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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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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

“你是‘愚人’。”

“是你的到來,引起了烏蘭諾亞的災難。”

“......”

安第斯楞了楞。

他還未來得及對這句話做出答覆,黛絲提就移開了目光,似乎只是隨口一提。

扔下這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她轉身,走向另一側,輕飄飄地對眾人道:“普洛斯會在一周後出關,到時候他會解決這件事。”

羅莎妮婭楞了楞:“…他和你說的?還是你占蔔的結果?”

黛絲提淡淡道:“是哪個有區別嗎?命運是確切的。註定好的便一定會發生,無論過程如何。”

她這句話有故意嗆羅莎妮婭的嫌疑,疑似“原理派”對“方法派”的排斥,於是第五賢者拉文開口又問了一遍:“這是交代還是預言?”

這下,黛絲提才回答:“預言。”

羅莎妮婭的表情有些古怪。似乎是有些受不了黛絲提的說話方式,她忍了忍,最終還是出言埋怨道:“你們占星人的說話方式還是這麽討厭,總是讓別人解讀!”

黛絲提不置可否:“啟示是給予智慧者的特殊。”

“呵。”羅莎妮婭看起來與她十分不對付,幾乎想翻白眼:“如果說‘智慧者’,身為‘智者’的我大概比你更夠格吧?”

第五賢者道:“好了。停止無意義的爭吵。黛絲提,請告訴我們,普洛斯準備怎麽做?我們能幫上什麽忙?”

黛絲提看了他一眼,沈默了一下,最終提了一句:“他會啟動占星塔內的‘命運之鏡’。”

“命運之鏡?”伊諾森問。

黛絲提顯然不想理會他們,而羅莎妮婭則嗤笑一聲:“你們不是一向最看不起奇物麽?到這個時候,倒是來借助奇物的力量了?”

“那並非奇物,而是神明的遺留。”黛絲提道。

羅莎妮婭聳聳肩:“隨你怎麽說吧。”

她轉過身,對安第斯二人解釋:“也許你們曾接觸過命運領域的魔法和奇物。這個領域的力量大多關於[映射]和[顛倒],常常通過鏡面表現。”

安第斯想起“星之井”,以及曾在黃金之國梅圖斯使用過的“命運倒影”,似乎都是和鏡面和倒影有關,不由得點頭。

於是羅莎妮婭接著道:“實際上,這些奇物的力量,都來源於‘命運之鏡’。那是一件十二階的奇物,也是命運領域魔法的源泉,是命運女神權柄的體現。賢者之塔作為烏蘭諾亞最高機構,能在高位大賢者的同意下,啟動這種力量。”

“在命運之鏡的幫助下,力量能折射擴大、或是顛倒。強弱變化,勝負顛倒,這樣一來,大概能對抗地底巨樹的來襲。”

第五賢者拉文也點了點頭:“如果是十二階的普洛斯,再加上命運之鏡的話,應該不會存在問題。”

黛絲提沒什麽反應。而第八賢者塔羅特也松了口氣,做了一個祈禱手勢:“果然,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我們要做的只是將其上演。”

然而安第斯卻皺了皺眉:“也就是說,一周後,賢者普洛斯會清除地底巨樹的威脅.....那麽,在這期間呢?”

他看向羅莎妮婭:“那些來自光明帝國的光明法師,還在反抗軍手上。”

倒映之眼已經碎裂,只留下最後的森林畫面作為“預言”。但那些光明法師們是否安全,眾人無法得知。

提到這個,羅莎妮婭很是愧疚:“抱歉,我當時沒想到會牽扯到這麽大的事....”

伊諾森直言:“他們營地在哪?我去將他們救出來。就算作為本部的地牢被秘密魔法隱藏,但他們要發展勢力,就勢必有在地面的營地!”

安第斯看向他:“不可魯莽......他們手上有地底巨樹的力量,如果矛盾提前爆發,我們絕無勝算。”

“但我做不到坐視不管,”伊諾森煩躁地道,“那個黛絲提不是說命運嗎?既然說了是一周後爆發,那就說明這期間無論做什麽都不會影響的吧?命運是一定會發生的不是嗎?”

羅莎妮婭道:“冷靜。這件事是我的過失,我會盡全力保護他們的安全——這樣,我這就以個人的名義,找他們進行和談。”

“......和談?”

“嗯。無論他們要物資或是什麽,”羅莎妮婭深吸了一口氣,“我都可以做出一定的讓步。”

這話一出,一直在冷眼旁觀的第八賢者塔羅特不樂意了:“羅莎妮婭,你在發什麽瘋?你這是資敵!”

“什麽叫資敵?那是一群人的性命!”羅莎妮婭反問,“更何況,塔羅特,你不是相信命運一定會發生嗎?既然這麽相信黛絲提的預言,就別來管我的閑事!”

“那也不是你這樣相信的!為了一群無關緊要的人做出讓步,讓賢者之塔的面子往哪擱?”

“都什麽時候了還在在乎這種東西?!”

他們再次陷入爭吵,而第五賢者拉文搖了搖頭,忽地看向一旁的安第斯:“先生,你怎麽想。”

安第斯皺了皺眉:“按理來說,暫時和談是最好的。只是,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命運,是一定準確的嗎?”

不知為何,他的內心總湧動著一種不安,就像是預兆,或者某種更本能的東西。

“就算不準確又怎麽樣?”

