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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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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周圍的人卻還抱著觀望態度,誰知道那女人是不是托。

一個小孩沒能按耐住自己的小手偷偷摸摸的拿起一塊奶酪就塞進了嘴裏,小孩的母親想要去阻止已經來不及。

“真……真有她說的那麽好吃?”一個漢子盯著那被孩子舔得幹幹凈凈的手指頭,喉結滾動。

“看那娃兒的樣子,不像裝的……那乳餅,瞧著是挺白凈。”一個婦人小聲對同伴說。

“要不……咱也嘗嘗?反正不要錢。”

“試試就試試!那雲紗姑娘上次的妝粉是真好,說不定這奶疙瘩也有門道!”

半信半疑間,又有幾個膽子大些的男女,伸出手,拿起一小塊乳餅,或端起小半碗溫奶。他們帶著豁出去的表情將食物送入口中,隨即,臉上便依次綻放出與最初試吃者如出一轍的驚訝與享受。

“謔!這味兒……香!厚實!”

“這奶水煮過,一點兒怪味都沒有,還挺滑溜!”

“好吃!”

毫不作偽的讚嘆從這些普通百姓口中說出,他們或許不懂什麽“營養”、“高蛋白”,但舌頭不會騙人。這從未體驗過的醇厚乳香和順滑口感,在物資並不豐裕的年代,帶來的滿足感是實實在在的。

人群徹底騷動起來。疑慮如陽光下的薄霧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渴望。

“給我來一碗!”

“我也要試吃!”

小小的攤位瞬間被圍得水洩不通。陶罐裏的溫奶很快見底,木碗裏的乳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後來的人踮著腳往裏張望,聽到前面人的誇讚,又看到迅速空掉的容器,不由懊惱地拍腿:“哎呀!來晚了!”

“明日還來嗎姑娘?”

不到一個時辰,陳雲紗帶來的所有奶制品被一掃而光,連用來展示的一小碟乳餅碎屑都沒剩下。

接下來的幾天,“雲紗姑娘的牛羊乳能吃,還特別香”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伴隨著“玉容散”無毒養膚的美名,在陳塘關的大街小巷、茶餘飯後飛速傳播。

“聽說了嗎?西市那個賣玉容粉的雲紗姑娘,如今又弄出了能吃的牛乳羊乳!味道一絕!”

“可不是!我家那口子嘗了,回來誇了半天,說比肉湯還香!”

“那姑娘心善啊!弄出好妝粉讓咱們女子不受毒害,現在又弄出這養人的奶食,價錢還不貴……”

“真是人美心善的活菩薩!”

“是啊,難得的好姑娘,總兵夫人也看重她呢!”

陳雲紗走在街上,偶爾能聽到這些飄入耳中的議論。起初是高興,但聽到“人美心善的活菩薩”、“難得的好姑娘”這類過於拔高的讚譽時,她心裏那點小小的虛榮瞬間被一陣心虛取代,臉頰也有些發燙。

活菩薩?大善人?她可真擔不起。

她最初的動機再現實不過——活下去,攢點錢,在這個完全陌生的時代獲得一點安身立命的資本,雖然在此過程中他也生出了對百姓們的憐憫,同情之心,想要用自身的知識幫助他們發展得更好,獲得更好的生活,但是遠遠沒有百姓口中傳說的那麽純粹無私、光芒萬丈。這份認知讓她在面對那些真誠的感激和過譽的稱讚時,總有些底氣不足,仿佛自己是個頂著光環的“騙子”。

這日,她帶著賣完奶制品的空罐和竹籃,懷揣著既滿足又心虛的覆雜心情返回李府。剛邁進側門,穿過一處回廊,迎面便撞見了一個人。

那人身材挺拔,穿著淺青色的常服,腰束玉帶,面容與李靖有五六分相似,但線條更為柔和,眼神沈靜內斂,氣質溫文爾雅,正是李靖的長子,哪咤的大哥金咤。

陳雲紗腳步一頓。上次匆匆一面,金咤完全是一副高冷男神不好接近的樣子。

此刻狹路相逢,陳雲紗立刻收斂心神,換上禮貌而略帶疏離的笑容,微微屈膝行禮:“金咤公子。”

出乎意料的是,金咤並未像上次那樣冷淡,反而停下了腳步,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角竟向上彎起一個清淺的弧度。

陳雲紗有些不解為什麽金咤突然笑了?

“雲紗姑娘。”他開口,聲音清朗溫和,與哪咤的脆亮截然不同,“這是剛從市集回來?”

陳雲紗有些意外於他的主動搭話,點頭應道:“是,賣些小東西。”

金咤的目光掃過她手中的空罐,笑意加深了幾分:“姑娘所說的小東西,如今在陳塘關可是名聲不小。父親與我雖在府中,也時常聽到百姓議論。”

金咤繼續道,語氣誠懇:“先是以無害妝粉替代鉛毒之物,惠及闔城女子;如今又另辟蹊徑,推廣牛羊乳食,既添了百姓餐食花樣,聽聞亦有強身之效。姑娘年紀雖輕,卻心系民生,屢有善舉,實在令人敬佩。母親也曾提及,說姑娘心思奇巧,且心懷善意,非尋常閨閣可比。”

這一番話,說得周到又漂亮,把陳雲紗那點夾雜著私心的行動,全然美化成了心懷天下、才智過人的義舉。陳雲紗聽得耳根發熱,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連連擺手:“公子言重了!我……我只是碰巧知道些偏方,又見大家或許需要,便試著做做,實在當不起如此誇讚。初衷……初衷也沒那麽高尚……”

她最後一句說得極小聲,幾乎含在嘴裏。

金咤似乎看出她的窘迫,笑意更溫和了些,並未繼續在這個話題上深究,反而自然地轉開了話頭:“聽聞姑娘與舍弟哪咤,相處頗為融洽?”

