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TLE：星之光（The Light of the Supernova）

是你在茫茫的宇宙中，發現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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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士是宇宙海盜。

當然，那不過是總士他們家的家傳職業。

就總士本人而言，其實他更傾心於研究——當他意識到作為海盜，自己更為輕易地搞到用平常渠道很難得到的研究素材時，他就毫不猶豫地繼承了這份家族事業。

在某一次隨意的宇宙逡巡中，十九歲的總士遇到一條人魚。

準確來說，是一個人魚形態的不明存在。

對方看來與總士自己年紀相仿，渾身彌散著金色的光芒，醒目但不刺眼，瑰麗卻不耀目。

隨著對方游弋在空中的姿態，細碎的星塵會沿著軌跡散落繼而湮滅，如同浩渺宇宙中的遙遙閃星，熠熠生輝，美好而又夢幻。

出於研究者的好奇，以及微妙的那一絲暫時無從解釋的熟悉感覺，總士果斷地讓自己的身份從研究者切換回海盜模式，帶著一眾手下闖入那個秘藏在一顆死星上的研究基地，劫走了那個美麗的不明存在。

“你是什麽？”總士問道。

對方眼睜睜地盯著總士，無辜地歪了歪腦袋，沒有回話。

——莫非是聽不懂我們的語言？

這樣想著，總士又試著問了遍：“你的名字是？”

這一次，對方似乎聽懂了，嘴巴特意放慢了開合的速度，看樣子是在努力地做著口型。伴隨著嘴型，話音被生硬地一點點擠出來。那牙牙學語般的姿態，仿佛對方還沒摸清楚發音的竅門。

以盡可能不顯得滑稽的樣子來努力地對著口型，配合那笨拙的發音，總士嘗試拼湊出對方的內容：“一……騎？”

聽到總士一下子就念對了自己的名字，那個存在雙眼一亮，繼而開心地連著幾下點頭，然後不太好意思地擡起手指向總士，生硬地慢慢擠出聲音：“名……字？”

——學得還挺快嘛……

“我的名字？”總士謹慎地確認了遍，顯出了與研究者身份相稱的耐心。

那個存在實誠地點點頭，緊盯著總士的眼神透著期待的光。

“總士，皆城總士。”同樣放慢了口型的交替變換，總士實誠地交待。畢竟在自己的地盤上，這不是需要隱瞞的事情。

“總……士……”那個存在—— 一騎他蹙起眉頭，努力地學著總士先前特意放慢的口型，試圖咬準這個名字的發音。

總士鼓勵般的點點頭，“對，總、士。”

“總、士……”似乎已經找準了感覺，一騎的呼喚逐漸減去先前的遲疑，“總士……總士、總士、總士……”

一邊念著總士的名字，游弋在半空中的一騎靈活地游向總士，盤踞在總士的四周。

感受到一騎的親昵，總士免不得有些好奇：“你認識我？”

一騎半瞇起眼微笑，小小地蹭了蹭總士的臉頰，看起來像是一個小小的點頭。

——大概只是感激我把他救出那個基地而已吧？

總士這樣猜測道，並沒有怎麽放到心上去。

從決定把對方帶回艦船上開始，總士就沒有要把對方囚起來的意思。

總士的心思十分單純——又不是沒有地方……囚起來就不算是客觀地進行觀察了。

與此同時，出乎總士的意料，一騎似乎很喜歡圍在總士自己的四周浮空游動，一圈、一圈地，憑空垂落了一幅光芒柔和的星幕。

在空中悠然游弋的一騎看起來是那麽的美麗，仰望半空的總士不知不覺就伸出了手。

指尖剛好摸過一騎的魚尾。

有些出乎總士意料的是，指尖感覺到，竟然不是魚類的水涼觸感，而是與人體體溫相似的溫熱。

然而，沒等新奇的感覺從心底冒頭五秒，總士旋即就是眼前一黑。

“……嗯！？”

正面被猝然糊了一臉魚尾巴，總士痛得本能地悶哼了一聲。

——這算是用尾巴打了一臉吧？

雖然力度不大，但痛感還是有的。

等自己的尾巴慢慢地從對方的面上滑落，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到底剛剛做了什麽好事，一騎頓時僵在原處，一動也不動。

——狀況，似乎有點不太妙啊……

好不容易地，一騎稍微鼓起勇氣，偷偷擡起眼皮瞟過去。

只見總士默不作聲，正是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在這般無聲視線之下，一騎戰戰兢兢地縮起雙肩，一副惴惴不安地靜候發落的模樣。

然而，對面依舊沒有絲毫動靜，只是默默地盯著他瞧。

氣氛在沈默中顯得愈發的尷尬。

在這陣沈默中，一騎是飛快地接著又偷瞟了幾眼……

“對、對不……起……”

