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星塵看著這個謀劃這一切的人，不敢置信，知道那日他並非是被藥物完全控制，甚至是順水推舟，或許其中有幾分預料也不一定：“你到底為什麽這樣做？”

“你是天真，但不是傻，怎麽會想不明白？我只是想知道你這樣的人會不會愛上我。”特別是經過那一晚之後，會有什麽樣的轉機。薛洋頗為自得地覺得自己還是遺傳了娘的幾分書香門第之氣的，才會讓自己忍那麽久。

“你這個瘋子！”

“是啊。遇到你之前一直就沒有清醒過。不過也沒什麽”，薛洋的手慢慢撫上他的脖子，拇指輕輕地摩挲著，多麽美麗而脆弱的頸骨：“當時在想，你要是愛上我，我若是死了就帶你一起下去，至少還有個伴；你若是不愛我，我也要帶你走，因為這樣才可以知道，你什麽時候愛上我。可是……”可是，最為慶幸的是，我們終究沒能死而同終。曉星塵不說話，皺著眉頭看他。

“是不是覺得更惡心了？可是，我也不打算再玩這樣的游戲了。”真的不好玩呀，曉星塵。

“當初夔州練武場，我本該與你劃清界限，偏偏我/他/媽還想與你說分明那些誤會，本來都是不堪的真相，還想讓它稍微看起來不那麽汙穢。現在這個樣子，也該得一句‘活該’。其實，我根本不在乎殺多少人，會背負多少人命。

“如果有下輩子。不，你已經在下輩子了。那就無論哪一輩子，你都不要再遇上我了。放心，我不會去奪舍。下了地獄，我會痛痛快快地喝上幾碗孟婆湯，把這一切都忘記的。也不會再找你。也許閻王爺不會讓我再轉世為人也不一定。哈，那樣的話，你可要記得避開所有的惡犬兇獸呀，咳咳咳……”一口氣說了太多話。似乎是有點累了。閉上眼睛，有什麽止不住地流，是眼淚嗎？看來是到最後的時候了。應該是解脫吧？薛洋自認不是良善之輩，可是，這些話，他不能不說，他不想死後，道長就這樣忘記他。痛或者恨，道長都不能忘記他！

曉星塵原來還在想，要是實在找不到解決的辦法，薛洋就算死了肉身，他日也會奪舍再回來的，可是，如今卻說要忘記這一切？——自己都準備如此睜一眼閉一眼的讓他有在奪舍的機會了，可他卻不回來了？

曉星塵看著他眼角的血水和嘴邊的一片血紅，顫抖著聲音：“你別說了！我馬上就會找到不名山的。”

“曉星塵……”更多的血液爭先恐後地像是要集體逃難般奔出。

“你別說話了，我求你了……再忍忍，再忍忍就好。”

“抱抱我好嗎？這輩子最後的一次請求”。曉星塵輕輕摟住幾近血人的薛洋，從來沒有哪刻覺得這個人會這樣虛弱，好像下一刻就會隨風而逝，這個人是即使孤零零的站在審判臺上，也是放蕩不羈的樣子的啊。

“對不起……”一直沒能說出這樣的話，所以最後可以不用留有愧疚了吧？卻還是覺得遺憾呀，曉星塵。

真的很不想放開呀，星道長。

曉星塵收攏自己的胳膊，他不是一直都生命力極為旺盛嗎？不是曾經在鬼門關繞了一圈後，被閻王趕出來了嗎？這次也不會有事的，對不對？“你要活下來。活下來，我就會天天抱著你，我就不會再離開你……”可懷中的溫度卻漸漸冷卻。

“救救他，誰來救救他？！”曉星塵聲嘶力竭的喊著，臉上早已是濕潤一片。絕望之感甚至更甚於當初知道自己被設計殺死子琛。

在一片朦朧中，曉星塵看到身前降落的白色身影，面容模糊：“快救救他……”

“他中的不是‘永夜’，而是‘消魂’。”說話的人，一身白衣，衣衫上不見紋路，不知材質，偏偏隨風而動，飄逸似仙。算不得出眾的長相，偏偏看不出年紀，不覺得年紀尚輕，卻又看不出歲月已深。

“師父……”曉星塵站著他的旁邊，恭恭敬敬，雙眉緊鎖地叫著那人。曉星塵這才知道常樂那句疑問的“永夜？”到底是什麽意思了。

那人擡手阻止：“放心吧，我會救他的。剛見到你的時候，我竟然不敢相認，一向情緒內斂的你，竟然也會有這樣的失控。若不是那鋪天蓋地的陰氣沖撞到結界，甚至是差點撞破，我也不知道你竟是在那。可是，”抱山散人似笑非笑：“徒兒，你知道我門中規矩吧？而且，你與他……你可真是想好了？”

曉星塵看了看窗外抽新芽的梨樹，給枯黑的梨樹點綴了點點新色，想到那人身上總是甜膩膩的梨花糖的氣味，無聲地點了點頭。

薛洋所中之毒“消魂”，是真真實實魂消魄散之意。靈魂會隨著肉體的死亡而消失，化為空無，這六界之中便再也尋不到此人。此毒對仙體和普通人的藥效都很低微，卻偏偏對修鬼道之人有奇效。據聞，此藥是由一位婦人所制，為的是毒殺她那為了鬼道而親手殺其子嗣的丈夫。為了讓她的可憐孩兒的魂魄不再受詛咒束縛而讓施咒者散魂之毒。正因這樣的一個故事背景，再加上這是對於鬼道者的束縛，無論是表態於自己的正派還是鬼道表示自己的無畏——這藥竟然被保存下來。過數量極為稀少，而且為了以防萬一，不允許隨意使用。並且這藥卻是有藥引的，那便是耳鼠的牙毒。前期的癥狀與“永夜”很是相似。直到從抱山散人口中得知此毒，曉星塵才想到薛洋可能早就知道他自己所中的是“消魂”了，卻是為了不讓自己愧疚，才說他不會去奪舍，直接往生輪回。

不知道該說是薛洋命不該絕，還是天意如此，抱山散人多年前為了好友費盡心思煉制出這個解藥，卻是沒能解救好友，如今卻是讓薛洋撿到了這個便宜。

等薛洋再次醒來，正是夜幕沈沈的時候。他看著空蕩蕩的一只臂膀，搖搖晃晃的爬起來。當曉星塵進來時，便是看到薛洋站在窗前，一只手撐在窗沿上，看著外面的還算得空空蕩蕩的樹枝，發著楞。他放下手中的水盆，急忙過去扶住他。薛洋的視線從道長抓住他手臂的手上，轉到他的臉上，眼中卻像是視若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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