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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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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陳雲紗很快找到了肉鋪。來了祭祀要用的五花肉。

交易完成,兩人不敢耽擱,立刻往回走。回程路上,那些目光和議論依舊如影隨形,但哪咤的腳步更快了,陳雲紗也幾乎是小跑著才能跟上。

回到李府,將肉及時交給望眼欲穿的張嬸,看著張嬸如釋重負的模樣,陳雲紗和哪咤才同時松了口氣。總算是彌補了過錯。

“咚……咚……”

午後,李府前院開始準備祭祀,隱隱能聽到鼓樂和誦念之聲,府內的氣氛也變得莊重肅穆起來,下人們走路都放輕了腳步。

陳雲紗和哪咤待在相對僻靜的後院。陳雲紗對古代的祭祀充滿了好奇,她記得在影視劇裏,這種家族祭祀,所有男丁似乎都要出席的。

她忍不住問坐在石階上、正望著天空出神的哪咤:“哪咤,祭祀……你不需要去參加嗎?”

他搖了搖頭,聲音平淡:“不需要。父親不允許我參加祭祀。”

不允許參加祭祀……這味著,在李家,在這樣重要的、宣告家族血脈與傳承的儀式上,哪咤是被排除在外的。他不是被承認的。

她想說些什麽安慰的話,卻發現自己詞窮。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她改變不了李靖的成見,也改變不了這世道的眼光。

陳雲紗:“……”

哪咤忽然擡起頭,看著她:“你想看?”

陳雲紗遲疑:“可以嗎?不是說不能……”

“我們可以偷偷看。他們在前院正壇,我們在房梁上,他們看不見。”

“怎麽上去?”

哪咤伸手一指,下一秒,紅光亮起,那小小的身影開始縮小、變形,紅衣褪成羽毛的色澤,四肢收攏,最後一只麻雀落在窗臺上。

麻雀通體棕灰色,翅膀帶著黑斑,它歪著頭,黑豆似的眼睛看著陳雲紗,然後張嘴,吐出哪咤的聲音:“快。”

陳雲紗目瞪口呆。她雖然知道這是神話世界,但親眼看見大變活鳥,沖擊力還是不小。

她趕緊閉上眼,學著哪咤的樣子,她能感覺到身體在縮小、變輕,視野急速降低,然後低頭看,是一對覆蓋著淺褐色羽毛的小爪子。

“跟上。”麻雀已經飛起,在前方帶路。

陳雲紗笨拙地撲騰翅膀,她跟在哪咤身後,掠過西廂的屋檐,穿過兩進院落間的天井。

從空中俯瞰李府,格局清晰可見:前院已設起高壇,青煙裊裊,數十個身影整齊排列,兩只麻雀一前一後,落在前院正堂的屋脊上。

這裏視野極佳。若是在現代演唱會這個位置得是vvvip。

下方是寬闊的庭院,青石地面剛灑掃過,一塵不染。

院落正中央設著祭壇:擺放著三牲——豬、牛、羊,五谷、鮮果、美酒,最前方擺放著伊尊三尺高的青銅鼎,上有三柱長香,青煙直上。

李靖穿著正式官服站在祭壇前手持圭玉,面朝東方,身姿挺拔,表情嚴肅。

左右兩排,各站著十二人,皆身著深色禮袍,每個人都低眉垂目,神色肅穆。

吟唱聲又起,對年長者類似於老祭司的人物開始對天念起祝文,大概是在祈求風調雨順。

陳雲紗蹲在屋脊上,看得屏息。

祝文終於念完。

李靖起身,從祭司手中接過三炷新香,在鼎中點燃,插入香爐。香煙更盛,幾乎籠罩了整座祭壇。

所有人再拜,然後緩緩起身。

祭祀進入最後一個環節:分胙。

三牲被擡下去,由廚下分割成小塊,分給所有參與者。

這是古禮,意為與神共享,得神賜福。

兩人既然祭祀結束,撲騰著小翅膀飛回了哪咤的院子裏。

過了一會兒,一個丫鬟端著一個紅漆木盤走了過來,盤子裏放著兩小塊方方正正看起來毫無油光的豬肉,還微微冒著一點熱氣。

“三公子,雲紗姑娘。”丫鬟恭敬地道,“祭祀已畢,這是祭祀用的胙肉,夫人讓送一些過來給二位嘗嘗,沾沾福氣。”

陳雲紗道了謝,接過盤子。

等丫鬟走後,她好奇地拿起一小塊,吹了吹,咬了一口。

肉質倒是不柴,但……寡淡得令人發指!除了豬肉本身的一點點腥味和油脂感,幾乎沒有其他任何味道!