一邊鼓起勇氣擡起眼正視對方，急得冒汗的一騎一邊生硬卻又努力地這樣說道——他才剛學會語言，還沒到靈活地運用的時候。

只見總士依舊面不改色，不過是問了句：“你打算怎樣補償？”

一騎簡直要嚇懵了，看來滿臉的混亂，“補、補……償？”

聽出對面似乎差點就咬到舌頭，總士不著痕跡地輕嘆了口氣，語氣倒是不變地又問道：“你只能保持這樣的形態？”

一騎聞言楞了下，反應過來後連忙搖搖頭。

“變成我們這樣，能辦得到嗎？”

一騎搗蒜似的飛快地連連點頭。

總士雙臂抱胸，朝對方揚了揚下巴，示意趕緊辦事。

一騎也不磨蹭，當場就閉上了雙眼，集中精神起來。

忽然間，氣流憑空出現，騰起了一騎那頭稍長的黑發同時，也帶來了璀璨的星光，在眨眼間裹住了一騎隨意地蜷縮起來的全身。

伴隨這片輝光的亮起，四周的色彩仿若被褪去，變成猶如時間停滯的黯然。

隨著一騎舒展身體的動作，首先是半透明的尾鰭往上一點點地撕開，接著是瑩綠色的魚尾，最後是魚尾和人身交接的部位——在這片仿佛湧動著的金色中，這左右分開的兩邊同時緊縮，凝成修長的雙腿形態……

變化在星辰變換中完成。

在金光逐漸消散的同時，一騎雙腳的腳尖落到地上，輕盈仿若羽毛點到了平靜的水面，隱約間泛起了層層帶著微光的漣漪。

在一騎重新張開雙眼的瞬間，纏繞著他的金光如同爆發般的猝然飛散，時間因此再度流行，四周重新被著上了色彩和光。

如同夢醒的瞬間。

“總士？”一騎順溜地念出這個名字。

聽到呼喚，總士猛地一個激靈回過神來，一下子就對上面前的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純粹得明亮的眼神。

那也是一雙總士感覺似曾相識的眼神。

在這雙感覺平和的眼神中，挪不開視線的總士卻逐漸穩住了自己，最後甚至還可以從容地脫下自己的鬥篷，給不著絲縷的對方披上。

一騎乖乖地接受對方的動作，期間一直與比自己個頭稍高的對方交合著視線。

沒有收回直白地打量的目光，總士若有所思地開口：“我總感覺，自己好像是在之前跟你見過，一騎。”

“說不定，我們真的見過面呢，總士。”

聽到這話而半瞇起了眼，已經完全學會語言的一騎微笑著這樣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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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換成人形後，總士就命人給一騎準備好衣服，算是給一騎安置到自己的艦船上。

起初只是打算觀察，但後來，總士發現對方真的是一點人類常識都沒有，於是忍不住手把手地予以教導，最後甚至連名為[法芙娜]的機甲也教會對方駕駛了。

每次見到對方因為學會了什麽新技能，或者見到什麽新奇事物時的眼神，都會讓總士時不時會回想起，自己幼時憑著太空望遠鏡眺望茫茫星海的感覺。

尤其是，那顆猝然亮起的星體，那份驚艷。

……總之，當總士意識到自己的心意時，自己的眼神早就已經挪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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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士是宇宙海盜。

