

哪咤“嗯”了一聲,又問:“能出去了嗎?”

小白又楞了一下,轉頭看陳雲紗。

陳雲紗替他答了:“還得再養兩天吧,等徹底消腫了再出去。”

哪咤點點頭,然後又不說話了。

他就那麽坐著,聽陳雲紗和楊戩寒暄。

陳雲紗這次學聰明了,盡量減少和楊戩的對話長度,能點頭的絕不開口,能“嗯”的絕不“哦”。但楊戩似乎毫無察覺,該聊什麽聊什麽,甚至還多問了幾句她來西岐之前的經歷。

陳雲紗硬著頭皮答了幾句,餘光一直瞥著旁邊的哪咤。

哪咤臉上沒什麽表情,但她總覺得,他那雙眼睛的溫度,好像比平時低了那麽一點點。

好不容易楊戩起身告辭,陳雲紗松了口氣。

哪咤跟著站起來,兩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門口,楊戩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哪咤。”他說,“你每天這個時間來陳姑娘這邊,是有什麽事嗎?”

沈默了幾息,哪咤的聲音響起:“沒事。”

“沒事你天天來?”

“路過。”

楊戩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但意味十足。

“每天都路過?”他問。

哪咤沒回答。

楊戩又開口了,這次聲音低了些,像是特意壓低了:“哪咤,你天天往這兒跑,到底看誰呢?”

“看你。”哪咤的聲音硬邦邦的,“看你一天到晚往這兒跑什麽。”

楊戩笑了,笑得很坦然:“我來看小白啊,有什麽問題?”

哪咤沈默了一下。

“你真的是來看小白的?”

楊戩反問:“不然呢?”

哪咤說:“他沒事了。不用天天來。”

楊戩挑眉:“他沒事了,我不能來?”

哪咤說:“小白沒事了,你還要來,將軍每天都這麽閑嗎?”

楊戩看著他,忽然笑出聲來,他拍了拍哪咤的肩膀,什麽都沒說,轉身走了。

楊戩掀開營帳的簾子,剛邁進去一只腳,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定睛一看,哮天犬正坐在他平時批閱文書的那張桌子上,翹著二郎腿,保持著一種“老子很生氣且老子不屑跟你說話”的高貴姿勢。

當然,他現在是人形。

但那張臉,已經徹底氣成了河豚,兩個腮幫子鼓得圓滾滾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楊戩:“……”

他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哮天犬盯著他,一言不發。

但那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你給老子解釋清楚。

楊戩幹咳一聲,邁步進去,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怎麽坐這兒了?桌上是放東西的地方嗎?”

哮天犬不動。

楊戩走到他面前,伸手想揉揉他的腦袋,平時這招最管用,只要揉兩下,什麽氣都消了。

但今天,他的手剛伸出去,哮天犬就“啪”地一下把他的手打開了。

“別碰我。”

楊戩收回手,嘆了口氣。

“怎麽了這是?”

哮天犬冷笑一聲,腮幫子鼓得更圓了。

“你問我怎麽了?”他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味道,“你自己心裏沒點數?”

楊戩一臉無辜:“我有什麽數?”

哮天犬“噌”地從桌子上跳下來,落地的時候還故意把尾巴甩了一下,甩出一陣風。

他繞著楊戩轉了一圈,鼻子抽動著,在他身上嗅來嗅去。

楊戩被他嗅得渾身不自在:“你幹嘛?”

哮天犬停下腳步,擡頭看他,眼睛裏的幽怨幾乎要溢出來。

“你身上,”他一字一頓,“有那只蠢狼的味道。”

楊戩:“……”

“你又去看他了。”哮天犬的腮幫子又鼓起來了,“又去送吃的了。”

楊戩張了張嘴,想解釋,但哮天犬沒給他機會。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哮天犬的聲音拔高了,“今天你出門的時候我就聞到了!”

楊戩:“……”

哮天犬瞪著他:“你是不是還親手餵他了?”

“沒有沒有,”楊戩連忙擺手。

哮天犬瞇起眼睛,顯然不信。

“那你為什麽去了那麽久?”

“哪有很久……”

“有!”哮天犬打斷他,“你去了半個時辰!半個時辰!放一只魚需要半個時辰嗎?”

楊戩被他堵得無話可說。

確實,他今天在那邊多待了一會兒——主要是因為陳雲紗留他喝了一杯茶,又聊了幾句小白的恢覆情況。前後加起來,也就一刻鐘多一點,哪有半個時辰那麽誇張。

但哮天犬顯然不這麽認為。

“你說!”哮天犬繼續控訴,“你是不是覺得他比我乖?比我可愛?比我毛茸茸?”

楊戩:“……”

他低頭看著哮天犬那張氣鼓鼓的臉,忽然有點想笑。

但他忍住了,這時候笑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沒有,”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誠懇,“你在我心裏永遠是第一。”

哮天犬的耳朵動了動。

“真的?”

“真的。”

“那你還去看他?”

楊戩沈默了一瞬。

“他不是受傷了嘛,”他解釋道,“是因為咱們家的原因受的傷,去看看也是應該的,對不對?”

哮天犬的腮幫子稍微癟下去一點點。

楊戩趁熱打鐵:“而且你看,他傷好了,我就不用去了,對不對?”

哮天犬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哼了一聲。

“那哥,你明天還去嗎?”

楊戩想了想小白的傷確實好得差不多了,明天應該不用再去送吃的了。

“不去了。”他說。

哮天犬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哮天犬繃著臉道:“那行吧,這次就原諒你了。”

楊戩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

這次哮天犬沒躲開,只是哼了一聲,別過臉去,但腦袋還是往他手心裏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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