沒有鹽,沒有醬,沒有任何香料,仿佛只是用開水燙熟了就撈起來。

“唔……”陳雲紗勉強咽下去,臉上的表情有些扭曲。

“這……神仙祖宗們,就吃這個?”陳雲紗忍不住小聲吐槽,簡直難以置信,“這口味也太……返璞歸真……了吧?”她本來想說“詭異”,臨時改了個詞。

哪咤咽下口中的肉,淡淡道:“祭祀之肉,本就不是為了口腹之欲。祭祀的祭品,重儀式而不是滋味,烹煮時不加任何調料,以示虔誠潔凈。”

陳雲紗明白了。可這般吃下去,實在辜負了食物本身。

她擡頭看對面的哪咤。他沒有任何要吃的打算。

“你也吃不下?”陳雲紗放下筷子。

哪咤沒說話,算是默認。

陳雲紗看著碟中那攤令人毫無食欲的肉,又覺得就這麽扔掉,著實浪費,若是重新加工……

“我們重新加工一下這肉。”

“肉都煮熟了,還能如何?”

“燒烤。”陳雲紗吐出兩個字。

哪咤楞住了。

他顯然沒聽過這個詞,他倒是知道考,燒烤這個詞對於他來說是一個全新的概念。

陳雲紗耐心解釋“用火直接烤。烤到表面焦脆,裏面還是嫩的,撒上鹽,或者辣椒面……”

她說著,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哪咤的眼睛亮了亮。他對陳雲紗搗鼓出來的吃食有很大信心,但很快眼睛又暗了下去,指了指廚房方向:“祭祀後的規矩,今天不能開火。”

陳雲紗聽了後反而忽然笑了:“這東西,在野外也能做。在屋子裏反而嗆煙呢。”

野外。

陳雲紗想了想:“後山?我看府後不遠就有片林子,應該沒人。”

兩人是偷偷溜出去的,哪咤對李府的巡邏路線了如指掌,帶著陳雲紗從小門鉆出,徒步去了後山。

他們找到一處相對平坦的緩坡,細心挑選了兩個比較形狀方便燒烤的石塊兒。

兩塊扁平的石頭,相對而立,中間留出空隙,陳雲紗又折了幾根較粗的樹枝,架在石頭上當烤架。

哪咤撿來了一抱柴火:“夠了嗎?”

陳雲紗看了看:“差不多了。現在缺火。”

她說完,看向哪咤。

哪咤明白了。他後退兩步,擡起右手,掌心向上。

“等等!”陳雲紗突然想起什麽,“小點火,慢慢來——”

晚了!

哪咤掌心“噗”地竄出一簇火焰。

那不陳雲紗只覺得熱浪撲面,還沒來得及反應,那火焰就像有生命般竄向她剛堆好的柴堆——轟!

不是點燃,是吞噬,整堆柴火爆燃起來,火舌竄起一人多高。

這還沒完,柴火燒爆的瞬間,一團火焰向陳雲紗襲來。

伴隨著一股蛋白質燒焦的刺鼻氣味,陳雲紗僵住了,原本長發及腰的烏黑頭發被火苗迅速點燃燒焦。

哪咤掌心的火焰早已熄滅。他站在原地,他看著陳雲紗那截燒焦的頭發意識到自己闖禍了。

下一秒,他猛地揮手。山泉裏的水像是被無形的手攫取,騰空而起,化作一道水龍卷,精準地撲向還在燃燒的柴堆和陳雲紗。

火滅了,柴火燒沒了!陳雲紗的頭發斷了!

哪咤幾步沖到陳雲紗面前。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

在這個時代,斷發是大不敬的表現,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斷發是自殘,是忤逆,是對父母恩情的踐踏。

男子成年束發,女子及笄綰髻,頭發與尊嚴、孝道緊緊綁在一起。

而現在,他用三昧真火燒斷了陳雲紗的頭發。

陳雲紗摸了摸參差不齊的發梢,長度只到下巴了,左側比右側短了一大截,看起來滑稽又狼狽。

她又檢查了自己身體的其他部分,還好除了頭發被燒焦以外,其他位置沒有受傷。

陳雲紗輕聲安慰自己,也是安慰哪咤:“沒事。頭發而已,會長回來的。”

哪咤猛地擡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你說什麽?”

“我說,會長回來的。”

提議出來燒烤的是她,讓哪咤用三味真火點燃火堆的是她,她沒使什麽理由去責怪別人,只是一場意外罷了,況且在現代人而言,頭發斷了不是什麽大事。

陳雲紗作為一個愛臭美的女大學生,平均三個月就要去做一次發型,剪短,燙卷,染顏色,都很平常。

而且印度曾經還很流行用火焰理發,她今天也算是免費體驗了一把。

陳雲紗坦然地說完那番話,走向那汪山泉,心想至少得看看自己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模樣。

山泉清澈,清清楚楚映出了她的樣貌。

陳雲紗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水中的影像,比她想象中還要慘烈十倍。左側的頭發幾乎被燎到耳根,右側僥幸留長了些,但也參差不齊,像極了他之前看過的某部英劇裏理發失敗後看起來像鉛筆的女主姐姐。

想要找哪咤算賬的沖動湧了上來!

“咳。”哪咤的輕咳聲從身後傳來,捕捉到了陳雲紗的表情變化。

“雖然……是我做的不對,”他先開口,“但你剛才說了,你不在乎。”

陳雲紗:“……”

這小鬼頭!居然學會用她的話來堵她了!

她張了張嘴,一時竟無言以對。

哪咤見她沒立刻反駁,立刻聰明地轉移了話題,“我們……來做燒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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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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