準確來說，算是比較奇葩的那一類。

哪怕是有著強大的武力壓制和謀略手段，但一般情況下，總士是不會帶領手下們去打獵。

就算去打獵，一般情況下，總士也不會對“散戶”們下手。

在人類的殖民腳步已經離開地球之後，不少宇宙（政）（體）先後成立——這些官方，就是總士的獵物。

有了這些獵物，總士不僅不會對“散戶”們饑不擇食，甚至在合適的時候，他還會主動幫助對方。

正是這種讓不少宇宙海盜感覺匪夷所思的行事作風，為總士賺來了[海盜王子]這種浪漫的綽號，他的海盜團也被廣稱為[義賊團]。

當然，樹大，難免會招風。

於是這一次，總士被仇家追殺，下手全數陣亡，機甲損毀，救生艙意外被毀，剩下他和一騎，更糟糕的是在逃亡的過程中，自己的艦船已經被黑洞吸附。

情急之下，一騎變回人魚形態，帶著總士棄船逃跑。

原本總士以為憑著自己的血肉之軀，到太空環境是自尋死路，沒想到在一騎的保護下，總士自己竟然可以處身在太空中。

一騎緊緊地牽著他的手，平素纏繞在一騎身邊的光芒，此刻正是連同總士也包裹在內。

這層金色的光芒似乎是天然的保護，總士完全沒感覺到任何不適。

靜靜地游弋於宇宙當中，由於聲音在真空環境中無法傳遞，一騎與總士的溝通方式變為意念上的交流。

直至這時，總士也終於明白，一騎一直對自己倍感親昵的理由。

那是在總士九歲的時候。

那時候的總士還不過是一個孩子，正值壯年的父母令他暫時還不需為繼承家業而苦惱和努力——當時的他，還是一心一意地沈醉在自己的研究當中。

雖然說是研究，但小孩子的精力旺盛，好奇心也旺盛，總是沖勁十足地渴望涉足每個自己感覺新奇的領域。

那段時期，小小的總士經常坐在天文臺內那座巨型的、當時最為先進的太空望遠鏡之前，聚精會神地進行觀測。

在鏡頭內，他發現有兩顆明亮的星體光度變化顯著。

總士連忙把望遠鏡調整為最大的觀測極限，於是他有幸捕捉到，當時還是難得一見的超新星爆炸。

在那猝然提亮的光芒中，總士覺得自己好像與誰對上了視線。

——誰？

那聲音空靈縹緲，聽來如漣漪漾開，餘音裊裊。

那不是語言，但，是那個語言代表的意思。

仿佛是為了便於讓總士理解，才會在總士的意識中轉化為總士能夠理解的語言。

總士沒有回答那個聲音——小小的他，早就被這般遭遇、這般接觸完全震撼了心神。

當時的常識讓總士一邊否認那個聲音的存在，一邊又有點期待那個聲音的存在。

以至於……

——你是在那裏嗎？

在震撼中，小小的總士脫口而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原來那是你嗎……

現在的總士在意識中恍然感嘆。

現在的他終於知道：一騎的種族是出生於超新星的爆炸。

為了逃開爆炸後星體形成的強大的吸附，他們都有著可以逃離黑洞的身手和速度。

由於超新星的爆炸會產生強烈的亮度，甚少有人發現到他們的存在。

然而，當年的總士發現了一騎。

對此，一騎只是回以一個欣悅的微笑。

那是跨越了數億光年與自己遇見的存在。

一騎帶著總士跋涉於星海之間，不知不覺就游過了宇宙的塵海，繞開了黑洞的漩渦，避讓了飛馳的彗星，路經了瑰麗的星雲……

就這樣，他們一邊說著總士沒回過神來的、自己和一騎的過去，一邊回到了一騎自己出生的那片超新星遺跡。

以總士的知識庫而言，那是一處IA型超新星，靜靜地煥發著游離矽的光。

那是一個密近雙星系統。

曾經，IA型超新星的別稱是“僵屍”恒星，因為即使核心已死，依然可以通過吞噬周圍伴星的物質重新成形，達成一場生死的輪回——在這個雙星系統中，兩個天體相互繞行，其中一個會吸吮另外一個的物質達到輪回的目的。

——輪回……

剎那間，總士似乎明白了什麽。

在這個顯然是蓄勢待發的星體前，一騎讓總士作出最後的選擇：到底是保持人類之身，還是轉化成像一騎自己那樣的存在？

總士首先沒有回答，只是通過意念問道：如果我選擇轉化，之後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嗎？

一騎凝視著他，眼神中的笑意寧靜——同樣是在意念中，他回答了他：只要是你願意，我會留在你身邊，直至宇宙變成白晝。

剎那間，星辰爆發。

在轉化的過程中，總士的意識變得有些恍惚。

饒是如此，他還依稀地記得：曾經，自己跟一騎有過這樣一段對話——

“總士，為什麽夜空看起來黑乎乎的呢？”

——因為目前宇宙依然是沒有邊界地加速膨脹，光才無法反射回程。

——換言之，只要光一天沒到達宇宙的邊界，夜空就會永遠是深邃的黑。

【Fin.】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璐賢的兩個地雷！！！！

宇宙海盜×人魚形態的迷之宇宙生物

這個畫風比較奇怪的短篇算是宇宙主題的第三篇（第一篇是《搖籃-超新星》，第二篇是《搖籃-喃語》）

為什麽是指定IA型超新星？

——因為這個類的超新星缺乏氫和氦，但有矽；而且這類超新星有輪回特性。

藝術加工（隨口胡扯）有，如果有不科學的地方，請默認為私設……【自暴自棄.jpg】

平心而論，寫完這個paro後，個人不覺得這個職業適合總哥——在我看來，總哥如果不滿意一個組織，在他掌握實權的情況下，他會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去改造這個組織……

不過已經寫出來了，反正只是簡略版（感覺喜歡這類腦洞的小夥伴不多），所以就放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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