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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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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挾

三天後,費爾南多公爵府,宴會如期召開。

衣裙蹁躚,觥籌交錯。仆人們端著餐盤來來往往,交響樂隊在二樓的露臺上拉著悠揚的大提琴。

顴骨很高的修女艾米麗·阿索納斯,穿著白袍,紮起金發,站在宴會廳的一角,冷眼看著那些貴族們互相談笑、勸酒,翩翩起舞,識別這每個人身上錢和酒肉的酸臭,並將其統統比作光明普照下浮動的灰塵。

按照光明帝國的習俗,宴會的主角總是最後一個到場,因此,她倒也沒必要費心,和這群沒有任何價值的帝國蛀蟲們打交道。

不過,令她稍微有些在意的是,那位向來虔誠的長女羅莎琳德·費爾南多,今日卻不見蹤影,也沒來向身為教母的自己打招呼。

這讓這位古板的修女眸中閃過一絲不悅,不過,最終,她還是安靜地站在角落,什麽都沒說。

她原本準備就站在這裏不動,等費爾南多的新少爺來了再換地方,卻在這時,視線在人群中瞥過,發現了個眼熟的身影。對方也發現了她,很快便走了過來,握拳擊胸想,笑著行禮:

“艾米麗修女,好久不見。”

艾米麗那總是古板而嚴肅的臉上,露出個笑:“好久不見,蓋倫先生。”

說著,她看到了對方盔甲旁的印記,忽地楞了楞:“一年不見,你已經成了東郡的騎士長了?”

有著黑發褐眼,眉眼較深、容貌年輕的艾爾·蓋倫,聞言,笑了笑:“是東郡第二騎士團。讚美光明。”

艾米麗十分欣慰:“讚美光明!”

在胸前畫了個十字,她不由得感嘆:“當初撿到你的時候,你還是個那麽小的孩子....如今,也成了能當一面的男子漢了啊。”

蓋倫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我還有許多要學習的地方。”

由於是在室內參加宴會,他沒有戴頭盔,於是艾米麗就註意到他那二十多年來未變的黑發,忽地想起什麽,有些感嘆:“我還記得,你小時候曾經因為這黑頭發,受了多少流言蜚語,被汙蔑為王室血脈、或費爾南多的私生子,最後只能躲在被子裏偷偷哭鼻子....”

蓋倫瞪大了眼,有點慌亂:“艾米麗修女!”

艾米麗古板的臉上露出個笑:“有什麽關系。畢竟,你現在已經用虔誠和功績證明了自己,絕不是流著王室血脈的那些豬玀。”

聽了這話,艾爾·蓋倫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繼而,他又掛起燦爛的笑:“艾米麗修女,這種話還是別在今天說。畢竟,宴會的主人,就是一位有王族血脈的公爵,不是嗎。”

提到這個,艾米麗冷哼一聲:“呵,要不是當初這個費爾南多為了愛情要死要活,教堂哪可能讓他娶王室的女人!”

她還在數落:“結果娶進門後還不愛惜,到處惹下風流債——如果不是他生了太多黑頭發的孩子,讓人們產生習慣印象,你都不用受這麽多苦!”

.....蓋倫微笑道:“是啊。”

真心實意。

久別重逢,他們又簡短地聊了一句,這時就聽門口的仆人宣布,宴會的主人,烏瑟爾·費爾南多到來了。

早有耳聞的蓋倫,在看到那位黑發綠眼的少年之時並沒什麽情緒波動。不過,光明騎士出色的眼力,還是讓他一眼就看到了對方中指上的戒指。

訂婚了?沒傳出什麽消息....見對方很快被懷著各異心情的貴族們包圍,艾爾·蓋倫很快就不感興趣地拋之腦後,畢竟,無論這位公爵是與另一位貴族小姐結婚,還是娶一位貧民女子,都和他沒有關系。

他只是回頭,看向艾米麗,眸光微閃地問道:“艾米麗修女,你可知道,這次宴會,聖子殿下會不會來?”

艾米麗想了想:“那位大人最近似乎很忙。不過,當時費爾南多的管家,是把邀請函直接給的格裏芬司祭。看在自己愛臣的份上,聖子殿下應該會來看一眼。”

“他在忙什麽?”

蓋倫隨意道,然後便察覺自己的語氣有些太不敬重了,連忙加上一句:“抱歉,我在東郡的軍隊裏待太久了,禮數有些忘了。”

艾米麗不讚成地看他一眼,最終還是沒說什麽:“在迎回一批為神執行任務的聖職們。”

為神執行任務....蓋倫狀似無意地問:“包括那位格裏芬司祭?”

“對。”

蓋倫想了想,試探道:“我記得他在十年前,死在了一次火災裏。”

艾米麗瞪他一眼:“這有什麽的,誰不知道我們的神,司掌的權柄包括覆生!”

但那不是十二階魔法嗎?據我所知,聖子只有十一階.....