伊諾森道,有些心焦的:“現在最重要的是把那群光明法師救出來!”

安第斯壓下心頭的不安:“也是......”

“既然這樣,羅莎妮婭,我和你一起去和反抗軍和談吧。我的窺秘之眼雖然不能用了,但耳朵、鼻子和感受風的能力還很靈敏。”第五賢者拉文道,他眼睛上蒙著布條,自然看不到第八賢者塔羅特不可置信的目光。

而羅莎妮婭則是松了口氣:“好,多謝你了....還等什麽,我們走吧!”

幾人便拋下氣得跳腳的塔羅特,轉身離開。臨走時,安第斯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黛絲提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而占星塔底,一些深深淺淺的藤蔓正在沿著塔身往上攀爬,姿態微有扭曲。

但未從中感受到汙穢的氣息,安第斯也並未放在心上。

-

“他們比我想象的更在乎你們。”

是夜,反抗軍營地,篝火旁。以丹尼爾為首的光明法師們,正為排著隊的反抗軍民眾們使用凈化法術,專心致志,以至於當背後響起聲音時,才察覺不知何時被人近了身。

丹尼爾猛地回頭,發現居然是那位“領袖”。外表平平無奇的男人用那雙沒什麽波動的眼睛看著他,然後對周圍驚喜激動的人群揮了揮手,低聲道:“賢者之塔為了贖回你們,要與我們和談。”

“怎麽會?”丹尼爾意外無比,“我們沒有那麽大價值......和談的人是誰,第七賢者羅莎妮婭?”

“還有第五賢者拉文。”領袖道。他看了一眼丹尼爾眼前正在接受治療的那個小男孩,頓了一下,問道:“怎麽樣?”

丹尼爾還在思考第五賢者是什麽人,聽到領袖的問話,卻也是很快反應過來:“他們的汙染程度不深,目前只有四個沒辦法根除。”

領袖點了點頭,就見那個正在接受治療的小男孩激動地站了起來:“領袖!領袖大人,我有乖乖吃藥!我,我能不能不接受這個,這個凈化治療.....”

聽到這句話,領袖一直面無表情的臉忽地有了變化。他臉上的肌肉扭曲,最終居然是擠出一個稱得上微笑的表情,聲音也壓得沙啞:“......不可以哦,喬尼,要聽話。”

叫喬尼的小男孩衣衫襤褸,但卻很幹凈,眼底並無陰霾:“可是領袖大人,這個黑頭發的哥哥好兇......他不準我們逃跑,也不準我們再吃藥——他是壞人!”

丹尼爾無語了:“你這小孩.....”

領袖搖搖頭:“聽話,喬尼。這對你身體好。”

“但是領袖大人的‘藥’也對身體好!”喬尼據理力爭,“領袖大人,他不準我們吃藥,他是壞——唔!”

男孩沒有再說,因為領袖蹲下身來,摸了摸他的頭:“好了,去玩吧。哥哥只是有點兇,但他加入了反抗軍,也是我們的家人——是你的哥哥。所以,要聽哥哥的話,明白嗎?”

男孩似懂非懂:“哦.....”

領袖又說了幾句,最終男孩也是被哄得乖乖接受了治療,便揮手離開了。望著對方的背影,丹尼爾幹脆把事情交給同伴,離開治療的帳篷,和領袖走到偏僻角落:“想不到,你還會哄孩子。”

領袖又恢覆了面無表情、不茍言笑的樣子:“我曾經也有一個這麽大的弟弟。”

丹尼爾本來想問對方的去向,卻想起什麽,猛地止住。他沈默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說正事:“既然賢者之塔選擇贖回我們,那我們能離開了嗎?”

領袖點了點頭:“不知為何,他們十分大方,甚至給了我們最急需的武器和盔甲。既然這樣,我也不是言而無信的人,你明天便帶著你的同伴走吧。”

丹尼爾欲言又止。他忍了忍,最終還是忍不住,道:“但治療還沒有完成,還有大概一半的人。”

見領袖看向他,光明法師咬了咬牙:“...你,你應該不會讓他們上戰場的吧?”

然而領袖卻搖了搖頭:“唯有抗爭,才能讓我們真正治愈傷痕。”

“......所以,我治好他們,就是為了讓他們再去送死的嗎?”丹尼爾忍不住道,“我真不明白——賢者之塔也好,你們也好,都不是那麽壞得無可救藥的人吧?你們就不能好好談一談嗎?”

領袖道:“丹尼爾先生,你想的太簡單了。如果我現在停止起義,秘密學會將怎麽樣?他們將立刻斷絕對反抗軍的支持,並將對付賢者之塔的陰毒手段用在我們身上;而那些飽經折磨、充滿仇恨的奴隸同胞們又會怎麽樣?他們的憤怒得不到宣洩,他們的自由再次淪為泡影;賢者之塔又會怎麽樣?就算一時握手言和,等到風波平息,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不屬於烏蘭諾亞的奴隸們,會陷入更加悲慘的境地。”

“而到那時候,總會有第二個領袖出現。誰也無法保證他不會帶來另一場災難。”

“......”

丹尼爾沈默了。他擡頭,看向天上那靜默不語的月亮,良久,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明天治療完那些老人和孩子再走。”

“......我代他們謝謝你,丹尼爾先生。”

二人不再言語,而是擡頭,看向天幕。月亮隱入雲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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