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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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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

三百年盟約與堅守的方尖碑,在存護之光與天災風暴的合力下,化為齏粉。北國的神明以生命立下的誓言,最終還是被北國的人民所背叛。

隨著“誓言”撕毀,那由誓言鎮壓的封印,也開始崩潰。

方尖碑的基座之下,被鎮壓、被封印的藤蔓,便如同潰堤的洪流,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它們貪婪地汲取著空氣中彌漫的恐懼、背叛與絕望,吸吮著大地上剛剛逝去、或正在逝去的生命,褻瀆地、瘋狂地、迅速地,湧向距離最近的兩個強大“養料”——剛剛親手摧毀了誓言象征的,大將軍與大祭司。

“不——!”

遠處的愛麗絲失聲驚呼,幾乎要失去力量跪坐在地。她預見到了戰爭的慘烈,預見到了背叛與犧牲,卻絕未料到,這古老的方尖碑之下,竟直接連接著地底巨樹本體的核心力量!

事到如今,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薇拉真正的目的,是利用兩位北國最強者的力量,親手撕開這最後的封印,以此釋放屬於北國的地底巨樹汙染,以這徹底席卷全世界的罪孽,獲取自己的晉升!

愛麗絲的驚呼被淹沒在更加淒厲的、非人的慘嚎中。大將軍與大祭司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抵抗,那蘊含著恐怖汙染力量的藤蔓便瞬間纏繞上他們的身軀。

存護的冰甲、天氣的罡風,在褻瀆的力量前如薄紙般碎裂。他們的□□被藤蔓緊緊勒住,在肉眼可見的速度下,被侵蝕、扭曲、融合——

堅硬的鎧甲與柔軟的布袍被強行糅合,虬結的肌肉與冰藍的魔力交織,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錯位與增生聲,最終,一個龐大、臃腫、深綠的怪物,在廢墟與翻湧的藤蔓中站立起來。

它失去了所有人類的特征,只剩下純粹的褻瀆。這一對七年前的夫妻、七年後的仇敵,在此刻地底巨樹的汙染下,融合為象征北國所有災難、背叛和悲劇的怪物。

那是......絕望。

當這恐怖的融合體擡起頭,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周圍殘存的人們頓時抱頭慘叫,耳鼻滲出鮮血。與此同時,更多的、無窮無盡的深綠藤蔓,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以方尖碑原址為中心,向著整個誓言城肆虐蔓延。

它們不再具有立場了,也不區別身份性別。地底的巨樹是最平等,它只在乎生命,它的戰鬥,是純粹的、無差別的屠殺。

房屋被擠垮、撕裂,倉皇逃竄的平民被藤蔓卷起,瞬間吸幹生命力化為枯骨,無論是守衛的鋼鐵意志,還是天氣術士的風雪庇護,在這源自地心的褻瀆力量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人與人之間的仇恨在此刻變得可笑而渺小,取而代之的是面對超越理解的災難時,最原始的恐懼。

誰的鮮血都是紅色,誰的淚水都是鹹腥。

遠處,愛麗絲的臉上血色盡失,身體顫抖。她無法支撐住站立,也沒有任何勇氣去看周圍的安第斯或伊諾森,仿佛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下了多大的罪過,欺騙同伴與蛇共舞。

然而,就在這絕望彌漫的剎那,破空之聲尖銳地響起。她身側的安第斯,已召喚出武器,拉弓放箭!

上百支燃燒著熾烈火焰的箭矢,如同數千根降臨的長釘,從天而降,精準地落在了無數藤蔓之上。【暴怒】的月亮魔法,與地底巨樹的褻瀆力量激烈碰撞,發出灼燒聲。藤蔓在火焰中扭曲、收縮,暫時延緩了蔓延的速度。

幾乎同時,一道清越的吟唱響起:“【我祈求光明的照耀】!”

伊諾森高舉聖咒書,周身爆發出純粹而奪目的光輝。他在此刻化身太陽,以照耀魔法,驅散薇拉帶來的永夜和那血色的月光!

寒冷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白晝降臨的神聖暖意。地底巨樹的藤蔓似乎極其厭惡這純粹的光明,蠕動的速度明顯減緩,那些漆黑眼球也畏懼般地閉合了一瞬。

光明與火焰,短暫地遏制了災難的擴張,也為絕望的戰場投入了一絲希望。

安第斯猩紅的蛇瞳中沒有任何猶豫,手中瞬間出現了那本承載著烏蘭諾亞承諾的“賢者之書”。指尖燃起火焰,瞬間將整本書冊點燃,書頁在火焰中翻飛、蜷曲,化為灰燼,讓每一頁上書寫著的賢者名字,都亮起了光。

下一刻,空間劇烈波動,一道道身影憑空出現,無數位烏蘭諾亞的賢者降臨於此。

他們臉上原本還帶著被強行召喚的驚訝與凝重,顯然羅莎妮婭已告知了他們北國的劇變,因此甚至還有些不滿。然而,當他們的目光觸及周圍那肆虐的、散發著恐怖褻瀆氣息的藤蔓海洋,以及那扭曲融合的怪物時,所有的不快都化為了堅定。

“以智慧之名!”一個賢者率先舉起法杖,覆雜的魔法陣在她腳下展開。而另一側,窺秘人拉文扯下眼罩,流淌著血淚的空洞眼眶“望”向那畸變怪物:

“窺秘之眼....”