提到哪咤,陳雲紗緊繃的神經放松了些,臉上露出真心的笑容:“嗯,哪咤……他很聰明,也幫了我不少忙。”她頓了頓,想起金咤是大哥,便多說了幾句,“就是脾氣有點急,但心是好的。”

金咤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兄長特有的、了然而無奈的笑意:“三弟自小便與眾不同,天賦異稟,也因如此,性子難免孤傲些,有時連父親的話都聽不進。”

兩人就著哪咤的話題聊了幾句,陳雲紗發現,褪去最初“高冷”的印象,金咤其實很善談,見識廣博,言談間透著遠超其年齡的成熟與穩重,對弟弟哪咤的了解也頗深,並非毫不關心。他也問及了一些市井見聞、百姓日常用度等話題,態度平等而尊重,讓陳雲紗漸漸放下了拘謹,話也多了起來。

就在兩人相談漸歡,氣氛融洽之際,一道赤紅色的影子,毫無征兆地、迅疾如電般從側面飛掠而至,“唰”地一下橫亙在陳雲紗與金咤之間!

陳雲紗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半步,定睛一看,竟是一段鮮艷的紅綾——混天綾!

紅綾並未攻擊,只是懸停展開,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將她和金咤隔了開來。

緊接著,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旁邊伸過來,輕輕撥開了那段紅綾。金咤無奈又好笑的聲音響起:“三弟,別鬧。”

陳雲紗順著紅綾來處望去,果然,不遠處廊柱的陰影下,哪咤正抱著手臂靠在柱子上,小臉緊繃,嘴唇抿著,一雙黑眼睛沒什麽情緒地看過來,目光在陳雲紗和金咤之間掃了個來回。

下一秒,混天綾“嗖”地縮回,靈活地纏繞回哪咤頸間。他這才邁步走了過來。

金咤似乎對弟弟這種行為習以為常,臉上笑容不變,對陳雲紗頷首道:“看來三弟找姑娘有事。我還有些瑣事,先行一步。”又對哪咤道,“三弟,莫要頑皮。”說完,便轉身從容離去,衣袂飄飄,很快消失在回廊盡頭。

只剩下陳雲紗和明顯氣壓偏低的哪咤。

哪咤走到陳雲紗面前,仰著小臉,眼神裏帶著明顯的質問和不爽:“你不是說,賣完東西就回來,給我再做些布丁吃嗎?”他指了指天色,“這都什麽時辰了?”

陳雲紗一楞,看了眼天色,確實比平時回來晚了些,主要是因為和金咤多聊了幾句。她解釋道:“路上遇到了金咤公子,就說了幾句話,沒耽誤多久呀……”她心裏還覺得哪咤有點小題大做。

“沒耽誤多久?”哪咤的聲調微微拔高,帶著不滿,“牛奶都放壞了,你還說沒耽誤多久。”

陳雲紗一聽“牛奶壞了”,心裏也是一驚。對啊!今天從軍馬場拿回來的新鮮牛奶,她急著去出攤,只簡單處理了一下,就放在陰涼處了。

“壞了?”她頓時也顧不上哪咤那點小脾氣了,提著籃子就往西廂跑,“我去看看!”

哪咤哼了一聲,但還是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沖進西廂小院,陳雲紗直奔放牛奶的角落。那裏擺著一個陶罐,正是今早剩下的鮮奶。

她忐忑地揭開蓋子,一股與新鮮牛奶迥異、略帶酸酵氣息的味道飄了出來。陶罐裏的牛奶並未變質發臭,而是……凝固了!

這不是壞了!

陳雲紗先是一楞,隨即眼睛猛地亮了起來,臉上瞬間綻放出巨大的驚喜!這分明是牛奶在天然乳酸菌作用下,自然發酵了。

“酸奶!”她忍不住低呼出聲。

“酸奶?”哪咤湊過來,皺著鼻子聞了聞那酸溜溜的氣味,小臉上滿是懷疑,“這不就是放壞了嗎?又酸又稠……這也能吃?”在他有限的認知裏,食物變酸,基本就等於餿了,不能要了。

陳雲紗卻興奮得幾乎要跳起來。她用力點頭,語氣無比篤定:“當然能吃!而且非常好吃!這不是放壞了,是……變成了一種更好吃、也更有益的東西!”

她小心翼翼地用幹凈勺子,從陶罐邊緣舀起一點濃稠的、如同凝脂般的酸奶,遞到哪咤面前,眼睛閃閃發光:“你聞,只是酸,沒有餿味對不對?嘗嘗看!相信我!”

哪咤看著勺子裏那白乎乎、黏答答的東西,又看看陳雲紗充滿自信和期待的眼神,想起焦糖布丁的美味,猶豫再三,終究還是抵不過好奇和對她手藝的某種信任。他皺著眉,極其勉強地張開嘴,讓陳雲紗將那一小勺酸奶送了進去。

酸味率先在舌尖炸開,緊接著是醇厚綿密的質感,以及牛奶發酵後特有的、難以言喻的清新後味,細細品味,奶香猶在,卻演化出了全新的風味。

他緩緩咽下,臉上的懷疑被一絲驚奇取代。他咂咂嘴,似乎在回味,然後看向陶罐,眼神已經完全不同。

陳雲紗捕捉到他表情的變化,得意地笑了:“怎麽樣?沒騙你吧?這叫酸奶,可以直接吃,也可以加點蜂蜜或果脯,味道更好!而且,據說對腸胃特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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