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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三十 安能長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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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過一番刀山火海般的折磨後的薛洋躺在破廟裏用跪蒲臨時拼湊出的“床”上,擡眼盯著破敗的屋頂,緩緩開口:“曉星塵,用你自己的自由換的我這一諾,你可後悔?”

正把稻草鋪平,準備這樣將就一晚的道長沒想到薛洋有此一問。後悔這東西,曉星塵實在是吃的夠夠的了。可是,現在自己這個樣子,會覺得後悔嗎?或者說,自己後悔的到底是什麽?

“那你就離開那裏,你後悔了嗎?”道長不答反問。

剛剛過去的疼痛還讓指尖猶在顫抖,薛洋卻緊著嗓子笑起來:“道長或許不知道,我這毒,雖然聶懷桑不見得會有多擔憂,卻也不是他下的,畢竟我真要死了,對他可沒有好處。而且,他可拿不到這樣的藥。”

“那是誰?”不是聶懷桑的話,應該拿到解藥會容易些吧。雖然那些人在那些少年面前演了這樣的一場戲,但是,曉星塵不會傻到認為那個穿藍衣的未露面之人是這場戲的主角。既然聶懷桑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做到這個地步,也就說明他的實力遠遠不是表面看得到的那樣。若是找他談判,根本半分把握也沒有,不過是送羊入虎口。曉星塵現在把薛洋歸於“羊”類,似乎沒覺得半點不妥。

“如果我說是你的‘知己’宋子琛呢?”

“不,不可能,他不會做這樣的事情!”曉星塵為了堅定自己的說法,狠狠地搖了搖頭。

薛洋偏過頭,自己從來不是他所信任之人呢。眼中明顯一黯:“的確不是他。是安長樂。”薛洋瞇著眼,想起當日的情形。

那日薛洋搶的紫電之後,在避開了後面氣急敗壞的金淩後,正準備去看看道長去哪兒了,安長樂便是這時候出現的,手中抱著睡得正歡的小肉球。怎麽看也不像是找他來歸還孩子的。果不其然,那人將一個瓶子拋給他:“這可是專為你準備的大禮。”

薛洋轉了轉手中的瓶子,只是很普通的碧色陶瓷瓶,不過他可不認為安長樂這麽大費周章的只是給他一點“俗品”,既然對方都如此“坦蕩”,他也不好再婉轉了不是:“什麽東西?”

安長樂笑笑,無聲的吐出兩個字。手下正輕撫著薛祈安的臉蛋,有意無意的蹭過他的太陽穴。

“也難為你拿到這樣的東西了,但你太自以為是了點,你算漏了點:我可不是曉星塵。不會在乎這樣的一只小東西,更不會為了他,賠上我自己的命的。”

“但是,曉星塵會呀”

“你什麽意思?”

“你這麽狡猾又心狠手辣,我若沒有一番準備,又怎麽會和你硬碰硬呢?薛洋,你最好還是乖乖把瓶子裏的東西吃下去,否則,我會把這孩子弄死,然後告訴曉星塵,這是你殺的。”安長樂露出一個遺憾的表情,“當然啦,你可以和曉星塵說,這是我殺的,但是,你猜,曉星塵會相信誰呢?”很享受地看到薛洋想要殺了他的表情,“啊,對了,道長可真是疼愛這個孩子,連煎藥都從不假以他人之手,要是這孩子死了,你說道長會不會很傷心呀?”

“他傷不傷心,關我屁事,又關你屁事?”

“你這樣說可就不對了。若說旁人不知道,我這些日子,可是看得清楚呢。你,喜歡曉星塵。”安長樂伸出食指搖了搖,“兩個男子。哈哈哈。這是在效仿誰呢?不過那天我可是有問道長是怎麽看你的。你猜,他怎麽說?”終是沒能知道,道長到底是怎麽說的。甚至是不知道安長樂說的這些,是真是假,可是喝進去的東西卻是實打實的。

說到這裏,薛洋突然揚高了聲音:“戲看到這裏還不夠嗎?安公子?”

“果然好耳力。”安長樂從屋頂上翻身而下。“可惜,如今的你也不過是只喪家之犬了。”

曉星塵看到他來,本來就是驚訝,再聽到他的話,聯系前後的事件,心下便已明白事情的一些眉目了。

“是你給薛洋下的永夜?”