與此同時,響起的還有各種聲音:

“命運啊,請您指引——”

“我祈求光明的福音!”

一瞬間,來自烏蘭諾亞的賢者們,無論是智者、窺秘人、占星人,還是前段時間剛加入的光明法師,都立刻舉起了自己的武器,毫不猶豫地加入了這場對抗地底巨樹的戰爭。

對抗邪惡,從來不需要中立。

而另一側,伊諾森吟唱完照耀魔法,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

“光明之神啊,您是正義的化身,秩序的雙眼,是庇護世人的福音,是加諸於罪人身上的枷鎖與鐵鏈.....”

他的話音未落,天空之中,光芒再次發生變化。一種奪目的、絕對的、帶著規則與秩序意味的輝光,撕裂了還未褪去猩紅的天幕,卻染上更濃重的鮮紅。

一道虛幻的身影,在鮮紅中凝聚,手持巨大的十字劍,身披深紅色長袍,長發銀黑交雜——那是秩序之神!

祂的虛影朝著伊諾森和安第斯的方向,微微瞥了一眼,隨即,舉起手中的十字劍,向著廣場中心的融合怪物猛然揮落!

沒有毀天滅地的爆炸,只有無盡的猩紅,如同洪流般沖刷過整個城池。猩紅中,無形的鐵鏈構築成型,強制性的“秩序”被暫時建立。

瞬間,混亂的精神被撫平,汙染的蔓延被隔絕,所有人在這一刻仿佛從一場充斥絕望的噩夢中驚醒,下意識地握住武器——

祂說:

“戰鬥。”

戰鬥?

為何而戰?

天氣的風雪已然停下,存護的爐火愈發黯淡。曾經的仇恨,如今依舊存在,可敵人卻搖搖欲墜,滿身是血.....

與何交戰?

人們茫然地擡起頭,看向廣場中心那廢墟中不斷蔓延開的藤蔓,和他們領袖所化身的、象征背叛的怪物。

.....是了,為此而戰。

不是為了神明或立場,只是為了,活下去。

——眼前的藤蔓,才是他們共同的、必須摧毀的敵人!

“為了北國!”不知是誰先喊出了聲。

“存護在上——”

“我祈求天氣的力量!”

“爸爸,我不想死.....”

“不要傷害我的家人!”

前一刻,還在彼此廝殺的守衛與天氣術士,下一刻,便自發地背靠背,匯聚在一起。

存護的壁壘再次亮起,這一次不是為了阻擋風暴,而是為了抵禦藤蔓的沖擊;凜冽的暴風雪再次呼嘯,這一次不再是攻向曾經的同胞,而是撕裂那些深綠的觸手。

冰與火,守護與天災,這兩股糾纏了七年、彼此仇恨的力量,在更高層次的災難面前,終於展現出了它們本該有的互補默契,仿佛三百年前立下誓言的先輩們再次並肩。

他們舉起武器——

這次,是對著真正的敵人。

“轟——!”

秩序的鐵鏈,在瞬間構築成型。被秩序的命令所強行醒悟的人們,心中的意志也反過來凝實了這新生的秩序,戰局驟然扭轉。

而秩序之神的十字劍,則從天空降下,牢牢將那中心廣場的融合怪物,釘死在地面,動彈不得。

戰場局勢瞬間明朗起來,而安第斯也瞬間調轉目光,鎖定那個始作俑者。薇拉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中心廣場,而是靜立在了不遠處一片狼藉的廢墟之上,平靜地看著秩序之神降下的那把猩紅十字劍。

她的周身氣息翻湧,蝴蝶翻飛,威壓如同深不見底的漩渦,將周圍的一切都吸納。她的鮮紅雙眸之中,原本瘋狂的情感色彩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虛無的、漠然的“神性”。

十三階——她確實達到了。

借由這席卷天地的災難,在北國落下的最後一子。

“.....薇拉。”

伊諾森喃喃自語。他碧綠的眼眸中,刻骨的仇恨熊熊燃燒。

眼前這片地獄般的景象,和十年前凡卡村的大火重疊。蝴蝶的女巫再一次為土地帶來了災厄和毀滅,只是出於自我的欲望,只是因為她想要。

光明神甫緊握著聖咒書,身體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光明魔力,在他周身劇烈波動,仿佛要化作實質。而安第斯在他身側,手中的長弓已然拉滿。

然而,不遠處的薇拉,卻似乎察覺到什麽,對上了他們的視線。

在如火的仇恨目光中,她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很輕,不再是之前的瘋狂、嬌俏、故作姿態,而是帶著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仿佛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她沒有說什麽,而是擡起自己的手,輕輕拂過額前飄落的一縷金發,發梢的蝴蝶幻影在她指尖停留,瞬間化為飛灰。

然後,她擡頭,看向了猩紅的天空。

那裏,還有一輪沒有隱去的月亮。

她又笑了。

十三階的力量美好嗎?不,索然無味。

可這離祂更近了。

“月亮啊,月亮啊。”她如同吟唱般低語,“你為什麽不看我呢?”

“——那麽,我來找你好了。”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融入月色,消失不見。只留天地間的滿目瘡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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