但這顯然不是僅有九階的艾爾·蓋倫夠格知道的事情,饒是好奇,他也只能閉口不言。又聊了會天後,門口的方向傳來聲音,然後便是盔甲碰撞。

兩隊排列整齊的聖騎士,簇擁著一個人走入宴會廳。那人穿著曳地的繁雜白袍,容貌似少年般精致完美,銀發純潔,藍眸無暇,握著一柄潔白的權杖,微笑時溫柔悲憫,周身鍍上柔和光芒,耀眼不似凡人。

那便是光明的化身,福音的孩子,光明聖教的聖子安西爾·阿索納斯。

他屈尊來到這狹小逼仄的宴會廳,只為慈悲地為汙垢的俗世靈魂獻上祝福,貫徹神那平等無私的教義,助每一位信徒洗滌鉛華。

那無疑是美麗的、聖潔的偉大者,卻帶著無形的、讓人有些難以呼吸的威壓,讓艾爾·蓋倫和其他所有人一樣,不自覺地低下頭去。

然而這次,在他低頭,在心裏無聊地倒數十秒時,忽地聽到一道不可置信的聲音——

“你!”

那聲音驚慌、尖利,帶著濃濃愕然和一絲歇斯底裏,甚至差點破音。

蓋倫下意識地擡頭,卻發現,發出那道聲音的人,居然是他們完美無瑕的聖子大人——

宴會廳內,聖子驚懼不定地舉起權杖,指向宴會的主人,那位費爾南多新公爵。

在眾人茫然的視線中,他死死地盯著那位黑發綠眸的少年,湛藍色的瞳孔緊縮,仿佛看到了什麽恐懼之極的事物。

下一刻,聖子安西爾·阿索納斯,從喉頭,破出一句尖叫:

“怎麽可能——”

如夢初醒般的,他猛地躲到旁邊聖騎士的後背,幾乎是驚慌失措地:

“凱莉,殺了他,立刻殺了他!”

“——伊諾森·凡卡!”聖子死死地盯著那位少年,幾乎是有些恐懼的,“你為什麽,為什麽,會在這裏!”

....滿座嘩然。

艾爾·蓋倫也立刻意識到什麽,猛地看向對方。

果不其然,在眾人的目光下,烏瑟爾·費爾南多的臉龐一瞬間融化變幻,成為一張相似、卻陌生的少年面孔,此刻因為註視而微微發白。

然而,在驚訝一瞬後,那人卻不見慌亂,反而從胸前拿出了一本書。

那張臉,果不其然是通緝令上掛了許久的伊諾森·凡卡。

艾爾·蓋倫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就見聖子安西爾身邊,那位名叫凱莉的聖騎士,已經提劍沖了上去——

鏘!

擋住對方的長劍的,是伊諾森身旁的一位棕發男仆,不知從哪抽出來的弓箭——不,不是男仆。在伊諾森·凡卡暴露後,他臉上的偽裝也消失,露出那金發和罕見的灰眼睛,儼然是通緝令上的另一位,地下偵探安第斯。

居然是這兩人...是盧妮卡的計謀?艾爾·蓋倫有些疑惑,就見那個金發青年和聖騎士凱莉很快就打了起來,而另一側,伊諾森·凡卡卻向前一步,舉起手中懸浮的書籍。

他綠眸閃動,仿佛下定決心,揚聲道:“聖子,你在害怕我?”

隨著他的動作,眾人都看清了他手中的聖咒書,不由得愈發嘩然。

光明教堂唯一的聖咒書,此刻正在教皇手中....這人手中的是怎麽來的?!

安西爾依舊躲在某個聖騎士後,表情甚至可以稱得上猙獰:“呵,呵呵...我可算知道預言的意義了。”

他尖叫著,命令那些已經擺出戰鬥姿勢的聖騎士們:“還楞著幹什麽,快去殺了他啊!”

聖騎士們得令,立刻提劍,向對方沖去。而伊諾森自然是念咒躲避。

令人驚奇的是,在通緝令上不過四階的伊諾森·凡卡,居然表現出了驚人的實力,面對一群平均八階的聖騎士居然還能不落下風。

這下可好,整個宴會廳都陷入了一片混亂,尖叫的尖叫,逃跑的逃跑,艾爾·蓋倫也只能被人流裹挾著,一同離開宴會廳。

——所以,這是怎麽一回事?

相信不止是他,還有許多人也一頭霧水。

伊諾森·凡卡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他為什麽如此強大,手中為什麽會有聖咒書?以及,聖子為什麽會對其感到害怕,甚至維持不了平日的完美形象....

而在蓋倫那裏,更多的疑問則是,盧妮卡究竟在其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又希望得到怎樣的結果。

對於許多人來說,這些疑問永遠是疑問,秘密永遠是秘密,究其一生也無法解答。

就像是艾爾·蓋倫一生至今,總被裹挾著行走,在洪流中跌撞,卻不知水的源頭。

不過,在被修女艾米麗拉著跑出宴會廳,就要徹底離開費爾南多府邸之時,艾爾·蓋倫忽地回了頭,下定了某種決心。

那個瞬間,他掙開艾米麗的手,任那位老修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在人潮中被裹挾離開。

這位黑發的聖騎士長,只是看了她一眼,接著,回頭轉身,朝著那高大的古典式府邸,逆流而上。

有句俗話叫好奇心害死貓。但既然決定追尋秘密,就該有些風險,做些犧牲。

然而,當艾爾·蓋倫終於破開人流,一步重新踏進宴會廳內時,他卻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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