“永夜?咦?你竟然不知道嗎?”安長樂哈哈大笑,“以為你們的關系這麽親密了,想不到他還是什麽也不和你說呀。”曉星塵還來不及消化他的這句話,更來不及發問,便被他的接下來的話砸中:“我本名常樂,櫟陽常家的‘常’。所以,你該好好記住,薛洋。死在我手上,也不枉有個名頭!”

道長直起身,有意無意站在薛洋的前面:“你接近我們,一開始就是預謀的?那你又為何救我們?那……墓中後來死去的人,都是你殺的?”

“不過是個小小的苦肉計而已。偏偏對於你,卻是最行之有效的。一個好的計劃,必須要有一定的祭品才能實施呀。他們本來就為了那個墓而生,現在為它而死,不是最為合適?如若不然,你們又怎麽會那麽輕松找到凝魂燈?把你推入枯井和引薛洋進去,本來就是準備餵了飼養於其中的獸的。但是,臨時我改變主意了,我不能確保它可以殺死你們,更不願薛洋就這樣簡單的死了。太過輕松了。薛洋不是向來喜歡玩弄游戲嗎?這回我的游戲又何如?”安長樂,不,常樂退去溫文知禮的表象,眼中的張狂大盛。

“安家……是你什麽人?”道長追問,現在拖一時是一時,至少可以讓薛洋可以稍微恢覆多一點的體力。

“常萍的正妻,母系為安家。托你們的福,否則我這樣一個私生子又怎麽有今天呢?不過,曉星塵,我當時倒是有警告你,可你還是執迷不悟。在被薛洋那般之後,竟然還待在他身邊。你不會真的喜歡上他吧?”常樂暧昧又諷刺的說道。

道長狠狠將指尖掐入掌心,輕轉頭睇了眼一直閉著眼的薛洋:“那你現在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濫殺無辜,又比他高尚到哪裏去?”

說這話的時候,薛洋的眼睫狠狠顫了顫。明知道他是這樣做的目的,還是忍不住咬住牙根,迫使自己註意力集中到虛空之境。

那邊,常樂顯然被他這句話刺激到了,字字刻毒:“曉星塵,把你的這些自以為是留給自己好了!要不是你,常家怎麽會在一擊之後,能再次變為目標呢?你知道常萍死的時候是什麽樣子嗎?被削成三百二十七片,身上基本是被削成骨架,片片都整整齊齊的放在他的身邊,透過他的骨架,我都看到他的心呀,肺呀,肝臟什麽的呢。雖說,我是私生子,他也不曾對我有何關懷。可是誰讓我是常家唯一的幸存者呢?所以,我是被仇恨養大的。要不是你招惹這個妖魔,義城的人怎麽會被割舌又被你殺害?當年我得知薛洋死的時候,我覺得好像一切都沒有意義了,畢竟我這一腔恨意總得找個人承擔著呀。

“哦,那日,綺花蜂之毒沒讓你死在他的床上,倒也是稀奇。不過,這綺花蜂最大的作用是致幻。他眼中看見的必是他最為痛恨的心魔。”殺人誅心,安長樂自然很滿意看到道長變色的臉。

“我名為常樂,施舍來的一個‘樂’字,到了安家,給我冠上安家的姓,卻是要我銘記未報仇前,‘安能長樂,何以為樂’?所以,我怎麽會舍得讓你這麽輕松的死呢?薛——洋——”隨著他這厲聲一喝,手中一抖,軟劍便游轉著直指躺著的人。常樂一躍而起時,道長已經捏了劍訣,霜華劍分形成影,將自己與薛洋完全保護在其中。道長雖對他遭遇覺得萬分同情,卻還是不知不覺想到,你不得長樂,這小流氓又得過什麽的樂?瞬間想到眼下的情形,只得趕緊斂了心神。

薛洋看著那人的背影,一直冰冷著的神色稍顯柔和,眼神卻又逐漸冷硬起來:“曉星塵,夠了。”他盯著面前的人削瘦的肩:“他找的是我。你可以滾了。不是一直要離開嗎?”

道長依舊面對著常樂,招式不斷變化,聲調卻不變:“別鬧別扭了,都什麽時候了?”薛洋在他身後利用這個角度的遮擋住常樂的視線,手指順著他的肩胛骨沿著他的脊骨滑到他的腰線,低聲說:“這才叫鬧。”曉星塵僵直了身體,簡直不敢相信這流氓竟然這個時候還有這樣的舉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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